传奇、半神、飞升上界……神话战争？这一连串词语，叫他心头灵光一闪，脱口问道：“‘飞升上界，参加神话战争’是什么意思？能解释解释么？”卡尔则回答：“这既是传说故事，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树荫被撕裂的瞬间，绿色天光如毒液倾泻而下，泼在屎地孵队长残存的半截躯干上——那断口处竟未见血涌，只有一层灰白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冻住的叹息，又似凝固的圣咏。袁烛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圣咳结晶……它临爆前把最后三成生命力全压进了咳核？这哪是自爆，这是把自己锻成了引信！”卡尔蹲下身，影子无声铺展，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漫过结晶断面。【魂晶】视野里，灰白结晶内部正有亿万粒微光粒子逆向旋转，构成一个坍缩中的微型圣焰漩涡——它没炸干净，炸剩的残响还在脉动。他指尖一勾，一缕橙色命焰自指腹游出，轻触结晶表面。嗤啦一声轻响，灰白表层泛起涟漪，竟浮现出半帧模糊影像：双足飞龙俯冲时瞳孔中倒映的、屎地孵仰头怒吼的扭曲脸庞，以及它胸腔内那团被强行压缩到针尖大小的、炽白刺目的圣焰核心。“它记得痛。”卡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本能，是记住了被撕开时肋骨摩擦的声响。”袁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盯着那截断指——此刻正静静躺在莉莉用橘子皮临时编成的小筐里，暗红龙血已凝成琥珀色硬壳，但壳缝间仍渗出细如发丝的赤金火苗，在绿光下明明灭灭。吕让蹲在旁边，管钳尖端悬停半寸，钳口微张，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这火……不烫手？”“烫。”卡尔伸手探入火苗中心，指尖皮肤瞬间泛起焦痕，却未溃烂，“但龙血自带‘焚蚀抗性’，越高等级烛兽的血，越能中和低阶命焰的侵蚀性。所以它烧得慢，烧得透，烧得……”他顿了顿，将断指连同小筐一起推入自己影子里，“烧得足够喂养一只耳。”话音未落，盘坐在三步外的一只耳忽然抽搐。它独耳猛地竖起，耳廓内侧的褶皱如花瓣般层层绽开，露出底下密布的、细若蛛网的暗金色纹路——那是阴影命焰第一次主动应激外溢。纹路蔓延至脖颈，又顺着脊椎向下延伸，最终在尾椎处凝成一点幽邃的墨斑。紧接着，它腹腔发出咕噜轻响，仿佛吞下了一整颗熟透的梅子。“它在消化圣焰余烬？”莉莉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两片螺旋果皮还悬在指尖。“不。”卡尔摇头，影子悄然覆盖住一只耳蜷缩的后爪，“它在篡改基因链。圣焰是火，阴影命焰是暗，两者相撞产生的‘灰烬’，本质是焚火体系与阴影维度在生物层面的量子纠缠态。一只耳正把它当……”他忽然噤声，因为一只耳睁开的眼珠里，虹膜边缘正浮起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像初雪落在煤堆上，“……当母语学。”此时阿kiang拖着沉重步伐蹭过来，它左臂肌肉虬结如铁铸，右腿却还残留着改造未稳的半透明胶质，走一步便渗出几滴泛着荧光的淡青体液。它盯着一只耳眼中的银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饿极的幼兽听见了母兽心跳。突然，它猛地抬脚，狠狠跺向地面。轰然闷响中，泥土翻卷，几只藏在土缝里的甲虫被震得弹跳而起——下一秒，阿kiang张口，一道粗粝的青色气流喷出，裹挟着唾液与未消化的虫壳，精准糊在一只耳鼻尖。一只耳没躲。它只是眨了眨眼，银灰光晕微微晃动，随即伸出舌头，缓慢舔净鼻尖黏液。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从容，仿佛在品尝千年陈酿。袁烛终于绷不住，一把拽住卡尔袖子：“你给它注射的淬体液……加了什么？”“没加东西。”卡尔反手按住袁烛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挣脱不得，“我只加了时间。蛙系改造需要七十二时辰持续催化，可它只熬了四十九个时辰——剩下的二十三个时辰，是它自己咬着牙，用圣咳粒子当柴，把命焰当炉，把自己重新烧了一遍。”空气凝滞了一瞬。远处，双足飞龙坠落的焦痕尚未冷却，风掠过时卷起细碎的灰白色粉末，混着龙血蒸腾的腥甜，在绿光里浮沉如雾。就在这时，阿kiang突然转身，朝着来路方向重重捶打自己胸口。咚、咚、咚——三声闷响后，它胸骨位置凸起一块，皮肤随之龟裂，簌簌剥落。裂缝中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缠绕着暗金丝线的、搏动着的赤色肉块，形如未成形的心脏，表面血管虬结，每一根都流淌着熔岩般的光。“炎魔胎心？”袁烛失声，“可它连命焰都没点燃……”“谁说没点燃？”卡尔松开袁烛，缓步走近阿kiang。他俯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搏动肉块中央。指尖接触的刹那，肉块表面所有血管骤然亮起，赤光如潮水般沿着金丝蔓延至阿kiang全身，它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经络，勾勒出一幅燃烧的星图。而它独耳耳根处，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火种无声燃起，火苗摇曳，却始终不灭。“它把命焰种在了心脏里。”卡尔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用来烧别人，是用来烧自己。每一次心跳，都在焚炼杂质；每一次搏动，都在提纯火焰。所以它不需要晒太阳——它的太阳，在骨头缝里。”阿kiang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卡尔的手背。那动作笨拙而虔诚，像初生幼崽确认母亲的气息。吕让默默收起管钳，从背包里摸出个锡纸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半块烤得焦黑的怪鸟腿肉，油脂早已被高温逼出，在锡纸上凝成琥珀色油斑。“给它？”他问。卡尔没答，只将手从阿kiang胸口移开。那搏动的赤色肉块随即隐没，皮肤愈合如初，只余一道浅浅的赤色纹路，蜿蜒如蛇。阿kiang立刻扑向锡纸包，狼吞虎咽起来，咀嚼声粗粝如砂纸刮石。它吞咽时脖颈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皮肤下隐约浮现的赤色星图，仿佛整具躯壳正在被无形之火反复锻打、塑形。“所以……”莉莉终于剥完最后一瓣橘子，指尖沾着清冽汁水，“它以后会越来越像……烛兽？”“不。”卡尔目光扫过阿kiang鼓胀的胃囊，又掠过一只耳眼底未散的银灰，“它会越来越不像任何东西。地精？炎魔？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弯腰拾起地上一根被踩扁的橘子皮，“就像这橘子皮，拧成螺旋是为让汁水留得更久——可它终究不是绳子，也不是刀刃。它只是……恰好在此时此地，成了它必须成为的模样。”话音未落，阿kiang猛地抬头，喉间发出短促的啸叫。它甩头，一滴未咽下的鸟肉汁液甩出，在空中划出赤金色弧线，落地时竟未溅开，而是凝成一颗豌豆大的火珠，静静躺在泥土上，灼灼燃烧。袁烛怔怔望着那颗火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扑向篝火堆。他扒开余烬，从灰底掏出一枚焦黑的、拇指大小的卵壳——那是先前烧烤时，从怪鸟腹中剖出的未孵化卵，外壳布满蛛网状裂纹，缝隙里渗出暗红粘液。此刻，那粘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收缩，最终在卵壳内壁凝成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赤色薄膜。“焚火卵？”他声音发颤，“这鸟……在产卵时就把命焰当羊水用了？”“不止。”卡尔蹲下来，影子边缘悄然探出几根阴影丝线，轻轻缠住卵壳。丝线触碰到赤色薄膜的刹那，薄膜下竟浮现出细微脉动，如同胎儿心跳，“它把命焰当脐带，把污染当养分，把死亡当分娩阵痛——所以这卵里孵出来的，从来就不是鸟。”他指尖一挑，卵壳应声裂开。没有雏鸟啼鸣，只有一缕赤烟袅袅升起，在绿光中盘旋三匝，倏然钻入阿kiang大张的口中。阿kiang浑身一震，皮肤下星图骤然炽亮，喉结剧烈起伏，却终究没吐出半点异物。它只是缓缓闭上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阴影，而那阴影边缘，正悄然洇开一抹极淡的、与天空同色的绿。莉莉屏住呼吸：“它……在吸收这片天地？”“不。”卡尔站起身，拍去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它在教这片天地，怎么呼吸。”远处，屎地孵队长炸开的灰烬仍在风中飘散，每一粒微尘都裹着未尽的圣焰余韵，在绿光里划出转瞬即逝的银线。而近处，阿kiang胸腔内那搏动的赤色肉块，正随着它每一次呼吸，向外逸散出细如游丝的赤气——那赤气遇风不散，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悄然没入泥土、草叶、甚至袁烛靴底磨损的皮革缝隙。世界意志的敌意并未减弱。相反，当赤气渗入土壤的刹那，十米外一株灌木突然枯萎，叶片卷曲焦黑，枝干从中断裂，断口处涌出汩汩暗绿色浆液，散发着浓烈腐败气息。可就在浆液滴落地面的瞬间，阿kiang鼻翼翕动，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呜咽。那滴浆液竟在半空陡然停滞，继而倒流回断口，灌木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抽芽、绽放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惨白小花——花蕊深处，一点赤芒微微跳动。袁烛踉跄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片枯叶：“它在……驯化污染？”“驯化？”卡尔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吕让下意识握紧了管钳，“它只是把敌人当成盐，撒进自己的汤里。你尝过加了盐的苦药吗？苦味还在，可苦得……有了滋味。”此时，一直沉默的莉莉忽然将手中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指着阿kiang脚下：“看那儿。”众人顺她所指望去——阿kiang站立的泥土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浅浅的赤色印记，形如燃烧的环。环内，几株被踩踏过的野草正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向上疯长，茎秆粗壮如藤蔓，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叶脉中流淌着细若游丝的赤色光流。而环外，泥土依旧焦黑，草木死寂。“命焰领域？”吕让喃喃。“不。”卡尔弯腰，指尖拂过赤环边缘。一缕橙色命焰自他指尖游出，刚触到环界，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这是……它的呼吸节奏。它吸气时，领域扩张；呼气时，领域收缩。现在……”他停顿片刻，看着阿kiang胸膛起伏，“它在屏息。”话音未落，阿kiang猛然睁眼。它瞳孔深处，银灰光晕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熔金般的赤色。那赤色并非静止，而是如活水般缓缓流转，映得它周遭空气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灼热的水幕。它缓缓抬起左臂——那只虬结如铁的手臂上，皮肤正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赤金色光，却无血流出。每一道裂纹都精准对应着皮肤下搏动的赤色星图，如同大地皲裂，只为迎接岩浆奔涌。“它要……蜕皮？”莉莉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卡尔声音陡然转冷，影子瞬间铺展至阿kiang脚边，阴影丝线如蛛网般密布于它四肢关节，“它要蜕掉‘地精’这层皮。”阿kiang喉间滚出低沉咆哮，非怒非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它双膝微屈，脊椎如弓弦般绷紧，随即——轰然发力！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筋骨爆鸣。它全身皮肤寸寸崩解，却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赤色蝶翼般的薄片，簌簌飘落。每一片蝶翼落地，便燃起一簇赤色小火，火苗摇曳，映照出阿kiang新生的躯体：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皮肤覆盖着细密鳞片，泛着青铜古器般的暗沉光泽；脊椎末端，一截赤色骨刺破皮而出，缓缓伸展，形如未开锋的短矛；而它原本粗短的脖颈拉长，喉结下方，一道赤色竖纹自锁骨蔓延至下颌，纹路中央，一点赤芒如心跳般明灭。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脸——五官轮廓依旧依稀可辨，可眉骨高耸如崖，下颌线锐利如刃，鼻梁挺直得近乎冷酷，而那双熔金瞳孔深处，再无半分地精的混沌愚钝，只有一片燃烧的、寂静的荒原。它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赤金色骨骼，指节处，细小的赤色骨刺次第萌出，如花苞绽放。袁烛喉头发紧，几乎无法发声：“它……还是地精吗？”卡尔凝视着阿kiang指尖新生的骨刺，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离开飞艇前，老船工塞给他的辟邪物，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他将铜钱放在阿kiang掌心。阿kiang低头，熔金瞳孔微缩。它缓缓合拢手掌，铜钱在它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咔嚓一声脆响，铜钱从中裂开，断口处竟流淌出赤金色熔液，顺着它指缝滴落，在泥土上烙出一个个微小的赤色符文。“它在……重铸规则。”卡尔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神迹，“不是遵守，不是挑战，是重铸。”阿kiang摊开手掌，铜钱残骸已化作一捧赤金砂砾。它低头，深深吸气。那气息如长鲸吸水，卷起地上所有赤色蝶翼、所有赤色火苗、所有赤色符文，尽数涌入它鼻腔。它胸腔剧烈起伏，熔金瞳孔中赤芒暴涨，仿佛两轮微型太阳在其中诞生。就在此刻，一直盘坐不动的屎地孵残骸所在之处，那片被绿光笼罩的焦土忽然微微震颤。灰白结晶缝隙中，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悄然渗出，如游丝般朝阿kiang方向蜿蜒爬行。阿kiang猛地转头。它熔金瞳孔倒映着那缕银光，没有愤怒，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它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那缕银光如受感召，加速游弋，最终悬浮于它掌心上方三寸，微微颤抖，如同迷途的萤火终于寻到灯塔。袁烛倒吸一口冷气：“圣咳粒子……它在接纳？”“不。”卡尔摇头，目光紧紧锁住阿kiang掌心那缕银光，“它在……解析。”阿kiang掌心赤芒骤然炽盛，如熔炉开启。那缕银光被赤芒包裹，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剥落细碎光屑，每一片光屑剥落，其本体便黯淡一分，而阿kiang掌心赤芒则随之加深一分。三息之后，银光彻底消散，化作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晶核，静静躺在阿kiang掌心，通体浑圆，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粒微缩的星辰。阿kiang凝视晶核片刻，忽然屈指，将晶核弹向空中。晶核划出赤色弧线，坠入远处一丛枯死的灌木根部。无声无息，晶核没入泥土。下一秒，那丛枯灌木根部泥土翻涌，数条赤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生满细密骨刺，顶端绽放出朵朵惨白小花——花蕊深处，赤芒流转，与阿kiang瞳孔同频明灭。它缓缓收回手，熔金瞳孔中的赤芒渐渐内敛，复归深邃。它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迈开脚步，朝着队伍前行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泥土便浮现出赤色印记，印记边缘，枯草返青，新芽破土，赤色藤蔓如活物般缠绕上它小腿，又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吕让望着它背影，忽然低声问：“它……还需要我们吗？”卡尔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阿kiang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赤色印记在绿光下如心跳般明灭，看着藤蔓隐没处皮肤下流转的赤芒。良久，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制服布料，似乎也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咚。像另一颗心脏，在胸腔深处，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