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阁下一人之力，想要与那影子城，无生之母对抗，也是独木难支。”“若是绝剑阁下可以将那种力量，传授给我等，也可以帮助绝剑阁下，对抗无生之母。”宙神深深打量了一眼楚风眠，一字一字开口道。...东影神将的惨叫尚未散尽，一缕幽黑血雾自半空炸开，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成一片扭曲蠕动的阴影——那不是溃散，而是溃逃。他残存的神魂竟借着自身影道本源，在被斩灭前一瞬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遁入虚空夹层。可那一剑终究斩断了他九成以上的本源根基，连同他祭炼千年的“天机子母棋”核心也随着天地棋盘一同崩解，此刻纵使苟延残喘，也再难聚形，更遑论重掌权柄。楚风眠却未追击。他足尖轻点，悬停于破碎棋盘残骸之上，衣袍猎猎，发丝翻飞，双剑垂于身侧，剑锋犹带余震嗡鸣。左手戮血魔剑刃口赤芒吞吐，似饮饱鲜血，蒸腾起一缕缕暗红雾气；右手本源之剑则静若寒潭，剑脊上三道浅金色纹路微微明灭，正是造化本源尚未完全恢复的征兆——五成之力，刚刚耗去三成，仅余两成护持心脉，余下已是强弩之末。他目光扫过四方。西影神将已退至百丈之外，指尖掐诀，背后浮现出九轮灰白弯月虚影，月轮边缘锋锐如刀，缓缓旋转，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嘶鸣；北影神将双臂交叉胸前，周身凝出九尊玄铁傀儡，傀儡面无五官，唯有一对空洞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正齐齐转向楚风眠，关节处咔嚓作响，踏地之声沉闷如擂鼓；而南影神将则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细若游丝的暗影贴地疾掠，无声无息，绕至楚风眠侧后方三丈，影刃已悄然探出，刃尖凝着一点漆黑如墨的“寂灭针”，此物专破神魂，一刺即溃，连造化本源稍有松懈，亦能引动心魔反噬。最令楚风眠瞳孔微缩的，是头顶。那片曾被杀意撕裂、又自行愈合的苍穹，此刻再度泛起涟漪。并非裂痕，而是一圈圈水波般的褶皱，由内向外扩散，仿佛有巨物在云海彼端缓缓睁眼。褶皱中心，一道模糊轮廓正徐徐浮现——仍是那个被无数触手缠绕的男子，只是这一次，他低垂着头，长发遮面，双手十指却已微微张开，指尖垂落的黑雾，正一滴滴坠向大地。每一滴黑雾落地，便无声湮灭，可方圆十里之内，所有草木、山石、乃至空气中的灵气，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枯、坍缩成灰。连影子城那些久经无生之力浸染的青砖地面，都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基岩。“他在……汲取。”楚风眠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是汲取天地灵气，而是汲取“存在本身”。那男子每一次呼吸，都像一张无形巨口，吸走此界一角的“实相”。他的苏醒，并非降临，而是……回收。而影神，不过是祂伸出的第一根手指，试探这方天地的韧度。楚风眠瞬间明白了——影子城七位至强者联手召唤的，从来不是什么“影神化身”，而是影神身上脱落的一片鳞甲、一滴血、一缕神念所化的“伪神”。真正的影神，早已在彼岸纪元之初便被封印于此界天穹之上，沦为某种更高维存在的“饲槽”。而今日天空裂隙开启，非是影神主动破封，而是那被缚男子，以自身为锚，强行撬动了封印缝隙，借影神之躯为桥，将祂的意志……投射下来。所以影神力量暴涨，不是因为变强，而是因为……被“点亮”。楚风眠后颈汗毛倒竖，一股远比面对影神时更为深沉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他终于看清了那男子锁链的真相——并非束缚，而是“导管”。那些蠕动触手，分明是活体经络，正将下方影子城亿万生灵潜藏的恐惧、绝望、执念，化为精纯的“阴蚀之力”，源源不断泵向天穹。影子城，根本不是堡垒，而是祭坛。而他们所有人，都是祭品。“不能留。”楚风眠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再无半分退意。逃？逃得了一时，逃不过此界终焉。若任由那男子继续汲取，不出三日，此界法则将彻底崩解，万物归于混沌虚无，连轮回都会被抹去痕迹。他手中握着的天命塔珠，此刻正微微发烫，内里传来一丝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脉动——那是塔珠本源在共鸣，仿佛在呼应天穹之上那被缚者的气息，又似在悲鸣。原来如此。天命塔，本就是上一个纪元为镇压此獠而建。塔珠遗落，非是失控，而是……封印松动的征兆。楚风眠左手猛然攥紧，戮血魔剑嗡然震颤，剑身血光暴涨，竟隐隐透出一丝金线——那是造化本源强行灌注后，与杀戮本源交融催生的异象！他竟在生死一线间，以残余两成造化之力为引，点燃了戮血魔剑深处蛰伏万载的“破妄真火”！“燃！”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楚风眠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剑虹，直刺头顶天穹！目标并非那被缚男子，而是祂垂落的第一滴黑雾！剑光所至，空间寸寸崩解，露出底下幽暗如墨的混沌缝隙。南影神将的寂灭针刚触及楚风眠衣角，便被剑气余波震成齑粉；西影神将九轮弯月急旋拦截，却被赤金剑虹一撞即碎，碎片尚未飞溅，便在高温中汽化为虚无；北影神将九尊傀儡怒吼扑来，拳风未至，身躯已自燃起赤金火焰，眨眼化为九团熔融铁水，簌簌坠地。他根本不在乎身后诸敌，只盯住那一滴正在坠落的黑雾。快！再快！再快一点！剑尖距黑雾尚有三尺，楚风眠丹田骤然剧痛，本源之剑嗡鸣哀鸣——残余造化之力濒临枯竭，强行催动破妄真火，已伤及本源根基！可就在此刻，他眉心突然一跳，一道久违的灼热感自识海深处爆发！是剑帝印记！那枚在太古战场深处，由九域剑道本源凝聚而成的古老印记，此刻竟主动亮起，金光如瀑，轰然灌入楚风眠四肢百骸！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剑意，混杂着九域初开时的苍茫、混沌、不屈，如天河倒灌，瞬间填满他干涸的经脉！“九域……归一！”楚风眠双目赤金，声如龙吟。赤金剑虹骤然分裂，化为九道颜色各异的剑光——赤如烈阳，青如碧海，白如霜雪，黑如深渊，金如庚辛，紫如雷霆，蓝如星河，褐如厚土，黄如神曦！九色剑光环绕其身，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剑轮，轮心一点，正是戮血魔剑剑尖！轰——！剑尖点中黑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啵”声，仿佛戳破一个肥皂泡。那滴黑雾，消失了。不是湮灭，不是驱散，而是……被九色剑轮温柔包裹、分解、提纯，最终化作一缕纤细却纯粹无比的“清光”，顺着剑尖，涓滴不漏，尽数涌入楚风眠体内！刹那间，他识海轰鸣，眼前幻象纷至沓来：巍峨天柱倾塌，九域大陆沉浮于血海，亿万剑修仰天怒啸，剑气冲霄斩断天幕……最后定格在一柄横亘星空的残破巨剑之上，剑身铭文古拙：“吾道不灭，九域永续”。清光入体，楚风眠体内枯竭的造化本源，竟如春冰遇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生、充盈！原本黯淡的本源之剑，剑脊金纹骤然炽亮，三道纹路蔓延为九道，剑身嗡嗡震颤，发出清越龙吟！他……补全了！不止是造化本源，更是那失落已久的“九域剑道本源”！原来破妄真火点燃的，不只是戮血魔剑，更是他自身剑道的终极钥匙！楚风眠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云霭，直抵天穹褶皱中心。那被缚男子，依旧低垂着头。可就在楚风眠目光触及祂的瞬间，男子垂落的长发缝隙里，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可当它望向楚风眠时，那黑暗之中，竟清晰映出了楚风眠此刻的身影——手持双剑，九色剑轮环绕，眉心剑帝印记灼灼生辉，眼神凛冽如初升朝阳。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接着，那只黑暗之眼，轻轻眨了一下。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带着几分疲惫与释然的笑意。楚风眠心头巨震，几乎握不住剑柄。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跨越了无法计量岁月的悲悯，以及……托付。就在这心神震荡的刹那，异变陡生！“桀桀桀……好剑！好火！好……道！”一声尖利怪笑撕裂长空，一道裹挟着滔天尸气的血影，竟从影子城废墟深处暴掠而出！血影所过之处，断壁残垣纷纷化为森森白骨，骷髅空洞的眼窝中燃起幽蓝鬼火，齐齐转向楚风眠，发出凄厉尖啸！是血影神将！他竟一直未曾出手，而是蛰伏于废墟之下，以亿万尸骸为养料，暗中祭炼一门禁忌秘术——“万骨归宗”！此刻他周身骨骼尽碎，血肉融化，只剩一副流动着暗金纹路的巨大骷髅骨架，骨架核心处，一颗搏动着的猩红心脏，赫然是用影子城七位至强者残留的本源精魄炼成！“楚风眠！你毁我天地棋盘，断我东兄道基，今日便以你九域剑道为薪柴，助我登临永夜之巅！”血影神将狂啸，骷髅巨爪猛地向天一抓！那被缚男子垂落的第二滴黑雾，竟被他硬生生截断、攫取，狠狠按向自己胸膛那颗猩红心脏！“吞！”心脏疯狂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影子城至强者临死前的神魂烙印！黑雾融入，人脸齐齐发出无声惨嚎，随即爆裂，化为滚滚黑气，反向灌入血影神将骨架——他竟要以影神之力为引，强行融合无生之力与九域剑道本源，成就前所未有的“永夜剑神”！楚风眠眼中寒芒暴涨，九色剑轮轰然加速，剑气撕裂虚空，发出刺耳尖啸。可就在此时，他左肩突然一凉。一道细如毫芒的银线，无声无息，已悄然刺入他肩胛骨缝，直抵脊髓！银线尽头，握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是青影！影子城副城主！她竟一直隐匿在侧，将自身存在彻底抹去，连天命塔珠的感应都未能察觉！她手中银线，名为“蚀神丝”，乃抽取上古蚀神虫王脊髓炼制，专破一切本源防御，此刻正疯狂汲取楚风眠体内新生的造化本源与九域剑意！“副城主……你早知道？”楚风眠声音沙哑，却无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青影枯瘦面容毫无表情，唯有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有痛楚，似有决绝，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知道又如何？”她声音如砂纸摩擦，“影子城，从来不是家。是牢笼。而他……”她目光扫向天穹，“才是唯一的钥匙。楚风眠，帮我……毁掉它。”话音未落，青影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天灵盖！整颗头颅轰然炸开，化为漫天血雾，血雾却诡异地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血色符箓，狠狠烙在楚风眠后心！“以我残魂为引，开九域剑阵·终焉之门！”血符燃起，楚风眠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九色剑轮骤然失控，疯狂旋转，竟开始向内坍缩！一道幽深裂缝，在他脚下无声浮现，裂缝之中，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纯粹的、等待被填满的“空白”。那是九域剑道的终极禁术——终焉之门。非为毁灭，而是为……重启。需要一位九域剑帝的全部本源，加上一位影子城副城主的全部神魂，作为祭品，才能勉强开启一线。楚风眠低头看着脚下那道越来越大的空白裂缝，又抬头望向天穹那只黑暗之眼。那眼里，笑意更深了，仿佛在说：来吧，孩子。轮到你了。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笑得悲怆，笑得天地失色。“好。”楚风眠左手戮血魔剑高举，赤金剑焰冲霄而起，焚尽云霭；右手本源之剑倒悬，九道金纹迸射万丈神光，刺破苍穹。他一步踏出，不向天，不向地，而是径直踏入脚下那道终焉之门的空白裂缝！身躯没入的瞬间，他最后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九域：“九域不灭——剑帝……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