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招财在地窖里研究了一套秘术，用风火雷三张符纸做成一道法阵，他正想试试威力，张来福突然冲进了地窖，一脚踩进了法阵里。狂风骤起，地窖里电闪雷鸣。张来福和黄招财躲都没处躲，被电得满身焦糊，...夜风穿廊，吹得西厢房檐角铜铃轻响三声，像有人在暗处数着心跳。严鼎九没点灯，就坐在拔丝模子前，手指一遍遍摩挲那十七道孔洞——最末一道孔径细如蛛丝，却比白日所见略宽半分。他忽地起身，取了把尺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寸寸量去。量到第十六道，尺子尖端微微一顿：此处孔壁有极淡的刮痕，是新磨出来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把尺子收进袖中，转身去摸炉膛余温。铁炉早已冷透，可那灰烬底下竟还压着一星暗红，似将熄未熄的炭核。他蹲下身，用火钳拨开浮灰，那点红光竟随他动作明灭三次，如同活物喘息。严鼎九盯着那点光，忽然想起邱顺发走前说的那句“手艺不错啊，接活吗”，声音不高，却像把铁锥凿进耳膜里——邱顺发没问他会不会拔金丝，只问“会拔金丝吗”，仿佛早已知道答案。他回到门房，掀开床板，取出个油纸包。包里是半块邵甜杆的糖，硬得能硌牙，糖面泛着陈年蜜蜡般的暗光。他掰下一小角含进嘴里，甜味迟迟不来，反有一股铁锈似的腥气顶上舌根。他猛地吐出来，糖渣落在地上，竟微微反光，不是糖的晶亮，倒像刀刃淬火后的青白。这时院外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带钩子。严鼎九抄起门后铁钳，贴着墙根绕到影壁后。月光斜切过青砖缝，一只黑猫蹲在墙头，尾巴尖垂下来，轻轻晃着。它不看严鼎九，只盯住西厢房地窖口的方向。严鼎九屏息，见那猫爪子突然抬起，在砖墙上缓缓划了三道——不是抓挠，是刻，指甲刮过砖面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像蚕食桑叶。三道划痕，深浅一致，间距相同，正对地窖盖板边缘第三块砖的凸棱。严鼎九没动。黑猫又叫了一声，跳下墙头，钻进竹丛。他等了半炷香工夫，才踱回门房，掏出张黄纸，就着窗缝漏进的一线月光，用朱砂笔勾勒那三道爪痕。画到第三道时，笔尖突然一滞，墨色晕开，竟在纸上浮出半枚模糊印痕——不是猫爪，是枚带齿的铜钱纹，中间缺了一角。他心头一跳，撕下这张纸，凑近鼻端。没有墨臭，只有极淡的甜腥，和方才糖渣同源。他翻过纸背，背面空白处，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渍，形状竟似个歪斜的“邱”字。“师父……”他喃喃出声，手却已伸向床底暗格。那里藏着一本皮面旧册，封皮无字，边角磨得发亮。他抽出册子，指尖拂过书脊，触到几道细微凸起——不是装订线，是刻痕。他借着月光细辨，凸起连成三字：“七分甜”。册子翻开，第一页是幅手绘图：一座宅院俯视图，标注着“杂坊七区丙字巷三号”。图中央，西厢房位置被朱砂圈出，圈内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全是人名与日期。最近一行写着：“邱顺发，癸亥年六月廿三，入，教五子，束脩未付”。再翻，第二页却是空白，只右下角印着半个模糊印章，纹路与方才纸上铜钱纹一模一样。严鼎九合上册子，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生疼。他起身走到院中，拾起白日邱顺发捡走的那截细铁丝，对着月光举高。铁丝通体匀净，毫无杂质，可当他转动角度，丝身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琥珀色光晕，仿佛裹着凝固的蜜浆。“七分甜……”他念出声，舌尖尝到一丝真实甜味，随即又是铁锈腥气翻涌。就在此时，东边院墙外传来笃、笃、笃三声叩击，节奏与猫爪划痕完全一致。严鼎九没回头，只将铁丝收入怀中，缓步走向东墙。墙根处青苔湿滑，他靴底踩过，留下两枚清晰脚印。第三枚脚印却停在墙根三寸外——那里躺着一枚铜钱，方孔圆钱，正面“嘉庆通宝”四字已被磨平，反面凸起的铜钱纹，正缺一角。他弯腰拾起铜钱，铜质冰凉，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烫得他指腹一缩。再摊开手掌，铜钱已消失，掌心只余一点琥珀色黏液，甜腥扑鼻。远处更鼓敲响，三更天。严鼎九转身回屋，刚关上门，便听见西厢房地窖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他没点灯，摸黑走到地窖口，掀开伪装成青砖的盖板。一股阴凉甜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木料与某种腐烂果肉的气息。他摸出火折子，抖了三下才燃起豆大一点火苗。火光映照下，地窖深处并排摆着三口桐油木箱。第一口箱盖微启，露出半截紫檀匣子；第二口箱中空空如也，唯底部铺着厚厚一层干枯桂花；第三口箱子锁扣完好，可箱身缝隙里，正缓缓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顺着箱角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一滩，映着火光，竟如融化的蜜糖。严鼎九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液体，送入口中。甜味浓烈得发苦，苦味退去后，舌尖却浮起一丝奇异回甘——是邵甜杆糖的味道，却又比那更醇厚，更……熟悉。他猛地抬头，目光钉在第三口箱子内侧箱壁上。那里用极细的金丝嵌出一行小字，字字如针尖挑出，需凑近才能看清：“此箱盛七分甜，非糖非毒，乃执念所凝。取之者，当以血为引，以恨为火，以痴为炉，炼足七七四十九日，方得真味。”字迹末端，缀着一枚小小指印，颜色暗红，尚未干透。严鼎九喉结滚动，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印记——不是伤疤，是活的：一枚半枚铜钱纹，正随着他脉搏微微起伏，边缘渗出细小汗珠，汗珠落地，即化作琥珀色黏液。他盯着那印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地窖里撞出回音，竟似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七分甜……原来如此。”火折子光焰摇曳，将他影子投在箱壁上，影子边缘竟也泛起淡淡琥珀光晕。他伸手按向第三口箱子锁扣，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箱内渗出的黏液骤然加速，如活蛇般缠上他手腕，丝丝缕缕钻进皮肤。甜腥气浓得令人窒息，可他脸上却无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师父……”他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当年教我拔丝，说‘力在三分，意在七分’，原来不是讲手艺……是讲这个。”地窖外，巡长孙振邦站在巷口槐树下，手里捏着半块糖。糖已化尽，只剩掌心一抹琥珀色黏液。他抬头望向严鼎九的门房，窗纸映出人影，正缓缓伏案，似在书写。孙振邦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鬓角，蹭下一点暗红——不是血，是凝固的蜜色。他转身离去，靴子踩碎地上一片枯叶，发出脆响。声响惊起飞檐上栖着的乌鸦，黑羽掠过月光，翅尖沾着点点荧光，如撒落的金粉。同一时刻，荣修齐家后院，铁炉余烬忽地爆开一朵幽蓝火苗。火苗升腾半尺，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勾勒出半枚铜钱纹，缺角朝下。纹路未消，炉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似什么机括终于咬合。严鼎九在门房灯下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墨迹未干，纸上字迹竟如活物般蠕动，渐渐沉入纸背，只余一张素白宣纸。他吹熄油灯，躺上床铺，枕畔放着那本无字册子。窗外月光移至窗棂，恰好照在册子封皮上——原本光秃秃的皮面，此刻隐隐浮出三个淡金色小字：“万生痴”。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搏动，都带着蜂蜜流淌的黏稠回响。而百里之外，思宁河冰层之下，冻船腹中，一只青黑色手掌正从船板裂缝里缓缓探出。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半缺的铜钱，钱面映着幽暗水光，光晕流转，竟与严鼎九掌心印记同频明灭。冰层之上，风卷残雪，雪粒打在冻船桅杆上，发出细碎声响，如同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甜……”“痴……”“魔……”严鼎九在梦中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无边麦田中央。麦穗饱满金黄，穗尖却垂着晶莹蜜滴。他伸手欲摘，麦秆骤然疯长，藤蔓般缠住他双足，蜜滴坠落，砸在皮肤上灼出焦痕。他低头，见自己双脚已化为两株麦秆，深深扎进泥土，根须蔓延，连接着整片麦田。麦浪翻涌，每一株麦穗都在低语，声音汇成洪流，冲刷着他耳膜：“你教五子，束脩未付……”“你吞礼盒，喉间留痕……”“你拔金丝，力在三分，意在七分……”“你吃糖，七分甜，三分苦……”“你活着，七分人，三分魔……”麦浪尽头，邱顺发背对他而立，青蓝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刺目金光，镜片之后，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琥珀色漩涡，漩涡中心，各自浮着一枚半缺铜钱。“鼎九，”邱顺发开口，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的麦穗，“七分甜，够不够换你一条命？”严鼎九想说话，喉咙里却涌出浓稠蜜浆，甜得发苦，苦得发腥。他张开嘴，蜜浆滴落，在麦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坑底迅速生出嫩绿麦芽，转瞬抽穗，穗尖滴蜜，循环往复。他猛然坐起，冷汗浸透中衣。窗外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门房桌上，那张素白宣纸静静躺着，纸面依旧空白。可当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宣纸竟如活物般蜷曲，自动卷成细筒，筒身浮现金丝纹路，赫然是半枚铜钱。他握紧纸筒，掌心滚烫。远处传来早市喧闹声，油锅爆响，糖炒栗子焦香，小贩吆喝着“新出炉的糖糕，七分甜，三分韧！”——那“七分甜”三字，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他全部神魂。严鼎九起身，打开门房木柜。柜底压着个旧布包，里面是他出师时师父所赠：一柄黄杨木戒尺，三枚铜钱，还有半块早已风干发硬的糖。他拿起戒尺，轻轻抚过尺身——光滑如镜的尺面上，竟映出他此刻面容：眉间一道竖痕，自额角蜿蜒至下颌，色泽暗红，形如裂开的铜钱纹。他放下戒尺，拈起一枚铜钱。钱面“康熙通宝”四字清晰可辨，反面龙纹却模糊不清，唯中心一点凸起，正微微搏动，与他心跳同频。“师父……”他哑声低语，将铜钱按在眉心竖痕上。皮肤接触的瞬间，铜钱骤然发烫，竖痕竟如活物般蠕动，缓缓向两侧延展，最终在额角凝成一枚完整铜钱印记，缺角朝下。窗外，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金光泼洒进院子，恰好笼罩住西厢房地窖口。那青砖缝隙里，昨夜渗出的琥珀色黏液已被晒干，凝成薄薄一层蜜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流转，隐约可见其中悬浮着无数细小人影——有邱顺发戴金丝眼镜的侧脸，有荣修忠扔鸡腿时狞笑的嘴，有科斯利困惑挑眉的表情，甚至还有谢督办扶眼镜时镜片反光的冷芒……所有面孔，皆无瞳孔，唯眼眶深处，两点琥珀色光晕，缓缓旋转。严鼎九走出门房，站定在院中。晨光为他镀上金边，可影子却比寻常浓重三分，影子边缘，正无声无息渗出细密金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悄然爬上墙头，缠绕住檐角铜铃，铃舌静止不动，铃身却泛起蜜色光泽。他抬手，轻轻一弹。叮——铜铃未响，可整个院子的空气却随之震颤。西厢房地窖盖板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似机括松动。紧接着，三口桐油木箱同时发出细微嗡鸣，箱内渗出的琥珀色液体加速流淌，在青砖地上汇成三条细流，蜿蜒爬行，最终在严鼎九脚下交汇，聚成一枚完整的、缓缓旋转的铜钱图案。图案中央，蜜液翻涌，浮出两个小字：“痴魔”。字迹未成，院门外忽传来叩门声，笃、笃、笃，三声，节奏精准，与猫爪、更鼓、叩墙之声全然一致。严鼎九垂眸，看着脚下铜钱图案，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瞳深处，两点琥珀色光晕正无声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终于迸射出刺目金光，将他整张脸映得一片辉煌，辉煌之下，是铜钱纹路悄然爬满颧骨。他转身，走向院门，脚步踏在青砖上，每一步落下，砖缝里便沁出一点蜜色，瞬间凝固，如一枚枚微型铜钱，镶嵌于路径之上。门开了。门外站着巡长孙振邦，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包角渗出淡淡甜香。他看见严鼎九额角铜钱印记，瞳孔骤然收缩，却只笑了笑，将油纸包递过来：“今早新出的糖糕，七分甜，三分韧。老邱说……你该尝尝。”严鼎九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孙振邦掌心，那里赫然也有一枚半缺铜钱印记，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多谢。”他声音平静，接过油纸包的瞬间，包角渗出的甜香忽然变得浓烈，浓得化不开，甜得发苦，苦得发腥。孙振邦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光。严鼎九关上门，低头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三块糖糕，每一块糕体都呈半透明琥珀色，糕面嵌着七粒金箔，排列成铜钱纹样。他拈起一块，送入口中。甜味炸开，苦味紧随，腥气上涌。他细细咀嚼，齿间传来细微碎裂声，似金箔在碾磨。咽下之后，喉间残留的不是余味，而是一股灼热暖流，直冲天灵盖——暖流所经之处，头皮微微发麻，额角铜钱印记竟似活了过来，边缘鳞片般微微翕张。他走到拔丝模子前，拿起一块新坯子。铁坯入手微凉，可当他将坯子凑近唇边，呵出一口白气，白气拂过铁坯表面，竟凝成细小蜜珠，簌簌滚落。严鼎九将铁坯投入炉中。火焰腾起，不再是寻常赤红，而是泛着琥珀光泽，火苗跳跃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铜钱纹在焰心浮沉。他拿起铁钳，钳住烧红的坯子，走向拔丝模子。第一步，穿孔。他瞄准第一道孔，铁坯稳稳送入——孔径大小、力道角度，与昨日分毫不差。可当铁坯穿过孔洞，拉出的铁丝却并非银白，而是裹着一层薄薄蜜色光晕，在晨光下流转不定。他继续穿第二孔，第三孔……每过一孔，铁丝蜜色愈浓，光晕愈盛。穿到第七孔时，铁丝已如凝固的蜜浆，半透明，柔韧异常。他停下，凝视这截铁丝，忽然抬手，用指甲在丝身轻轻一划。丝身未断，却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涌出琥珀色液体，滴滴答答，坠入炉火。火苗“轰”一声暴涨，焰心铜钱纹疯狂旋转，竟发出嗡嗡蜂鸣。严鼎九笑了。他不再穿孔，而是将这截七道铁丝缠上右手小指，一圈，两圈，三圈……蜜色丝线深深勒进皮肉，却不见鲜血，只有一圈圈琥珀色光晕自勒痕处向外扩散，如涟漪，如年轮，如铜钱纹路悄然蔓延。他松开手，铁丝已与皮肉融为一体，只余指尖一点蜜色反光。院外，早市喧嚣渐盛。糖炒栗子的焦香、油条的酥香、新蒸馒头的麦香，种种甜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整个杂坊七区。可严鼎九鼻中闻到的，唯有那一味——七分甜，三分苦，十分痴，万分魔。他走向西厢房，推开地窖盖板。蜜色液体已漫至台阶，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的脸。他俯身，看见水中倒影额角铜钱印记正缓缓旋转，印记中心，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仿佛有颗微缩太阳，在瞳孔深处冉冉升起。他伸手入水，水面漾开波纹，倒影破碎。可就在波纹荡开的刹那，水底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全是琥珀色瞳孔，瞳孔深处，铜钱纹路缓缓旋转，无声低语：“甜……”“痴……”“魔……”“万生……”严鼎九收回手，水珠顺指尖滴落，砸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微小金花。他直起身，关上地窖盖板，转身走向门房。推开门，桌上油纸包静静躺着，里面三块糖糕完好如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他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甜味炸开，苦味紧随，腥气上涌。他细细咀嚼，齿间传来细微碎裂声，似金箔在碾磨。咽下之后，喉间残留的不是余味，而是一股灼热暖流，直冲天灵盖——暖流所经之处，头皮微微发麻，额角铜钱印记竟似活了过来，边缘鳞片般微微翕张。他走到拔丝模子前，拿起一块新坯子。铁坯入手微凉，可当他将坯子凑近唇边，呵出一口白气，白气拂过铁坯表面，竟凝成细小蜜珠，簌簌滚落。严鼎九将铁坯投入炉中。火焰腾起，不再是寻常赤红，而是泛着琥珀光泽，火苗跳跃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铜钱纹在焰心浮沉。他拿起铁钳，钳住烧红的坯子，走向拔丝模子。第一步，穿孔。他瞄准第一道孔，铁坯稳稳送入——孔径大小、力道角度，与昨日分毫不差。可当铁坯穿过孔洞，拉出的铁丝却并非银白，而是裹着一层薄薄蜜色光晕，在晨光下流转不定。他继续穿第二孔，第三孔……每过一孔，铁丝蜜色愈浓，光晕愈盛。穿到第七孔时，铁丝已如凝固的蜜浆，半透明，柔韧异常。他停下，凝视这截铁丝，忽然抬手，用指甲在丝身轻轻一划。丝身未断，却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涌出琥珀色液体，滴滴答答，坠入炉火。火苗“轰”一声暴涨，焰心铜钱纹疯狂旋转，竟发出嗡嗡蜂鸣。严鼎九笑了。他不再穿孔，而是将这截七道铁丝缠上右手小指，一圈，两圈，三圈……蜜色丝线深深勒进皮肉，却不见鲜血，只有一圈圈琥珀色光晕自勒痕处向外扩散，如涟漪，如年轮，如铜钱纹路悄然蔓延。他松开手，铁丝已与皮肉融为一体，只余指尖一点蜜色反光。院外，早市喧嚣渐盛。糖炒栗子的焦香、油条的酥香、新蒸馒头的麦香，种种甜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整个杂坊七区。可严鼎九鼻中闻到的，唯有那一味——七分甜，三分苦，十分痴，万分魔。他走向西厢房，推开地窖盖板。蜜色液体已漫至台阶，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他的脸。他俯身，看见水中倒影额角铜钱印记正缓缓旋转，印记中心，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仿佛有颗微缩太阳，在瞳孔深处冉冉升起。他伸手入水，水面漾开波纹，倒影破碎。可就在波纹荡开的刹那，水底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全是琥珀色瞳孔，瞳孔深处，铜钱纹路缓缓旋转，无声低语：“甜……”“痴……”“魔……”“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