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格兰芬多寝室,有的人在偷偷摸摸的熬药,有的人在纠结圣诞舞会的舞伴,有人已经摆烂直接睡觉了。凯恩想的当然没有那么无聊,而是一些更加务实的东西。现阶段唯一能够牵动他心的明天早上去找邓...凯恩愣住了。不是因为邓布利多问得突兀,而是这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他记忆最模糊的那块茧——他记得自己在饥荒里啃过发霉的麦秆、记得被冻僵的手指如何从死人脸上抠下最后一颗还能吃的盐粒、记得黑市上用半截断指换来的半块干瘪土豆,可偏偏不记得生日。不是忘了,是压根没过。在饿殍横野的北方冻原上,“生日”这个词和“城堡”“龙息”一样,属于吟游诗人骗小孩的童话。那里没有蛋糕蜡烛,只有雪地里被踩实后泛青的尸骨;没有父母祝福,只有巡夜人用皮鞭抽打偷粮者时溅出的血珠子砸在冰面上的脆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叫“凯恩”——这名字是霍格沃茨录取信上印的,而那封信,是从一只被冻僵的猫头鹰爪子里硬掰下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旧疤,像是被什么粗糙东西反复刮擦过,又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印记。他忽然想起去年万圣节,麦格教授带他们参观禁林边缘时,一只受伤的夜骐曾用鼻尖蹭过他的手腕,当时所有人都说夜骐只亲近“见过死亡的人”,可没人问他——你到底见过多少次死亡?又是在哪一天,第一次学会把死亡当成呼吸一样平常?“……我不记得。”凯恩声音很轻,几乎被壁炉里噼啪爆裂的火苗吞掉。邓布利多没立刻接话。他只是慢慢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打开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第一声裂响。表盘没有数字,只有一圈流动的银色符文,正中央浮着三枚小如芥子的星辰,其中一颗微微黯淡,另一颗则缓慢旋转,拖出淡金色尾迹。“时间魔法最狡猾的地方,”邓布利多把怀表推到两人之间的橡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黯淡的星,“不是它能倒流或加速,而是它总在替人记住那些被遗忘的刻度。”凯恩盯着那颗星,喉咙发紧。“你在永恒领域待了三百五十天,但那不是‘时间’,是‘停滞’的褶皱。”邓布利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魔法界有个古老说法:当一个人彻底失去对时间的锚点,他的魔力会开始自发校准——就像钟表匠拧紧发条,哪怕表壳碎了,齿轮仍要咬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恩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褐色痣。“你左耳这颗痣,是出生第七天被母亲用麦粉糊点上的,为的是让灶神认得你的魂魄,别在寒冬夜里把你错当成游荡的饿鬼收走。”凯恩猛地抬手捂住左耳。指尖触到皮肤微凉,痣的位置却分毫不差。“你怎么……”“我翻过霍格沃茨初代校长艾利斯·弗林特的笔记。”邓布利多微笑,眼角皱纹舒展如古树年轮,“他在1032年记录过一个现象:所有经‘永冬裂隙’进入魔法界的巫师,耳垂痣纹都会在入学第三周自动显形——那是空间褶皱松动时,被强行挤回现实的时间残片。”凯恩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手。他盯着那颗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壁炉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高耸的书架上,影子边缘模糊,像被水洇开的墨迹。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不是礼节性的轻叩,而是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笃、笃笃、笃——像某种暗号,又像心跳漏拍后的补救。邓布利多眉梢微扬:“哦?比我预计的早了十七秒。”他挥杖一勾,门无声滑开。门外站着穆迪,假眼珠滴溜转动,直勾勾锁住凯恩,木腿在地板上磕出沉闷回响。他手里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壶,壶嘴还冒着缕缕白气,闻起来像陈年威士忌混着草药灰烬的味道。“校长,”穆迪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我刚在八楼拐角撞见个穿灰袍子的幽灵,她说自己叫‘伊莎贝拉·斯图尔特’,四百年前死于一场失败的青春永驻咒——现在她正用指甲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镜子上刻你的名字,还说‘如果邓布利多不把火焰杯的年龄限制设成十六岁整,她就把自己变成镜中诅咒,让每个照镜子的人都看见自己腐烂的脸’。”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揉了揉鼻梁:“伊莎贝拉又来了?上次她威胁要把我的胡子变成会唱歌的藤蔓,还是靠海格用三桶蜂蜜酒才哄走的……”“她这次带了帮手。”穆迪晃了晃铁皮壶,里面液体晃荡作响,“那个总在天文塔顶数星星的疯姑娘,叫露娜·洛夫古德。她刚才蹲在奖品陈列室门口,用黄油啤酒瓶盖拼了个‘时间之蛇’的图腾,说这是‘来自未来凯恩的预警’。”凯恩:“……”邓布利多:“……”办公室陷入诡异沉默,只有壁炉里火焰噼啪炸开一颗火星。三秒后,邓布利多突然笑出声,笑声爽朗得惊飞窗外一群栖息的猫头鹰。他抄起羽毛笔,在准入之书最后一页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凯恩·谢乐,生日:1994年10月31日(万圣夜),年龄:十五岁零三个月——此乃霍格沃茨校史第782次因‘不可抗力’对官方记录进行善意修正】。写完,他啪地合上书页,羊皮纸边缘迸出一串细碎金芒,像无数微小萤火虫同时振翅。“好了,凯恩,现在你正式拥有参赛资格。”邓布利多把书推过来,“不过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三强争霸赛的火焰杯,从来不只是筛选勇士的工具。”他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叩,整本书突然悬浮而起,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那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活动插图:一座燃烧的银杯,杯沿流淌着液态星光,杯底沉着三枚徽章——霍格沃茨的狮鹰蛇獾,布斯巴顿的玫瑰与魔杖,德姆斯特朗的双头龙衔剑。而就在三枚徽章正中央,一枚新的徽章正缓缓浮现轮廓,形状像半枚破碎的月亮,边缘缠绕着枯萎的麦穗与凝固的泪滴。“火焰杯会自己选择它认可的‘第四所’学校。”邓布利多声音低沉下去,“而过去三百年,它只这样做过两次。第一次,选中了早已湮灭的‘埃利安德学院’,那所学校的学生全在毕业典礼当天化作了石像,至今还站在禁忌森林最深处;第二次……选中了你刚刚离开的永恒领域。”凯恩瞳孔骤缩。“所以它现在……在选我?”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不。”邓布利多摇头,目光灼灼,“它早在你踏进霍格沃茨大门那天,就已经把你列进了候选名单。只是这次,它想确认一件事——”他伸手,隔空虚按在那枚半枚月亮徽章上方,徽章表面顿时浮起一层薄雾,雾中显出一行字,墨迹如血:【当饥荒成为常态,面包是否仍是面包?】凯恩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礼堂分院帽唱完歌后,自己低头整理袍角时,瞥见帽檐内衬绣着几行褪色小字——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古如尼文,而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冻原部族符号写的,翻译过来正是这句话。原来分院帽,也认得他。“所以真正的比赛,”凯恩慢慢抬头,“从来不是闯关,而是回答这个问题?”邓布利多没直接回答。他转向穆迪:“阿拉斯托,把壶给我。”穆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把铁皮壶递过去。邓布利多拔开塞子,将壶中液体尽数倾入壁炉——刹那间,火焰暴涨三尺,由橙红转为幽蓝,继而燃起一簇纯白火焰,焰心竟浮现出微缩的霍格沃茨城堡影像,城堡尖顶上,赫然停着一只浑身漆黑、独眼赤金的渡鸦。“这是‘守时渡鸦’的焚香。”邓布利多解释,“它只会在两种时刻现身:一是时间线即将崩断,二是有人试图篡改‘既定事实’。”他凝视着那簇白焰:“而你,凯恩,正站在两个时刻的交界点上。”就在此时,白焰中的城堡影像忽然扭曲,尖顶坍塌,砖石坠落间,一张泛黄纸片飘然而下,轻轻落在凯恩脚边。他弯腰拾起。是张老照片。泛黄边角卷曲,画面里是座歪斜的木屋,屋顶积雪厚达半米,窗框被冰霜封死。门前雪地上,有个瘦小身影正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在雪中艰难划出三个歪扭字母:K-E-N。旁边站着个裹着破毛毯的女人,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嘴角一抹温柔笑意。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用麦秆编成的手环,环上系着三粒干瘪的麦穗——和火焰杯徽章上的纹样一模一样。照片背面,一行娟秀字迹:【给凯恩:妈妈永远记得,你第一次喊出自己名字那天,雪停了。】凯恩手指剧烈颤抖,照片边缘几乎被捏出褶皱。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她还活着?”邓布利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有本《北境冻原巫师谱系考》,编号w-773。书页夹着一片风干的麦叶,叶脉里藏着一行隐形墨水写的地址——但那地址对应的村庄,已在七年前的‘永冬潮汐’中沉入地底。”穆迪突然插话:“不过,我在阿兹卡班最底层牢房见过一个女囚,代号‘麦穗’。她拒绝透露姓名,但每次放风时,都会用指甲在石墙上刻麦穗图案。看守说,她刻的麦穗,总是三粒。”凯恩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一口气堵在喉头,不上不下。邓布利多却已转身,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卷蒙尘的羊皮卷轴。展开时,卷轴自动悬浮,墨色文字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四行大字:【第一关:记忆之渊】【第二关:饥饿之镜】【第三关:永冬之门】【终局:你选择的名字】“三强争霸赛的规则从未变过。”邓布利多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它从不考验力量或智慧,只拷问一件事——你愿为‘生’付出什么代价,又愿为‘存在’放弃什么。”他看向凯恩,目光如炬:“而你现在必须决定:是用‘凯恩’这个名字参赛,还是用你真正记得的那个名字。”凯恩闭上眼。耳边响起风声,是冻原上永不停歇的呜咽;鼻尖萦绕着麦秆燃烧的焦苦味,混合着铁锈与血腥;掌心传来幻觉般的刺痛——那是无数次跪在雪地里,用指甲挖开冻土寻找腐烂根茎时留下的旧伤。他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悲怆,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我就叫凯恩。”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因为这个名字,是我从地狱里抢回来的第一块面包。”邓布利多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点头。就在这时,办公室窗外传来清越鹰鸣。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掠过窗棂,爪中抓着一封火漆封印的信,信封上绘着三枚交叠徽章,正中是一枚半弦新月。穆迪吹了声口哨:“布斯巴顿的信到了。听说他们校长奥利姆·马克西姆夫人,坚持要求本届比赛增设‘丰饶之宴’环节——毕竟,‘饿着肚子的勇士,连魔杖都握不稳’。”邓布利多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忽然挑眉:“有趣。她说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昨天深夜独自去了禁林边缘,在那棵‘叹息之树’下埋了三枚银币,还对着树洞说了句‘该还的,总得还’。”凯恩心头一跳。叹息之树……他曾在永恒领域的入口处见过一模一样的树。树皮皲裂如老人手掌,每道缝隙里都凝着暗红色树脂,像干涸的血泪。“所以,”他低声问,“他们都知道?”“知道什么?”邓布利多反问,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知道你来自哪里?不,他们只知道火焰杯选中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何而来……”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这才是三强争霸赛真正想看到的答案。”窗外,霍格沃茨的钟楼传来午夜报时的悠长钟声。十二下钟响之后,整个城堡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烛火凝滞,挂毯上骑士静止挥剑,就连窗外掠过的蝙蝠都悬停半空,翅膀凝成黑色剪影。唯有壁炉中那簇白焰,燃烧得愈发炽烈。焰心之中,那座微缩城堡的影像正在缓缓旋转,尖顶上,渡鸦独眼赤金,冷冷俯视众生。凯恩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白焰中的倒影——少年身形挺拔,黑发垂落额前,左耳垂上那颗痣,正随着火焰明暗,忽明忽灭。他忽然伸手,将那张泛黄照片轻轻按在胸口。照片背面,麦穗的纹路透过纸背,烙在皮肤上,微微发烫。远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正穿过浓雾驶向远方,车窗内透出暖黄灯光,像一串移动的萤火。而在无人注意的站台尽头,一盏锈蚀的煤气灯悄然亮起,灯罩内壁,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回家,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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