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呆毛与属性检定
“所以为什么你们都有呆毛?”“啊?呆毛是什么?”“就是你头顶这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哦哦,您指的是这个啊。”“......”窗外的光线缓慢偏移,蕨类植物细碎的叶...“罗瑟妮卡大姐?”陆维念出这个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截被风撩起又垂落的藤蔓,带着点试探的轻佻和毫不掩饰的怀疑。他指尖夹着那张硬纸片,纸面微糙,边角已有些卷曲,背面还印着一行褪色小字:“本报拒收任何形式的贿赂与馈赠,采编独立,文责自负。”白娅没接话,只把书页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啪”。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枚石子坠入深潭,在安静的书架间激起一圈无声涟漪。她侧过身,目光越过罗瑟妮卡肩头,落在斜对面高处一排蒙尘的《旧时代星图残卷》上——书脊上蚀刻的银线早已黯淡,唯有最顶端一枚模糊的双螺旋纹章,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偶尔闪出半寸冷冽。罗瑟妮卡却浑然不觉这份微妙的疏离,反而往前半步,麻花辫垂在胸前晃了晃,眼睛亮得惊人:“白苔镇的兽潮太奇怪了!三十七只铁鬃野猪集体冲垮了东岭谷口的夯土墙,可它们脚掌上没有泥,耳后没有寄生虫,连獠牙都没磨钝——就像刚从驯兽场牵出来一样整齐!”她语速飞快,手指下意识捻着辫梢,“更怪的是,全镇三百二十六户人家,没一人受伤,没一头牲畜死亡,只有七间空仓被拱塌了……里面堆的全是去年秋收的麦种。”陆维眼皮一跳。麦种?不是粮食,不是草料,是种子。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弗伦递来的一份市政简报——上面用朱砂圈出一条不起眼的附注:“卡林港粮仓第三号仓底,检出微量黑曜石粉末,来源待查。”当时他只当是搬运工靴底带进来的碎屑,随手折了简报垫茶杯底。此刻这念头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你查到什么了?”他问,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什么。罗瑟妮卡立刻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层层掀开,露出一枚核桃大小、灰褐色的硬块。表面坑洼,断口参差,隐约泛着玻璃质光泽。“这是在野猪撞塌的第七号仓地砖缝里抠出来的。不是本地矿脉产的,岩层结构对不上,成分分析还没出来……但我觉得它和传送阵有关。”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陆维胸前那枚始终未摘的铜制徽章——上面浮雕的正是扭曲交叠的双螺旋纹,“您看这个纹路,是不是和黑塔地砖上的很像?”陆维没答。他慢慢摊开左手,掌心向上,指甲边缘还沾着早上钓鱼时蹭上的青苔印子。他盯着那枚徽章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拇指用力按在徽章背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上——那是他昨天夜里用锉刀偷偷磨出来的暗记,位置精准对应着黑塔遗址中心纹路里一个被常年雨水冲蚀成凹点的节点。徽章背面,那道刻痕竟微微发烫。他猛地攥紧拳头。“抱歉,我们得走了。”白娅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冰。她一步跨到陆维身侧,袖口掠过他手腕时,指尖极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个“停”字。陆维喉结一动,松开手,徽章重新贴回衣襟,那点灼热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罗瑟妮卡眨眨眼,没追问,只是把油布包仔细裹好,塞回腰间:“那……能加个联络方式吗?万一您进沼泽时发现什么异常,随时可以找我!河谷商报的鸽笼就在市政厅后巷第三根灯柱顶上,我每天酉时前都会去取信。”白娅没拒绝,掏出一枚铜币,在对方摊开的掌心轻轻一按。铜币边缘瞬间浮起细密银纹,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渡鸦——这是卡林港最古老的情报贩子行会“衔羽社”的隐秘印记,价格不菲,且只认币不认人。“信鸽不识字。”她淡淡道,“但衔羽社的渡鸦,会把你写的每个字,原样送到我手上。”罗瑟妮卡低头看着掌心铜币,呼吸明显一滞。她当然认得这个标记——上个月她刚用半条金链子换过一次衔羽社的“三日无踪”服务,只为甩掉教会监察所的跟踪者。此刻她再抬头,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初见时那种莽撞的好奇,而是混杂着敬畏与某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您……您是衔羽社的‘夜巡人’?”白娅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转身朝书架尽头走去,亚麻裙摆扫过橡木地板,带起一阵干燥的尘香。陆维跟上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罗瑟妮卡,嘴角一挑:“大姐,兽潮那天,白苔镇教堂的钟声,是不是比平时晚响了十七秒?”罗瑟妮卡瞳孔骤缩。她记得。当时她正蹲在钟楼底下画速写,怀表秒针“咔”地跳过第十七格时,铜钟才轰然震响。她甚至为此多记了一笔:“钟锤绳索新换,延滞明显”。可这事,她谁也没说过。陆维没等她回答,抬脚追上白娅。两人身影转过书架拐角,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在空气里:“如果下次再见面……别带记者证来。带点黑曜石粉末,或者,”他顿了顿,笑意沉进眼底,“带点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麦种里掺了星砂’的东西。”脚步声消失后,罗瑟妮卡仍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铜币。渡鸦纹路在她皮肤上微微凸起,像一道活过来的烙印。她忽然想起今早翻阅《旧时代农事志》时看到的一段批注:“星砂非砂,乃凝固之魔网余烬,遇麦种则催其破壳,遇黑曜则启其通路——古籍载,此为‘播种者’之钥。”她猛地抬头,望向黑塔方向。正午阳光刺破云隙,将塔尖染成一道惨白的刀锋。而此刻,黑塔遗址深处,尼克蹲伏在传送阵中心,鼻尖几乎贴上地面。它爪尖正小心翼翼刮下一小片石粉,凑到眼前——那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微光,如同沉睡千年的萤火虫,刚刚被一声心跳惊醒。弗伦站在它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密信。信纸边缘焦黑,是用火漆封缄后又以烈焰灼烧过的特制羊皮,展开后字迹由银粉写就,每行末尾都缀着一枚细小的蜥蜴爪印。“沼泽西岸的‘锈鳞部落’昨夜整族迁徙,不留痕迹。他们带走的不只是武器和干粮……还有三百年前埋在祭坛下的十二块黑曜石基座。”弗伦的声音很轻,却让尼克刮粉的动作僵在半空,“信里说,那些基座……本该在传送阵失效当晚,就化作齑粉。”尼克缓缓直起身,尾巴尖垂落,轻轻扫过地面纹路。就在它尾尖拂过之处,那些早已黯淡的魔法刻痕,竟如被无形的手蘸水洇开般,浮起一线转瞬即逝的幽蓝。图书馆外,白娅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悬铃木荫蔽下飞过的一群白鸽。其中一只翅膀略显僵硬,在日光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它左爪上缠着的细绳,颜色比其他鸽子深得多,近乎墨黑。陆维顺着她视线望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白娅没应声,只抬手摘下一片悬铃木叶。叶脉清晰,主脉两侧各分出七道支脉,彼此平行,末端皆呈微弯的钩状。她指尖一捻,叶片无声碎成七片,每片边缘都渗出一点晶莹露珠——那不是水汽,是凝而不散的星砂,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尼克说两磅白曜石。”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没人告诉过他,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石头。”陆维接住她抛来的第一片叶子,露珠滚落掌心,竟在皮肤上蚀出七个微小的凹点,排列形状,正与黑塔遗址中心纹路完全一致。“所以……”他摩挲着掌心灼痛,“我们要找的不是材料,是‘播种者’?”白娅终于侧过脸。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碎金。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我们要找的,是那个故意让麦种混入星砂、又放任野猪撞开粮仓的人。”“他在测试什么?”“测试‘钥匙’能不能打开一扇……本该永远锈死的门。”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市政厅穹顶上那只振翅欲飞的青铜渡鸦,“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真的会去数教堂的钟声。”此时,图书馆二楼阅览室角落,罗瑟妮卡正飞快写着什么。鹅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未干,她已撕下一页,卷成细筒塞进袖中暗袋。袋口绣着一朵小小的、五瓣的银色鸢尾——那是河谷商报总编的私印,也是全城唯一能调用教会档案馆三级权限的凭证。她写下的最后一行字是:“白苔镇教堂地窖,存有三百二十七个空麦袋。每个袋底,都用炭笔写着同一个数字:07。”而此刻,卡林港地下三百尺,废弃的旧水道迷宫深处,一盏幽绿磷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下,无数麦粒正沿着潮湿的砖缝缓慢爬行,粒粒饱满,却无胚芽。它们彼此相触时,表面幽蓝微光一闪,随即汇成一条细流,蜿蜒着,朝着水道最幽暗的尽头涌去——那里,一扇刻满双螺旋纹的青铜门,正随着麦粒的节奏,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般的“咔哒”声。陆维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冷汗,滑落鬓角时,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幽蓝痕迹,形状,恰似半枚未完成的双螺旋。白娅瞥见,指尖微动,一缕气流悄然卷走那滴汗珠。汗珠在空中碎成七点荧光,每一点都悬浮着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纹路模型。“走吧。”她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去钓鱼。今天的鱼饵……得换一种。”陆维点头,却在迈步前,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被踩碎的悬铃木叶。叶脉断裂处,七道支脉的末端,正各自渗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麦粒。他摊开手掌,七粒麦种静静躺在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七颗微缩的心脏。阳光正好。风从东边来,带着海盐与腐叶的气息,拂过中央区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棂,每一枚尚未被发现的、正在苏醒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