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二郎与六耳用出法天象地，各自交战。举手间，碰下一片星辰；投足间，踏出一隅长泽；拳掌相撞，声势胜过雷公；臂膊相抗，余劲掀翻天将。天上雷神，哗啦啦，打下一片雷海。六耳龇牙嘶吼，...杨猛盘坐于玄鼎之内，鼎腹中六转金丹悬浮如日，玉参化作青雾缭绕其周，建木·残根须微颤，竟似活物般探入他百骸窍穴，一缕缕青碧生气悄然渗入骨髓深处。避火珠沉于丹田下方，温润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与祖巫残角所化精血共鸣不息——那角早已熔尽，却非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暗金色纹路，自脊椎尾闾直贯泥丸宫，形如龙脊，又似巫柱，隐隐有雷音自其中滚荡而出。绛珠守在鼎外三尺，指尖轻点阵枢，殿内九重防护阵纹次第亮起，青、白、赤、黑、黄五色光晕流转不息，结成一座倒悬莲台，将玄鼎稳稳托于中央。她目光未离杨猛半瞬，眉心一点朱砂微灼，那是花界本源所赐的护道印记，此刻正随杨猛体内血脉激荡而明暗不定。忽而鼎身一震，一道黑气自鼎口逸出，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化作半截断剑虚影，剑刃崩裂处，赫然刻着“禹”字古篆——此乃上古大巫持斧劈山时所遗兵魄残意，今被建木·残引动，竟与祖巫精血遥相呼应。杨猛神识沉入己身，只见四肢百脉已非血肉之相，而是一条条蜿蜒金脉，其上浮现金乌羽纹、龙鳞逆甲、巨人指节、以及密密麻麻如春藤缠绕的巫祭符箓。四股力量再非割裂，而是如江河汇海，在膻中气海处凝成一枚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粒浑圆金丹徐徐旋转，表面既无龙纹亦无金乌焰，唯有一道纤细如发的青痕，正是建木残枝所化生机本源。此丹未成大罗金丹，却已具“不灭种性”——纵使肉身尽毁，只要此丹尚存一线，便能借天地春气重铸躯壳。“祀春……”杨猛心念微动，指尖无意识划过鼎壁，玄鼎嗡然一震，鼎腹内壁竟浮现出无数细小孔窍，每一孔窍中钻出嫩芽，须臾抽枝展叶，结出米粒大小的青果。果熟即落，坠地无声，却在触地刹那化作点点绿光，渗入殿砖缝隙——不过弹指，整座宫殿地砖缝隙间已生出寸许新草，草尖犹带露珠，晶莹剔透，映着窗外斜阳，竟似满地星子坠落凡尘。绛珠眸光微闪，袖中素手悄然掐诀，一缕花界清气渡入鼎中。杨猛顿觉神台清明，那混沌漩涡旋转愈疾，漩涡边缘忽有金芒迸射，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未开锋，却自有斩断因果之锐意。他心中了然：此乃“玄鼎炼器”之效，鼎承天地之重，炼器最重“塑形”，而今以自身为炉、血脉为材、建木为引，竟在丹成之际反向淬炼出一口本命灵剑雏形——虽未开锋，却已烙下“祀春”神通真意：春生万物，亦可断生。此时，殿外忽有风声骤急，卷得檐角铜铃乱响。绛珠拂袖收起阵法，殿门无声而启。翠云立于阶前，青丝绾就飞仙髻，鬓边斜插一支白玉兰，衣袂翻飞间竟有淡淡桃香浮动。她目光掠过玄鼎，见鼎中杨猛眉宇舒展，周身金气已敛为玉色温光，便知此次炼化已至尾声，唇角微扬：“恩公这炉火候，比那老君八卦炉还稳三分。”话音未落，鼎内杨猛双目倏睁，瞳仁深处金青二色流转，左眼映出东海浪涌，右眼浮现金乌西坠，两景交叠处，竟有一株虚影巨木若隐若现。他抬手轻叩鼎壁，玄鼎应声而鸣，声如钟磬，余韵绕梁三日不绝。鼎腹嫩芽簌簌而落，化作漫天青雨，雨滴未及落地，已尽数没入他掌心——建木·残所蕴生机，至此尽归己用。“翠云姑娘来得正好。”杨猛踏出玄鼎，足下生莲，莲瓣落地即化春泥，“我正欲往火焰山去，路上却缺个识途向导。”他目光扫过翠云鬓边玉兰，忽而一顿，“此花……开于秋末，却含春气，莫非是花界‘返生枝’所育？”翠云笑意更深，指尖捻下一朵玉兰，花瓣离枝不凋，反而愈发莹润：“恩公好眼力。此枝确系花界至宝，能令枯木逢春，亦可使死水回澜——恰如恩公方才鼎中所炼之剑，未开锋而先断生，未伤人而先续命。”她将玉兰递来，杨猛伸手欲接，指尖距花瓣尚有半寸，忽见玉兰根部缠着一缕极淡的灰气，细若游丝，却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正是生死簿残页上曾浮现的、属于李世民的命格余息！杨猛神色微凛，袖袍轻拂，一缕金气裹住玉兰，那灰气遇金即溃，化作点点星尘飘散。翠云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掩去：“恩公竟识得此物？”“识得。”杨猛将玉兰纳入掌心，建木青气悄然弥散，将花瓣彻底净化，“此气沾染帝王命格，本该厚重如山，如今却薄如蝉翼……看来李世民阳寿将尽，魂魄已近地府门槛。”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若此时取他性命，唐僧师徒西行之劫，当减三难。”绛珠闻言上前半步，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钉：“恩公若取李世民性命，西行路便再无阻拦之理——可那西游本就是一场局，局中人皆为棋子，执棋者却未必容得下破局之人。”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花界典籍有载：当年灵山设此劫数，暗伏‘九九归真’之数，若中途斩断一环，天机反噬之下，恩公刚成的混沌金丹，恐将裂为八瓣。”翠云忽然轻笑：“绛珠妹妹倒是看得通透。”她转身望向西方天际，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抹赤红火光，“不过姐姐倒觉得，恩公不必亲赴长安。火焰山上有芭蕉扇，扇底藏一桩旧事——铁扇公主腹中胎儿，实为太阴星君私堕之子，此事若揭，灵山颜面何存？若压下此事，牛魔王必反。无论哪条路，都比直取李世民性命更合‘拦路人’之道。”杨猛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翠云肩头，直刺西方火云深处。他忽然想起曲洁残角炼化时，血脉深处那声龙吟——不是敖广的苍老，亦非烛龙的暴烈，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咆哮，仿佛自洪荒之初便盘踞于大地脊梁之上。此刻那咆哮似又响起，震得他耳膜嗡鸣，眼前幻象纷呈：一株通天巨木倾塌，树冠坠入东海化作蓬莱，根系断裂处喷涌出血色岩浆，岩浆中浮沉着破碎的龟甲、断裂的青铜钺、以及半枚染血的虎符……“祀春……”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按向心口。那里，混沌金丹正与建木青气共振，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大地微微震颤。殿外新草疯长，竟顶开青砖，蜿蜒爬上廊柱，在柱身刻下道道螺旋纹路——那是巫族最古老的“通天梯”图腾。翠云与绛珠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花界秘典载：唯有巫祝行“祀春”大典，引动地脉龙气时，方有此等异象。可杨猛并未焚香祷告，甚至未曾结印，仅凭心念起伏，便令草木自发攀援成祭坛——这已非术法，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恩公，”绛珠忽然屈膝，素手捧起一方青玉匣，“此物自花界深处掘出，匣盖刻有‘火’‘山’二字古篆，内里封存一缕幽蓝火焰，寒胜玄冰，却偏偏生于火山腹心。”她掀开匣盖，一缕蓝焰悬浮而出，焰心竟有细小漩涡旋转，隐隐传出万鬼哭嚎之声，“花界老人说，此乃‘地肺阴火’，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撞断天柱后，地肺之火逆冲而上，烧穿三十六重天，后被女娲娘娘以五色石镇压。此火专焚阳神，连大罗金仙的元神金光，沾之即黯。”杨猛凝视蓝焰，忽而抬指，一滴指尖血滴落焰心。血珠未燃，反被蓝焰裹住，迅速凝成一枚血色冰晶。冰晶之中，赫然映出火焰山全景：山体赤红如炭，山腰处一柄青色芭蕉扇斜插岩缝，扇柄末端，系着半截褪色红绸——正是当年铁扇公主与牛魔王定情之物。而就在红绸飘动的轨迹尽头，冰晶边缘竟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避火珠·伪】他眉峰一挑，袖中避火珠应念飞出，悬于蓝焰之上。两物甫一照面，避火珠表面竟泛起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红光芒，与火焰山赤色山体同源！原来此珠并非天生避火，而是以火焰山地火精魄炼制，其内封印着一缕被强行驯服的地肺阴火——所谓“避火”，不过是让佩戴者与山火同频共振，故能安然穿行。一旦遭遇更高阶火种，伪珠即碎，反噬之力足以焚尽佩戴者三魂七魄。“有趣。”杨猛屈指一弹，蓝焰倏然没入他眉心。识海深处，混沌金丹猛地膨胀，表面青纹暴涨，竟在丹体表面勾勒出整座火焰山轮廓。山势走向、火脉节点、乃至芭蕉扇插柄角度，皆纤毫毕现。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已化作两簇幽蓝焰苗：“原来如此……火焰山根本不是劫难，而是一把锁。锁着的不是唐僧，是灵山镇压在山底的某样东西。”翠云笑容微滞：“恩公所指何物？”“建木残枝。”杨猛指向自己心口，“当年共工撞断建木，主干化为蓬莱，残枝散落四方。其中一截，便被镇在火焰山地肺深处——那才是芭蕉扇真正的‘扇骨’。铁扇公主日日挥扇，实则是在为建木残枝输送生机，使其不至于彻底枯死。”他指尖轻叩心口，混沌金丹应声轻鸣，与远方地脉隐隐呼应，“建木不死，灵山永固。可若建木复苏……”话音未落，殿外忽传闷雷滚动。抬头望去，西方火云翻涌如沸，云层深处，一柄青色巨扇虚影缓缓展开，扇面未全开，已压得整片天空为之黯淡。扇影边缘，数十道金箍咒文若隐若现，如同锁链缠绕扇骨——正是灵山佛光所化镇压之印。绛珠失声：“芭蕉扇……醒了？”“不。”杨猛仰首，幽蓝瞳孔倒映扇影，嘴角微扬，“是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他摊开手掌，掌心建木残枝所化青痕骤然炽亮，与天际扇影遥遥呼应，“建木认主，不分远近。我既得了残枝，火焰山便是我的道场。”此时，玄鼎突然剧烈震动，鼎腹嫩芽尽数化为青灰，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杨猛反手一按，裂痕中渗出金血，血珠滴落鼎内，竟化作九枚金丹悬浮——正是六转金丹所化分身，每一枚丹体表面，都浮现出不同面孔：龙首、金乌、巨人、巫祝……最后三枚，则是模糊不清的阴影，隐约可见曲洁、阿难、李世民的轮廓。“九转？”翠云倒吸冷气，“恩公竟以六转金丹为基，凝出九枚分身？”“不。”杨猛摇头，指尖点向最模糊的三枚，“此非分身，乃‘代劫’之相。曲洁代我受罚，阿难代我蒙尘，李世民代我承天命——三人命数皆与我纠缠，故能借其形，承其劫。”他目光扫过三枚金丹，“待我登临火焰山，便以曲洁金丹镇山门，阿难金丹入灵山，李世民金丹赴长安……三劫同启，方显‘拦路人’真意。”殿内寂静无声，唯余建木青气与地肺阴火在杨猛周身交织，一青一蓝，盘旋如龙。远处，火焰山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牛吼，震得群山回响，吼声中竟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那是牛魔王的混铁棍，正在劈开山体岩浆，为芭蕉扇开辟通道。杨猛迈步向前，足下青草自动铺成一条花径，径旁新绽桃花，花瓣边缘却泛着幽蓝火光。他走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褶皱如水波荡漾，隐约可见无数平行时空的碎片在褶皱中闪烁：一个时空里，唐僧正诵《心经》；另一个时空里，孙悟空金箍迸裂，双目赤红；第三个时空里，猪八戒扛着钉耙，正与一只三足金乌对峙……绛珠望着那背影，忽然想起花界古碑上刻的箴言：“拦路者，非止于途，实断因果之链，截时空之流。”她轻抚心口，那里，一枚小小的玉参种子正悄然萌发，嫩芽尖端，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翠云悄然退至殿角，指尖捏碎一枚玉符。符灰飘散，化作七只青鸟，振翅掠向西方。每只青鸟爪下，皆悬着半片残破的生死簿纸页——正是曲洁当日所赠，纸页背面，以朱砂写着八个血字：【山不在高，有我则拦】。此时，花界深处，一株枯死千年的老槐树根部，突然钻出一截青翠嫩枝。枝头无花无叶，唯有一枚浑圆果实，果皮上天然生成“敖”字古篆。果实微微搏动，与杨猛心口混沌金丹的节奏，严丝合缝。殿外风起，卷起满地落花。花雨之中，杨猛身影渐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直投西方火云而去。烟迹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冻结，冻结的冰晶内部，无数细小的火焰山影像疯狂旋转，每一座山体上，都站着一个手持玄鼎的杨猛，或抚琴，或挥剑，或静坐，或怒啸……九百九十九个杨猛，九百九十九座火焰山，在冻结的时空中，静静等待着同一时刻的到来。而就在杨猛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南赡部洲长安城太极宫内，李世民猛然咳出一口黑血。血珠坠地，竟未染红金砖，而是化作九点幽蓝火苗，沿着砖缝疾速游走，所过之处，砖石无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深埋的、刻满巫祭符文的青铜地脉——那符文构成的，正是一株倒悬建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