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屠圣

    一个骨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以王者之身拦在了一位圣人面前，莫说是盟友广寒宫，就算是玄幽、晨明两位敌对的圣人都愣住了。好，有种！“秦道友，不要冲动！”绝情仙子高呼。对太阴神教强大底...玄都洞的荒芜在风中凝滞，仿佛连时间本身都畏怯于踏入这片死寂之地。数十万里的沙砾寸草不生，地脉枯竭，天穹低垂如锈蚀铁盖，偶有陨星擦过大气层，在黯淡天幕上拖出几道将熄未熄的灰痕——那是被太古禁制反复灼烧后残留的余烬，是十万年前那场叛乱留下的无声烙印。囡囡立于洞口，足下三尺之地青苔疯长，翠色浓得近乎妖异，与周遭死灰形成刺目割裂。她指尖轻抚惊寰弓臂，龙纹微烫，星河暗涌，仿佛整片宇宙正随她呼吸缓缓涨缩。弓身未鸣，却已令虚空嗡鸣震颤，四道箭痕犹在太清圣境壁障上灼灼燃烧，如四枚不肯闭合的竖瞳，冷冷俯瞰人间。“你刚才说……神源封印的圣人，未必是坏事？”囡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绝情仙子袖中玉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绝情仙子垂眸，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若封印未损，沉眠未扰，便是定海神针；若有人刻意撬动封印之钥，那便不是解封，是引火自焚。”“钥匙？”囡囡抬眼，瞳孔深处似有太阴真火悄然跃动，“邵媛江教里，谁握着钥匙？”广寒宫默然半晌，终于启唇：“太阴圣旗。”话音未落，秦胜忽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当年叛军夺旗时，顺手在旗杆内嵌了七十二道逆源锁链，以活祭百名太阴嫡裔为引，将整面圣旗炼成‘伪源核’——表面看是镇教至宝，实则早成一枚悬于阴神教头顶的源劫雷。”绝情仙子指尖一颤，雪白指甲瞬间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广寒阙剑鞘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她终于明白为何太阴神千年来屡次欲夺回圣旗而不得——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一旦圣旗崩解，内藏逆源锁链反噬，整座阴神教山门将化作百万里源爆坟场，连带封印中的圣人也会被炸成混沌残渣。“所以你们才迟迟不动手。”囡囡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碗凉透的羹汤，“怕圣旗炸了，圣人死了，你们连最后底牌都赔进去。”“可若等他们自己解开锁链呢？”秦胜眯起眼，“听说阴神教最近在重铸‘九曜祭坛’，每块基石都采自北斗第七星坠落的陨铁——那可是当年大羿射日时，被崩飞的金乌翎羽所化的星核。”绝情仙子倏然抬头，冰眸骤亮如寒星炸裂：“北斗第七星……那是太阴人皇亲手钉入天轨的镇压星！”“不错。”囡囡指尖一划，虚空中浮现出半幅残图——正是太阴神典籍中失传已久的《星轨镇狱图》，图中九曜方位错乱，唯第七星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旁边批注八个古字：“旗动星摇，源锁自溃”。“当年叛军以为抢走圣旗就掌控了权柄，却不知人皇早将破局之钥藏在星辰轨迹里。”囡囡声音渐沉，“只要第七星位移超过三分，逆源锁链便会因星力共振而松动——而阴神教重铸祭坛，恰恰需要挪动第七星陨铁三寸。”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广寒宫喉头滚动，艰难开口：“可……若他们发现星轨异常，只需斩断祭坛与第七星的共鸣链，就能强行中止松动。”“所以需要有人去斩链。”囡囡转身，目光如刀刮过秦胜、绝情仙子、广寒宫三人，“不是用剑，是用箭。”秦胜立刻会意，拍案而起：“惊寰弓的灭法特效，能直接抹除秘术根基！只要我站上北斗峰顶，以太阳真火为引，一箭射穿祭坛核心的星力接驳点——”“不行。”绝情仙子断然截断，“北斗峰有九重星煞阵，擅闯者神魂即刻化为星尘。且阵眼由阴神教三位半圣轮守，每刻钟轮换一次守阵方位。”“那就等轮换间隙。”囡囡淡淡道，“秦胜，你修帝经，肉身可扛三息星煞。广寒宫，你持神月盘护住他后颈三寸命门——那里是星煞唯一无法侵蚀的死角。”广寒宫一怔：“可神月盘……”“它祭炼两万年，最擅引星力入体。”囡囡指尖轻点神月盘边缘，“当年瑶池圣女曾以此盘接引银河落九天，如今你只需借它导出十分之一星煞，灌入秦胜脊椎——让他三息之内，成为半具‘活体星骸’。”秦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大笑：“好！这买卖划算！”绝情仙子却盯着囡囡：“你早知道神月盘能导星煞？”“不知道。”囡囡摇头，“但我知道广寒宫左手小指少了一截——那是三千年前替师尊挡下北斗星煞时断的。既然断指能承煞，神月盘必有同源印记。”广寒宫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广寒阙剑鞘上发出闷响。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断指缘由，连师尊临终前都以为是斗法所伤……“还有一事。”囡囡忽而看向绝情仙子，“你说阴神教没有圣人先祖？”绝情仙子沉默片刻，缓缓摘下左耳银环。银环内侧，赫然蚀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古篆：“永镇北渊，代代相承”。“这是……”秦胜瞳孔骤缩。“阴神教开派祖师的遗训。”绝情仙子声音干涩，“所谓‘没有圣人先祖’，是指没有自愿沉睡的圣人。但北渊之下，镇压着一位被抽去神格、剜掉道心的堕圣——祂活着，却比死更痛；祂清醒，却永世不得超生。”囡囡久久凝视那行古篆，忽然轻笑：“原来如此。难怪阴神教历代教主皆短寿，原是在用自身寿元续着北渊封印。”“您……知道北渊？”绝情仙子声音发颤。“太阴神典最后一卷，被剜去了三页。”囡囡指尖拂过空气，仿佛触到无形书页，“剜页之人手法极巧，没半页还留着焦痕——是用太阳真火烫的。”绝情仙子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您看过残卷？”“没看过。”囡囡垂眸，“但邵媛江教藏经阁第七层，有本《北渊观想图》。图中堕圣眉心，缺了一颗星。”——那正是太阴人皇冠冕上，被叛军砸碎的本命星。风突然狂暴起来，卷起漫天赤沙扑向玄都洞口。囡囡衣袂猎猎，却连发丝都不曾扬起半分。她静静望着沙暴中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座倒悬山岳的虚影，山巅插着半面残破圣旗，旗面血纹蜿蜒如活物蠕动。“秦胜。”她忽然唤道。“在！”“若你射断星链时，北渊封印意外松动……”“我射第二箭。”秦胜斩钉截铁，“惊寰弓的锁敌特效，专克逃逸类秘术——堕圣若遁，我就追着他眉心那颗空星射。”囡囡颔首，转向绝情仙子：“太阴神需要多久考虑？”“三日。”绝情仙子深吸一口气，“但若三日内您执意攻山……”“不必三日。”囡囡抬手，惊寰弓在她掌心寸寸分解，化作九道流光没入眉心，“明日辰时，我取圣旗。”广寒宫失声：“您要亲自出手？！”“不。”囡囡眸中寒光乍现，“我去取旗，是为逼他们放出堕圣。”秦胜猛然醒悟：“您是要……拿堕圣当磨刀石？！”“错了。”囡囡指尖一弹，虚空中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花瓣上竟映出无数个正在拉弓的秦胜虚影，“我是要让堕圣看见——当年弑神者血脉，如今能亲手斩断祂的枷锁。”绝情仙子如遭雷殛，踉跄扶住广寒阙剑鞘才未跪倒。她终于听懂了囡囡所有布局的终极指向：不是复仇，不是夺权，而是以堕圣为祭，为太阴人皇后裔重铸道心！“您……到底是谁？”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囡囡望向玄都洞深处，那里幽暗如墨，却隐隐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她嘴角微扬，吐出四个字：“太阴弃子。”风骤停。沙暴凝固在半空，每一粒赤沙都映着冰冷月华。绝情仙子膝下一软，广寒阙脱手坠地，却在离地三寸处被无形之力托住，剑身嗡鸣不止，似在朝拜亘古归来之主。广寒宫双膝重重砸进沙地，额头抵着滚烫沙砾，浑身抖如风中枯叶。唯有秦胜怔怔站着，忽然想起初见囡囡时，她袖口沾着的那点暗红——当时以为是朱砂，此刻才知那是凝固万载的太阴圣血。“弃子？”他喃喃重复，忽而放声大笑，“好！弃子又如何？！今日我秦胜便做个垫脚石，助您踏碎这满天神佛！”笑声未歇，玄都洞深处陡然爆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九道金乌虚影自洞内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巨大弓形，弓弦绷紧如满月，箭簇直指北斗峰方向——那竟是以十只金乌残魂为材，熔铸而成的……惊寰弓第二形态！囡囡仰首，任龙吟灌满双耳。她伸手探入虚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微型星图——图中北斗七星尽数黯淡，唯第七星炽烈如血，星轨之上，三十六道金线纵横交错，每一道金线尽头，都标注着一个名字：【阴神教·守阵长老·王昭】【阴神教·星煞司·副司主·赵玄】【阴神教·北渊监·首席狱使·楚辞】秦胜瞳孔骤缩：“您什么时候……”“从你第一次挽弓时。”囡囡垂眸，掌心星图悄然隐去，“神箭术修到极致，不是预判对手呼吸、心跳、气血流转的节奏。而我……能听见星辰搏动的声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面容：“现在，告诉我——若明日辰时我独闯北斗峰，你们太阴神，是战？是降？还是……陪我演一出弑神戏？”绝情仙子缓缓直起身，指尖抹过广寒阙剑刃，鲜血顺着寒锋滴落，在沙地上蚀出七个微小坑洞，恰好组成北斗形状。“战。”她一字如雷，“太阴神，永不降。”广寒宫仰起染血的脸，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弟子愿为箭囊。”秦胜活动着指节，骨节爆响如春雷滚动：“我当箭锋。”囡囡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她抬手，惊寰弓残影在掌心重新凝聚，弓臂上星河奔涌，龙凤虚影缠绕不休。弓弦轻颤，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震得整片玄都洞沙砾簌簌滚落，露出下方埋藏万载的古老碑文——【太阴纪元·万一千三百二十一年·人皇诏曰：凡持此弓者，非吾血脉，即吾仇雠。然天地有缺，大道存隙，故留此弓于世，待真火焚尽虚妄之日。】碑文末尾，一行新刻小字力透石背：【今火已燃，弓在人在。】风再起时，已裹挟着灼热硫磺气息。远处天际，北斗峰方向隐隐泛起血色微光——那是星煞阵被提前催动的征兆。囡囡收弓，转身步入玄都洞深处。她背影单薄如纸，却压得整片荒芜匍匐颤抖。身后三人久久伫立，直到沙暴再次席卷而来，将那行新刻小字温柔覆盖。而在无人注视的洞穴最底层，一具被九十九道黑铁锁链贯穿四肢百骸的躯体，缓缓睁开了没有瞳孔的眼睛。祂空洞的眼窝里，倒映着囡囡离去的背影，以及……她袖口未干的、那一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