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又给我找到我这里来了?”刚过完儿童节,华纳就又找上了陈泽。原因很简单,之前JK·罗琳邀请陈泽编写了《神奇动物在哪里》的剧本,陈泽还真就和华纳达成了协议,并且成功编撰了一共两...陈泽坐在鸟巢后台的休息室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像奖提名名单的烫金封面。纸张微凉,边缘已有些毛糙——这本册子他翻了不下二十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背出每个候选人的代表作、上映时间、豆瓣评分、猫眼想看人数曲线,甚至某场放映后观众离场时的叹息频率。刘艺妃就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刚满七个月的 twins,一个在啃自己小拳头,一个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射灯。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领口微开,锁骨处有一道极淡的银色胎记,像一枚被时光压平的月牙。陈泽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刚拍完《山楂树之恋》试镜,也是这样仰着头,光从窗棂斜切下来,在她鼻梁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宋乔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陈泽指尖一顿,“你真觉得,她会原谅自己吗?”陈泽没立刻答。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看见她无名指内侧有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刚才自己攥得太紧留下的。他不动声色用拇指蹭了下那道红痕,水杯沿儿在她唇边停了两秒。“她不会。”他说,“但她必须活着。”刘艺妃垂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她把怀中那个啃拳头的小家伙轻轻翻了个身,小婴儿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在她手背上。她没擦,只是把脸贴过去,额头抵着孩子温热的额角,呼吸缓慢而深长。陈泽知道她在调息。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每当情绪即将漫过堤岸,她就用孩子的体温来锚定自己。不是逃避,是蓄力。就像拉弓前必须先松弦三次,否则弓臂会裂。窗外忽然传来海浪般的欢呼声——是主持人报出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单了。陈泽没出去,刘艺妃也没抬头。她只是把剧本摊在膝上,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那行字被荧光笔重重圈住,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此处需停顿1.7秒”“第三次眨眼要慢于常人0.3秒”“左手指甲应有细微颤抖,但右手不能动”。陈泽弯腰,从包里取出一叠新打印的A4纸。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最上面那页标题是《我们与恶的距离·电影版终稿(威尼斯冲刺版)》,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全片共147分钟,含3次黑场,最长单镜12分18秒(宋乔安暴雨夜撕毁儿子作业本)。“删了三场媒体发布会戏。”他坐回椅子,膝盖无意撞到茶几腿,发出闷响,“把李晓明母亲的法庭陈述压缩成画外音。保留她摘下眼镜擦泪的动作,但去掉台词——镜头推近她镜片上水汽模糊的‘正义’二字,够了。”刘艺妃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那场新闻直播室崩溃呢?”“加了三秒静音。”陈泽掏出一支红笔,在剧本空白处飞快写,“当她说‘我儿子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之后,所有声音突然抽离。观众只看见她嘴唇开合,听见自己心跳。然后,导播台红灯突然爆闪——啪!音效进来。”她笑了。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是眼尾皱起、鼻翼微颤、整张脸突然松弛下来的笑。陈泽记得上一次见她这样笑,还是她拿到金马影后那天,在颁奖礼后台洗手间隔间里,她蹲在地上,把奖杯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你改了结局。”她忽然说。陈泽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后皮肤,微烫。“没改。”他说,“只是没拍最后一场。”“哪场?”“宋乔安站在儿子墓前,把一盒未拆封的巧克力放在墓碑旁,转身走开。镜头跟着她背影,直到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瞬间,画面切黑。片尾字幕升起时,背景音是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鸣,还有——”他顿了顿,“巧克力锡纸被捏皱的声音。”刘艺妃呼吸一滞。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吐出细小的泡泡。她喉头动了动,声音哑下去:“……你故意的。”“嗯。”陈泽点头,“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里,七个老头六个白头发。他们习惯在片尾看到希望,哪怕那希望薄如蝉翼。可宋乔安不需要希望——她需要被记住,以真实面目。”休息室门被敲了三下。助理探进头:“陈导,刘老师,马上轮到最佳女主角颁奖了。韩虹姐说,让您俩先去侧台准备。”刘艺妃没动。她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2013年台北某小学门口,晨光里一群孩子背着书包奔跑,其中一个男孩回头笑着比耶,胸前红领巾在风里飘成一小片火苗。照片背面写着稚拙的铅笔字:“小宇,7岁,最爱吃巧克力。”那是她和陈泽在台北档案馆泡了十七天,从三千七百份校园活动影像里扒出来的。导演组没人知道这事,连制片主任都以为那只是道具组做的假素材。“你知道吗?”她忽然问,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男孩的笑容,“我昨天梦到他了。他穿着校服站在我床边,手里攥着半块化掉的巧克力,问我‘妈妈,你是不是把我弄丢了?’”陈泽没接话。他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从内袋掏出一个铝箔小包——正是照片里那种巧克力。他撕开一角,掰下一小块,放进口中。苦甜交织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可可脂融化的微腻感。他嚼得很慢,仿佛在咀嚼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我梦见他三次。”他咽下去,声音低得像耳语,“每次他都问我同一个问题:‘你拍这个,是为了让我活过来,还是为了让我死得更清楚?’”刘艺妃猛地吸了口气。她把睡着的孩子交给助理,自己站起来时裙摆扫过茶几,碰倒了那杯温水。水渍在剧本上迅速洇开,恰好漫过“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那行字,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灰。她没擦。只是俯身,用舌尖舔掉指尖沾到的一滴水。“明天开拍。”她说,“第一场,医院走廊。”“好。”陈泽点头,从包里又拿出个U盘,“补录的音频素材。台北荣总儿科病房凌晨三点的真实环境音——监护仪滴答声、护士推车轮子碾过地胶的闷响、隔壁床婴儿断续的啼哭……我把所有声音做了0.7倍速处理,让节奏更钝,更沉。”她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指甲在表面刮出细微声响。“你早知道会这样。”她盯着那点刮痕,“知道我会接,知道我会拼命,知道我会把命搭进去演。”陈泽看着她。灯光下,她眼白里有血丝,但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演的那个山楂树下的姑娘,也是这样,把所有汹涌都压在平静之下,只让一点光从眼底漏出来,像暗室里唯一没熄灭的蜡烛。“我知道。”他承认,“可你也知道——除了你,没人能演宋乔安。”走廊尽头传来提示音:最佳女主角颁奖嘉宾已入场。刘艺妃最后看了眼膝上被水洇湿的剧本。水痕边缘微微卷起,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伸手,将那页轻轻撕下,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袖口暗袋。“走吧。”她挽住陈泽的手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该去拿我的奖杯了。”陈泽没告诉她,就在半小时前,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发来密函:因《我们与恶的距离》题材敏感度超预期,原定主竞赛单元入围资格暂予保留,最终决定将在金像奖颁奖礼后四十八小时内通知。信末附着一行小字:“请确保女主角出席本届威尼斯影展——我们期待见证一场真正的母性暴烈。”他也没说,今早星光法务部刚截获阿里内部邮件:娱乐宝项目重启备案中,新方案名为“星光众筹计划”,核心条款赫然写着“投资回报率锁定为12.8%,由星光影业兜底”。更没提,公安部影视中心打来电话,要求《蛟龙行动》重剪版下周必须送审——他们找到了当年真实的“蛟龙特遣队”队长,对方看完粗剪后,指着屏幕里吹口琴的舰长说:“这人要是真上了战场,我们整个中队得给他收尸。”这些话都卡在喉咙里,被陈泽咽了回去。他只是扶了扶刘艺妃的腰,掌心隔着丝绒布料,感受到她脊椎凸起的节律。她走路时肩膀微耸,像随时准备迎击什么。侧台灯光刺眼。他们并肩站着,影子在墙上融成一道狭长的墨痕。远处舞台传来主持人激昂的串词:“……她用十五年时间,从青涩少女蜕变为华语影坛最锋利的刀刃。她演过的母亲,让千万观众不敢直视自己的孩子;她塑造的悲恸,让影评人集体失语三日——现在,让我们揭晓第八届中国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刘艺妃忽然转头。她没看陈泽,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后台玻璃幕墙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北京城,而东方天际线处,一粒星子悄然亮起,微弱,却执拗。“陈泽。”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如果这次没拿奖……”“那就再拍一部。”他接得极快,像早已排练过千遍,“拍十部。拍到威尼斯认不出你,拍到戛纳求着你去当评委,拍到柏林把金熊熔了给你铸座雕像。”她终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那你得先把U盘里那段电梯嗡鸣声,改成我两个孩子打呼噜的节奏。”陈泽怔住。下一秒,他大笑出声,笑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一只灰鸽。鸽翅掠过玻璃,带起一阵细碎反光,像无数片碎银泼洒在他们身上。此时,舞台灯光骤然收束成一道金柱。主持人展开信封的手微微发颤。“获得第八届中国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是——”刘艺妃深吸一口气,松开陈泽的手臂。她理了理裙摆,抬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每一步都像在凿刻某种誓言。陈泽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光柱尽头,忽然想起昨夜哄孩子时哼跑调的摇篮曲。当时刘艺妃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幽光映着她半边脸颊,她正反复观看《我们与恶的距离》电视剧版第7集——宋乔安在女儿书包夹层发现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全家福,指尖抚过丈夫和儿子模糊的笑脸,突然把照片按在胸口,长久地、无声地颤抖。那一刻,陈泽没开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听她压抑的抽气声混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像两股潮汐在深夜涨落。现在,潮水正奔向最高处。他摸出口袋里的铝箔包装,又掰下一小块巧克力。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慢慢化开一层微甜。他咀嚼着,望向舞台方向。聚光灯太亮,刺得眼睛发酸,可他知道,那束光里,正有一个女人用全部生命在燃烧。烧尽所有侥幸,烧穿所有虚饰,烧出一道血淋淋的真相——母爱从来不是温软的茧,而是裹着蜜糖的刀锋。它劈开世界时,连自己也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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