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艺术人生》和刘艺妃的安全!
后背火疖子开刀,就是不肯化脓,直接开了,太疼了,人还感冒,头重脚轻一点力气都没。这个月真的服了,我从来没有像这个月这么难受过。陈泽是凌晨三点醒的。不是被疼醒的——那块刚拆掉纱布的刀口在肩胛骨下方三指处,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横在皮肉里,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整片脊背的神经;而是被哭声吵醒的。妹妹又开始了。不是寻常的哼唧,是那种从肺腑深处炸出来的、带着破音的尖利高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耳膜。陈泽刚撑起身子,就听见隔壁房间刘艺妃压着嗓子喊:“别动!别抱!她现在需要的是‘忽略’训练!”话音未落,姐姐的小手已经扒住了门框,光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边往这边挪,一边小声重复:“爸爸……疼……爸爸疼……”陈泽心头一热,想伸手去抱,却被刘艺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正单膝跪在地毯上,把妹妹平放在自己大腿上,一手轻轻按住她不停蹬踹的小腿,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颈,掌心温热,节奏分明地拍着——不是哄,是校准。“你昨天答应我的。”刘艺妃没抬头,声音低而沉,“情绪不能传染,尤其是疼痛。”陈泽咽下喉头的干涩,默默坐回床沿,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姜枣茶。药还没停,黄连和当归的苦味混着甜腥,在舌尖盘旋不去。他忽然想起宁皓走前说的那句:“你这身体底子,比《侏罗纪世界》里那只霸王龙还硬,可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天天拿锉刀磨。”当时他笑骂着搪塞过去。现在才发觉,那话不是玩笑。七点整,保姆把早餐端进来:燕麦粥、水煮蛋、焯过青菜的鸡胸肉泥,还有一小碗紫薯山药羹——给俩孩子备的。陈泽刚舀起一勺,手机震了。是星光影业法务总监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栏只有两个字:《乡村教师》。附件里躺着三份文件:版权转让协议终稿、宁皓团队提交的首版分场大纲、以及一封来自大刘本人的手写扫描件。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如蚯蚓爬行,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外星人简笔画,旁边标注:“请务必让地球孩子记得,他们背的乘法口诀,是银河系最锋利的武器。”陈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戛纳放映厅后台,投影机嗡嗡作响,他攥着皱巴巴的剧本大纲,手心全是汗。评审团主席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他答:“因为所有伟大的故事,都始于一个老师在黑板上写的1+1=2。”那时没人信。现在信的人太多,反倒让他不敢轻易点头。八点半,刘艺妃抱着妹妹进书房。小姑娘哭累了,眼皮半耷拉着,手指无意识抠着妈妈耳垂上的银杏叶耳钉——那是陈泽去年生日送的,耳钉背面刻着“”,他们第一次在片场吻戏的日期。“宁皓刚打电话来,”刘艺妃把孩子放在儿童座椅里,顺手调低空调温度,“他说特效组今天要试‘碳基文明湮灭特效’,何雪那边建议用量子泡沫算法模拟坍缩过程,但预算超了四百万。”陈泽放下手机:“让他砍掉第三幕星际战场的粒子拖尾效果。”“可那段是高潮。”“高潮不在爆炸多大,而在那个老教师咽气前,最后教完的那道题——三角形内角和。”陈泽顿了顿,忽然问,“你记得咱们补习班墙上贴的公式表吗?”刘艺妃一怔,随即笑了:“左边第三行,‘任何封闭图形内角和=(n-2)×180°’,下面还画了个歪脖子三角形,旁边批注‘宁导说这题必考’。”陈泽也笑,笑声牵动刀口,眉头瞬间拧紧。刘艺妃立刻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便携式冷敷仪,贴在他后背。冰凉触感渗进皮肤,他长舒一口气:“所以《乡村教师》真正的特效,不是飞船撞星球,是粉笔灰在阳光里飘落的轨迹。”这时,姐姐踮着脚摸进书房,怀里紧紧搂着一本硬壳绘本——封面是泛黄的教案本,扉页用蜡笔写着“陈泽老师专用”。这是陈泽去年录《开讲啦》时随手画的课堂速写,被刘艺妃偷偷印成了亲子读物。小姑娘把书塞进爸爸手里,指着其中一页:黑板上写着“1+1=2”,底下画着两颗星星,一颗标着“地球”,一颗标着“仙女座”。“爸爸,”她忽然仰起脸,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星星……也会算数吗?”陈泽喉咙发紧。他想起《三体》动画组上周发来的分镜——人类舰队在黑暗森林中自毁前,主控屏上滚动的最后一行代码,正是“1+1=2”的十六进制循环输出。他低头吻了吻女儿柔软的额角,声音很轻:“会。而且它们算得比我们准。”九点,星光影业CEo视频接入。屏幕里男人西装笔挺,背景是纳斯达克交易所实时数据屏,红色箭头正刺向右上方。“陈总,《美国队长2》全球首周破五亿,ImAX厅平均上座率92%,但有个事得您拍板——漫威提议把冬日战士后续故事线提前,明年直接启动《美队3》,把‘监管法案’和‘内战’合并拍摄。”陈泽摇头:“不行。《美队2》的余味还没散。”“可他们说观众等不及了。”“观众等的是故事,不是爆米花。”陈泽掀开衬衫下摆,露出缠着绷带的腰侧,“我这儿刀口还没愈合,凭什么要求故事愈合得比肉体快?”CEo愣住。刘艺妃适时切入画面,把镜头转向窗外:晨光正漫过院中那棵银杏树,新芽初绽,嫩绿得近乎透明。“告诉漫威,”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真正的内战,从来不在机场,而在每个父母决定是否该教孩子诚实的清晨。”挂断视频,刘艺妃转身去厨房热奶。陈泽翻开《乡村教师》大纲,第一页就被红笔圈出三处:“宇宙战争占比过高”“乡村教师临终场景缺乏生活质感”“学生背诵物理公式的段落过于机械”。笔迹熟悉得令人心颤——是宁皓的。但更令他震动的,是夹在纸页间的便签条,上面用铅笔画着两排小人:左边是穿蓝布衫的老师,右边是戴VR眼镜的孩子,中间一道闪电劈开纸面,闪电里密密麻麻填满微积分符号。背面写着:“老陈,你当年教我的第一课是‘真实比正确更重要’。这次,我想试试把‘真实’焊进科幻里。”陈泽指尖抚过那些稚拙线条,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宁皓为抢一个群演名额,在北影厂门口蹲了三天,最后裹着军大衣睡在水泥地上。那时自己递给他一杯热水,说:“导演不是造梦的,是修路的。路修好了,梦自己会走上来。”窗外,妹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她趴在儿童椅扶手上,小手正一下下拍打面前的空气,嘴里咿咿呀呀唱着不成调的歌。姐姐凑过去,伸出食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妹妹汗津津的太阳穴。妹妹没躲。姐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转身扑向书架,抽出那本《星空幼儿园》绘本,翻到“神经突触”那页——画面上,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正从一个大脑伸向另一个大脑,每根丝线末端都悬着一粒发光的星尘。她把书举到妹妹眼前,一字一顿:“看……连……接……”陈泽静静看着。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害怕的不是病痛,不是票房压力,甚至不是《乡村教师》能否超越《三体》——他怕的是,当女儿们长大后翻看父亲的电影,会发现那些曾被称作“神迹”的镜头,其实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幼儿园墙绘上的一抹荧光颜料。十一点,刑艾娜打来电话:“石头昨晚发烧到三十九度,今早退了,但开始念叨‘陈泽叔叔的星星教室’,说要报名当助教。”陈泽笑着应下,转头见刘艺妃已把两份午餐摆好:他的仍是清汤寡水,她的盘子里却卧着两颗溏心蛋——蛋壳上用食用色素点着细小的星图。“《心花路放》定档五一。”她剥开一颗蛋,蛋白微颤,蛋黄如熔金缓缓流淌,“宁皓说,他想让观众看完电影后,敢对着镜子问自己一句: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三小时,你会给谁打电话?”陈泽夹起蛋黄送入口中,温热丰腴的滋味在舌面化开。他忽然记起《美国队长2》杀青那天,自己站在片场废墟中央,脚下是被炸毁的神盾局直升机残骸,远处漫威制片人兴奋地比划着“更大场面”。而他弯腰拾起半片扭曲的螺旋桨,金属边缘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像一帧正在褪色的胶片。“那就定五一。”他咽下最后一口蛋黄,声音平静,“告诉宁皓,授权费追加一百万。”“为什么?”“因为真正的乡村教师,从不收学费。”陈泽望向窗外,银杏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叶脉清晰如掌纹,“他收的,是学生长大后,替他看见整个宇宙的门票。”下午两点,物理学家何雪的加密频道突然接入。屏幕上没有影像,只有一串跳动的数字:3.1415926……“老陈,”他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静电杂音,“我刚刚验证了《乡村教师》里那个‘碳基文明筛选机制’。它成立。不是理论模型,是数学证明。”陈泽握紧鼠标:“结论?”“结论是——”何雪停顿两秒,数字流骤然加速,“人类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某个小学老师,在1987年某个雪夜,教会了三个孩子背圆周率。”电话静了三秒。然后陈泽听见自己说:“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的证明,来我家地下室。”“去那儿干嘛?”“那儿有台老式幻灯机,”陈泽拉开抽屉,取出一枚生锈的齿轮,“是我十五岁那年,用报废的《流浪地球》模型零件拼的。它现在还能转。”挂断前,何雪忽然问:“你后背的刀口……还疼吗?”陈泽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让阳光穿过指缝,照在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上——那是十五岁在戛纳领奖台上,被金棕榈奖杯棱角划破的。疤痕早已平复,只余温热的触感,像一枚小小的、永不冷却的恒星。傍晚六点,妹妹第一次主动爬向姐姐。她摇摇晃晃,小腿打弯,却固执地伸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银河系。姐姐张开怀抱,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额头上细小的绒毛在夕照里泛着金光。陈泽举起手机,没开滤镜,没调参数,只按下快门。照片里,两个婴儿的瞳孔深处,各自映着对方缩小的倒影,而倒影的瞳孔里,又映着更小的彼此——无限嵌套,永无尽头。刘艺妃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发微博吗?”“不发。”陈泽关掉屏幕,“这种光,得留着过年时,放给全世界看。”窗外,暮色渐沉。银杏叶影在墙壁上缓缓游移,像一帧帧无声放映的胶片。而此刻,距离《乡村教师》开机还有二百一十七天。距离人类第一次接收到疑似外星文明信号,还有三千六百一十二天。距离姐姐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三百零二天。距离妹妹不再用哭声丈量世界,还有……陈泽没算下去。他只是把手机轻轻放进抽屉,抽屉底层静静躺着一枚磨损的金棕榈奖杯模型——底座内侧,用针尖刻着两行小字:“致所有未被命名的教师”“致所有正在命名的世界”抽屉合拢的刹那,整栋房子陷入温柔的昏暗。唯有婴儿房传来细微声响:姐姐正用小手指,一遍遍描摹妹妹掌心的生命线。她的嘴唇无声翕动,像在教宇宙背诵,最古老也最崭新的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