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圣》正文 第484章 鲸吞（感谢书友20170113180138758白银盟！）

    无论是真传、内门还是外门，茶余饭后，无不在议论此事。天宝巨城，这座因天宝上宗而兴盛的雄城，此刻更是人声鼎沸，喧嚣直上云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每一条街巷，每一座茶楼酒肆。...雪停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却不再翻涌，仿佛被那一场惊世对决抽干了所有气力。一星台表面焦黑龟裂，青岗岩台面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达寸许的沟壑，最中央那处被裴听春轰出的深坑，边缘熔融凝结，泛着琉璃般的暗红光泽，宛如大地被灼穿的一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苍穹。风也停了。万籁俱寂，唯余人声鼎沸，如海啸奔涌，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却又在靠近一星台三丈之内，被无形气机碾得支离破碎，只余下嗡嗡震颤的余音，在耳膜深处反复回荡。南卓然躺在坑底，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左肩至右腹那道斜劈而下的伤口，并未流血——血已凝成暗褐色的硬痂，覆盖在翻卷的皮肉之上，像一道狰狞的烙印。可那伤口之下，真元溃散、经脉寸断、脏腑移位的剧痛，却如千万根烧红的银针，日夜不休地扎进他的神识深处。他睁着眼，瞳孔涣散，视线模糊地掠过自己染血的指尖，又缓缓抬高，越过焦黑的坑沿，投向十丈外单膝跪地的陈庆。陈庆也在看他。两人目光隔着焦土与碎石、隔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雷息，在死寂中无声交汇。没有胜者的倨傲，没有败者的愤懑。只有两双同样疲惫、同样沉重、同样燃烧着不灭火种的眼睛，在废墟之上彼此映照。李玉君忽然动了。不是起身，而是微微侧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没资格……杀我。”陈庆没应。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粗重而灼热，带着铁锈味，吸入肺腑时牵扯得右肩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在身前焦黑的岩面上，“嗤”地一声化作一缕白烟。他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撑着惊蛰枪，右手缓缓抬起，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动作缓慢，却稳如磐石。惊蛰枪枪身遍布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灵光黯淡，枪尖歪斜，却依旧笔直地指向地面——仿佛这杆枪，从未被击倒。台下喧嚣如沸，雷云一脉的欢呼声已升至顶点，几乎要掀翻天幕；四霄一脉则死寂如坟，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唯有贵宾观礼台上，凌霄宗白越与云水宗陆颂二人，面色沉凝，目光如刀，牢牢钉在陈庆身上。“十次淬炼……”白越低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枚古朴玉扣，“非但不是虚言，更已将肉身、真元、神识、意志，熔铸为一炉。此子……已非寻常真元境所能衡量。”陆颂抚须不语，眼中却有精光流转：“风雪隐雷纹、山河小印、龙象镇狱劲、玄龟灵甲术、七十四宿雷敕……八门神通，八种截然不同的真元运转路径、神识调度法门、气血激发节奏……竟能于瞬息之间，同频共振，无有一丝滞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非亲眼所见，老夫断不敢信。”此时，一道素青身影破空而至，无声落在陈庆身侧三尺之外。是韩古稀。他并未看陈庆，目光先落在惊蛰枪上，眉头紧锁，随即抬手，一道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悄然洒落，笼罩住陈庆全身。那光华入体，如春水化冻，陈庆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一缓，翻涌的气血也平复了些许。“莫运功。”韩古稀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伤得太重。肋骨断了三根，右臂肩胛骨碎裂，心脉受震，五脏皆有裂痕。再强行催动真元，便是自毁根基。”陈庆缓缓点头，喉结滚动，终是吐出一口淤血，气息略稳：“谢师伯。”韩古稀这才侧目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少年苍白却毫无退意的脸。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按在陈庆染血的肩头。掌心温热，一股浑厚绵长、如大地般沉静的真元，无声无息地渡入陈庆体内，替他梳理紊乱的经脉，弥合细微的破损。“你赢了。”韩古稀道，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陈庆耳中，也落入附近几位长老耳内，“但你记住——这一战，不是终点，是起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深坑中气息奄奄的南卓然，声音愈发低沉：“李玉君未死，便永远是悬在你头顶的剑。他今日败于你手，来日必以百倍之志、千倍之厉，再度归来。而九霄一脉……绝不会认输。”陈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密布，却澄澈如洗：“弟子明白。”就在此时，一道雪白身影如流云般飘落坑沿。万法峰来了。她并未去看坑中的南卓然，而是径直走向陈庆，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氤氲着淡淡寒气的丹药。丹药表面，浮雕着细密的雪花纹路，隐约有清冽寒光流转。“玄霜续命丹。”万法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冰泉击石，“一粒固本培元，二粒续脉生肌，三粒……可保他性命无忧，且助其真元归位，三月之内，恢复七成修为。”她将木匣递向陈庆，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既胜了，这万法峰主之位，便是你的。但规矩不可废——三日后，宗门大典，你需当众接任，昭告天下。”陈庆没有立刻伸手。他盯着那三枚丹药，目光沉静，却似穿透了药香，看到了更深的地方。良久，他才抬起左手，指尖在匣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多谢峰主赐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但……此丹，不必用了。”万法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为何？”她问。陈庆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她，望向深坑中南卓然那双依旧睁着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令人心悸的清醒。“他若靠丹药续命，”陈庆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一星台，“那便不是南卓然。”万法峰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连站立都需依靠长枪支撑的少年，看着他染血的手指、焦黑的发梢、以及那双在重伤之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仁慈，亦非轻慢。这是一种比胜利更沉重的尊重。一种武者对武者，巅峰对巅峰，以命相搏之后，唯一能给予的敬意。万法峰缓缓合上匣盖，指尖在紫檀木上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她转身，裙裾翻飞，重新立于坑沿，俯视着坑中弟子。“卓然。”她唤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久违的、近乎柔软的温度，“听见了吗？”坑底，南卓然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万法峰继续道：“你败了。但你未曾倒下。你尚有一口气在，便还有机会爬起来。三年，五年，十年……只要你活着，这山河便还在，这武道便还未穷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钟，响彻云霄：“今日一战，胜负已分！然武道争锋，何曾有过真正的‘终局’？！”“陈庆！”她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陈庆双目，“你既承万法峰主之位，便当承其重！此峰资源，自此由你调配；此峰弟子，自此由你统御；此峰气运，自此与你一体！你可愿担？”陈庆挺直脊背，哪怕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锥心刺痛，他也未弯下半分腰杆。他双手抱拳，以最庄重的礼节，深深一躬。“弟子陈庆，愿承此重，不负宗门，不负万法！”“好！”万法峰朗声应道，随即袍袖一挥，一道浩瀚如海的真元匹练横贯长空，直射天际！“轰隆——！！！”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自万法峰主殿方向冲天而起，直刺云层！光柱之中，一座由纯粹真元凝聚而成的巨大峰影缓缓浮现——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峰顶之上，“万法”二字金光万丈，熠熠生辉！这是宗门最高规格的昭告仪式——万法峰主易位，天地共鉴！刹那间，整个天宝上宗群峰齐震！所有峰顶阵法应声共鸣，无数道各色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将铅灰色的天幕彻底点亮！“万法易主！万法易主啊——！！！”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紧接着，是潮水般的呐喊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内门、外门、执事堂、藏经阁、丹房、器坊……所有弟子、杂役、乃至山间灵兽，皆仰首望天，目睹那座悬浮于天穹之上的万法峰虚影，见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雷云一脉的欢呼声早已化作泣不成声的哽咽与狂喜；四霄一脉的沉默，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有人掩面，有人低泣，更多的人，则是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风雪虽停，人心却如沸。而就在这万众瞩目、天地同庆的巅峰时刻，陈庆却缓缓收回了目光。他不再看那漫天光柱，不再看那万众沸腾，甚至不再看坑中挣扎欲起的南卓然。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那杆布满裂痕却依旧不肯折断的惊蛰枪，看着脚下这片被雷霆与枪罡犁过的焦黑大地。然后，他慢慢松开了紧握枪杆的左手。惊蛰枪“哐当”一声，斜斜插在焦土之中，枪身兀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呜咽。陈庆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不是向谁臣服，而是向这片土地，向这场战斗，向那个倒在坑中、却依旧不肯闭目的对手，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沾满灰烬与血污。三叩之后，他抬起头，脸上已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渺平静。“师父……”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弟子……做到了。”话音落，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被体温焐热的旧木簪——那是青黛亲手削制，朴实无华，却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他抬手，将这枚木簪，轻轻插在惊蛰枪枪杆顶端，那道最深的裂痕之上。风过，木簪轻摇，那朵梅花，在焦黑与血色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奇异的、倔强的生机。一星台下，万籁俱寂。唯有那朵木簪梅花，在劫后余生的微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