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了解它,并学会使用它。”斯内普说。他挥动魔杖,做出猛砍似的、蛇一般的动作。一团火焰从他的魔杖尖迸发而出,它是小小的一团,但却像是具有自我意识一样,不断寻找周围的物品吞噬...霍格沃茨的礼堂穹顶正流淌着春日特有的柔光,云絮般的光斑在橡木长桌上缓缓游移,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走。麦格教授站在变形术教室门口,指尖还沾着半干的墨水——她刚批完三年级学生交上来的“橡皮鸭变形作业”,其中三份把鸭子变出了羽毛却忘了收起橡胶质感,两份干脆把鸭子变回了橡皮擦,还有一份……用银粉在鸭背上写下了“米勒娃·麦格万岁”——字迹歪斜但真诚得令人心软。她低头看了看腕表,指针刚跳过十一点四十五分。再过十五分钟,希恩就要从对角巷回来。这个念头一浮起,她下意识摸了摸袍袋——那里静静躺着一面尚未启用的三面镜。镜框是冷锻银,边缘蚀刻着极细的炼金纹路,纹路尽头微微泛着青金石般的幽光。这不是赫尔墨斯先生亲手打造的那一批——那是童话坊的镇店之宝,只售给经由米勒娃亲笔签名推荐的特例名单。这面是希恩昨天傍晚悄悄塞进她手里的:“米勒娃爷爷,您先试试看,调频键在背面第三颗铆钉下面,按三下,松开,再按两下。”她没问为什么是他来调试、为什么是他来送、为什么他总能提前预判她尚未出口的疑问。就像她没问过,为什么希恩第一次走进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时,手里攥着的不是入学通知书,而是一卷用羊皮纸封好的《基础炼金矩阵拓扑学》手抄本;也没问过,为什么他会在魔药课上把曼德拉草根须泡进月光蒸馏水中整整七十二小时,只为验证“共振衰减是否影响毒理阈值”;更没问过,当他蹲在禁林边缘用小刀刮取独角兽蹄印边沿的苔藓时,那苔藓在接触空气的刹那泛起的微光,是不是某种尚未被《魔法植物图鉴》收录的共生反应。她只是看着。然后记下来。就像此刻,她站在变形术教室门口,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台积着薄薄一层雪未化尽,但窗缝里已钻进几茎嫩绿的报春草芽,茎秆纤细,却挺得笔直,仿佛早已算准风向与光照角度,在冰与暖的夹缝里,稳稳地扎下了第一道根。脚步声来了。不是学生那种拖沓带响的步子,也不是教授们惯常的沉稳节拍。是轻的、快的、略带弹性的节奏,像一根绷紧后又松开的琴弦,余震尚未散尽,人已到了跟前。“米勒娃爷爷。”希恩的声音比往常更清亮些,像是刚洗过嗓子,“我带了东西回来。”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卵形晶体,通体澄澈,内部却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肉眼难辨的轨迹缓缓旋转,时而聚拢成漩涡,时而散作星尘。最奇异的是,当麦格的目光落在晶体表面时,那些光点竟微微偏转方向,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这是……?”她没伸手去接,只是微微俯身,让视线与希恩齐平。“时间锚点。”希恩说,“不是预言,也不是回溯。它只锚定‘此刻’的物理状态——温度、气压、引力微扰、甚至空气中巫师魔力残留的波频振幅。一旦设定,它会持续记录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参数的细微变化,并在异常波动超出阈值时,自动触发三重警报:镜面闪烁、音律提示、以及……”他顿了顿,抬眼,“在您最需要它的那个瞬间,把您拉回设定锚点。”麦格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邓布利多遗物箱底层发现的那封未拆信。信封火漆印是凤凰尾羽与蛇形杖交叉的图案——那是老校长生前私密通讯的标记。她本想等希恩回来一起看,可指尖触到信封边缘时,竟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信纸本身在呼吸。“你早就知道复活石的诅咒会反向侵蚀持有者的时间感知?”她问,声音很轻。希恩点点头,把晶体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那东西一触肌肤,便温顺地贴合掌纹,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不是‘知道’,米勒娃爷爷。是‘看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面板显示,伏地魔的灵魂残片在魂器被摧毁后,并未完全消散。它们像……锈蚀的铁屑,吸附在时间流的暗礁上。而复活石,是唯一能短暂‘打捞’这些残片的磁石。但磁石本身,也会被锈蚀。”麦格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凝视着掌中那枚安静旋转的晶体,光点流转间,她仿佛瞥见自己左手指甲盖上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银灰色细线——那是昨天下午批改论文时,无意识用羽毛笔尖划出的痕迹。可她清楚记得,自己用的是黑墨水。“所以你做了这个。”她说。“不全是。”希恩从袍内侧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袋,解开系绳,倒出三枚铜币大小的圆片。它们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环状符文,中心凹陷处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琥珀色树脂。“记忆缓存片。”他解释,“每一片能储存七十二小时内的完整感官数据——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连情绪激素分泌水平都可还原。当使用者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它们会自动将数据投射为沉浸式记忆回廊。哪怕……”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麦格左手无名指那枚已戴了四十七年的银戒上,“哪怕某段记忆正在被悄然覆盖、扭曲或删除。”麦格终于抬起眼。她没有看希恩,而是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报春草的嫩芽不知何时已舒展成两片细长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穿过叶脉,透出近乎透明的翠绿。“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复活石的诅咒,不只是让人看见死者?”“从您第一次在变形课上,把一只橡皮鸭变成活鸭子后,又花了三十七秒才把它变回去。”希恩答得极快,“正常施法时间是二十一秒。多出来的十六秒里,您盯着鸭子看了很久。您说它‘眼睛太像阿不思了’。”麦格的喉头动了动。她没否认。那天她确实看见了——不是幻影,不是倒影,而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讲台另一侧,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紫罗兰长袍,手里捏着半块滋滋蜂蜜糖,朝她眨了眨眼。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小片凝固的琥珀。可当她转头再看时,只有那只活鸭子在嘎嘎叫,扑棱着翅膀飞上窗台,叼走了报春草新抽的一片嫩叶。“您以为那是思念所致。”希恩的声音很平静,“但面板显示,您魔力核心的熵值在那一刻飙升了百分之四百二十三。而那枚戒指……”他微微倾身,指向她左手,“在您眨眼的瞬间,内圈符文亮度提升了六倍。那是防御性反咒的应激反应——说明您的潜意识,早已在提防某种入侵。”麦格慢慢合拢手掌,将那枚时间锚点晶体裹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血脉,像一滴融化的春水,无声无息,却精准地熨平了某处长久以来未曾察觉的褶皱。“所以你让童话坊的人称我为‘赫尔墨斯先生的朋友’?”“是‘赫尔墨斯先生’。”希恩纠正,“不是‘朋友’。”麦格怔住。“您才是童话坊真正的主人,米勒娃爷爷。”希恩说,“从第一块用于稳定幻影显形坐标的青铜基板,到去年冬天安装在尖叫棚屋地窖的七重反向引力阵列——所有图纸签名栏里,写的都是‘m.mcGonagall’。只是您签完就忘,连自己签过什么都不知道。”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毛边。展开,上面是一份手写契约,墨迹苍劲有力,末尾签名处,赫然是米勒娃·麦格年轻时的花体字,旁边还盖着一枚小小的猫爪印——那不是阿尼玛格斯变形后的印记,而是她十七岁生日时,麦格教授亲手教她刻下的家族图腾印章。“这是……?”“您十八岁那年,在霍格莫德村后巷租下第一个炼金工坊的契约。”希恩指尖点在日期上,“1957年3月12日。当天您熬制成功了第一炉‘稳定型复方汤剂增效剂’,并用它帮一位误饮狂躁剂的老巫师恢复了神志。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登了条不起眼的小消息,标题是《神秘炼金师匿名捐赠五百加隆予圣芒戈魔药研究部》,署名栏写着——‘赫尔墨斯之友’。”麦格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当然记得那天。记得自己把最后一勺月光粉末撒进坩埚时,坩埚边缘泛起的淡金色涟漪;记得那位老巫师康复后,塞给她一包自家种的、带着露水的薄荷叶;记得自己回家路上,把薄荷叶含在舌尖,清凉感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可她不记得签过契约,不记得开过工坊,更不记得自己曾被称作“赫尔墨斯”。“您失忆了,米勒娃爷爷。”希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陈年痂壳,“不是因为衰老,不是因为魔力衰退。是因为您主动切断了与那段记忆的连接。就像……把一段过于沉重的旋律,从乐谱里整页撕掉。”走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费伦泽。人马教授的蹄声向来沉稳如钟摆,可这一次,蹄铁叩击石砖的节奏明显紊乱。他冲进拐角,胸口剧烈起伏,银鬃凌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麦格教授!希恩!”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禁林西区……古卜莱仙区边缘……那棵世界树幼苗……它……它在开花。”麦格猛地抬头。世界树幼苗?霍格沃茨禁林深处确有一株被古老结界封印的幼苗,据说是建校之初由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亲手栽下,传说其根系连通所有魔法生物的梦境。可自萨拉查·斯莱特林离开后,它便再未萌发新叶,更遑论开花。“什么颜色?”希恩问,语速极快。“银……银白。”费伦泽喘息着,“但花瓣边缘……有极淡的灰。”麦格的脸色变了。灰边——那是被污染的征兆。不是黑魔法污染,而是时间层面的锈蚀。就像复活石诅咒蔓延时,镜面浮现的第一道蛛网状裂痕。“带路。”她当机立断,魔杖已在手中翻转一周,杖尖迸出一道金光,瞬间在空中凝成三枚悬浮的金色罗盘,“希恩,你持东位罗盘;费伦泽,西位;我居中。”三人身影掠过走廊,惊起一群栖息在彩绘玻璃上的石像鬼。它们扇动翅膀,发出细碎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城堡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竟隐隐构成一段破碎的旋律——正是麦格年轻时最爱哼的《霍格沃茨晨祷曲》。希恩边走边侧耳倾听。回音里,除了笑声,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嚓”声。频率很低,每三秒一次,与他掌中时间锚点晶体的光点旋转节奏完全吻合。他没提醒麦格。他知道,她早已听见。禁林边缘,古卜莱仙区的结界像一层半透明的水膜,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费伦泽用前蹄轻触结界,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三人穿行而过。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株不足一人高的幼苗,枝干虬结如青铜铸就,叶片狭长,脉络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此刻,顶端三根新枝上,各绽开一朵碗口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初雪,可每一片边缘,都缠绕着细细一缕灰雾,雾气缓缓游动,仿佛活物。更诡异的是花蕊——那里没有花粉,只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球。一个呈螺旋状旋转,像未完成的星云;一个静止不动,却在表面映出无数个微缩的霍格沃茨;第三个……正缓缓渗出一滴银灰色的液珠,悬而不落。麦格上前一步,魔杖垂落,杖尖离那滴液珠仅三寸。液珠表面,倏然映出画面:是霍格沃茨礼堂。满座学生举杯欢庆,可他们的脸在液珠中不断切换——一会儿是当下稚嫩的面孔,一会儿是二十年后沧桑的轮廓,一会儿又变成模糊不清的剪影。而在长桌尽头,邓布利多坐在校长席上,微笑举杯。可当他开口说话时,嘴唇开合的节奏,与液珠外真实世界的空气震动,慢了整整半拍。“时间叠影。”希恩低声道,“它在同步两个不同时间节点的同一空间。”麦格没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的银戒,轻轻抵在那滴银灰色液珠表面。戒指内圈,那枚猫爪印章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液珠“嗡”地一声震颤,表面影像轰然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液珠中迸射而出,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群,纷纷扬扬,飘向幼苗每一片银白花瓣。灰雾被光点触及,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迅速退缩、淡化,最终消失无踪。花瓣边缘,重新变得纯粹雪白。麦格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希恩:“你说得对。我确实撕掉了那页乐谱。”希恩摇头:“不,米勒娃爷爷。您只是把它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您的潜意识深处。而那里,恰好是炼金术最擅长抵达的领域。”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麦格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希恩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压。就在接触的刹那,麦格眼前的世界无声褪色——礼堂的彩绘玻璃、费伦泽银亮的鬃毛、幼苗晶莹的花瓣……所有色彩被抽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构成的、无比清晰的线条与结构。她甚至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魔力微粒的轨迹,能“数清”每一片花瓣上七百二十三道天然蚀刻的导魔纹路。而在这片素描般的视界中央,希恩的瞳孔深处,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由纯粹光丝编织的文字:【记忆重构协议:启动】【授权人:米勒娃·麦格】【执行者:希恩·格林】【目标:回收编号H-723(赫尔墨斯工坊全周期档案)】【警告:此过程将同步修正您过去四十七年中,因主动遗忘导致的认知偏差共计12,847处】麦格没有眨眼。她只是望着那行光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禁林深处第一朵破土的报春草,在料峭春风里,终于舒展开了全部的、不容置疑的嫩绿。“那就开始吧,希恩。”她说,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让我们……把那页乐谱,重新谱上正确的音符。”远处,霍格沃茨的钟楼传来悠扬的晚钟。第一声钟响荡开时,幼苗顶端的三朵花,同时盛放至最饱满的姿态。第二声钟响,花瓣上凝结出细小的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映着一个崭新的、尚未被任何诅咒沾染的清晨。第三声钟响落下,麦格感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传来一阵久违的、温热的搏动。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在四十七年后,终于,重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