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再给张之维送个外挂

    看着这位和大半个世纪前的照片中，没有任何变化的武当山道长，即便是任菲也心中微动，‘果真是驻颜有术。’只要是女人，都在乎容貌。能七八十年容颜不改，在任菲看来绝对是不俗的异术。“咦...金觉瘫坐在荒原之上，指尖还残留着轮回殿中那缕温润如玉的仙气余韵，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威压与慈悯仍烙在神魂深处。他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喉结滚动，无声咽下一口浊气——不是怕，是后怕；不是惧，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五指微颤，指甲边缘泛着青白，连灵台都微微发烫，像是被两道至高意志同时凝视过，一道如春水化雪，一道似熔岩裹霜，偏生都落在这只三寸金蟾身上。他忽然低头，嗤地笑出声来。笑声干涩，却渐渐上扬，最后竟带了几分自嘲的酣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是我太倒霉，是这天地格局，早就在等一只蛤蟆跳进来打圆场。”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那里云霭翻涌，却无雷劫，无霞光，只有寻常青灰天幕，仿佛刚才那座巍峨轮回宫、那万丈凤仪之相，不过是蜃楼幻影。可金觉知道，不是幻。那气息、那目光、那话里藏锋的试探，真得能剜下他三魂七魄去称一称斤两。他闭目内观，识海澄明如镜，倒映出方才一幕幕细节：后土皇地祇垂眸时睫影投在眉骨上的弧度，指尖捻动轮回丝线时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顿，甚至她问出“生恩与养恩”时，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近乎顽童般的促狭笑意……那不是考验，是邀约。一场静默无声的博弈，而赌注，是他这只刚从浪浪山泥坑里蹦出来的金蟾子。金觉缓缓吐纳，将心火压下，神识沉入丹田。那里，一滴墨色水珠静静悬浮，正是方才借轮回之力凝练出的“幽冥真种”——非阴非阳，不垢不净，乃六道轮回最本初的引子。它不像法力，不似金丹，更无半点威势，只如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却沉甸甸压着整片识海。“地府……不是建一座殿、设几道关、摆几副刑具就能成的。”金觉低语，指尖轻点丹田，墨珠微微震颤，“是得有人守门，有人记账，有人断案，有人送魂……还得有人，在众生堕入黑暗前，递一碗汤。”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传说：孟婆熬汤，判官执笔，黑白无常勾魂，牛头马面押解……可谁曾想过，那碗汤为何不苦？那支笔为何不抖？那锁链为何不寒？若只是律令森严，何须慈悲为底？“平心娘娘……”他念出这个名号，舌尖微麻，仿佛触到了某种禁忌的契约，“平万物之心，衡八界之灵……您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地府，而是一颗‘心’。”心若不平，则轮回失序；心若不衡，则阴阳倾覆。金觉豁然开朗——后土皇地祇赏他，不是因他想建地府，而是因他敢想“再造”。女娲造人，是挥袖泼泥，一念而生；后土立府，却是俯身掬土，一勺一勺，将散落尘埃的魂魄重新聚拢、归类、安放。前者是创世之豪情，后者是持家之辛劳。而金觉，这只连化形都靠偷吃蟠桃核才勉强完成的蛤蟆，偏偏踏进了这最繁琐、最琐碎、也最不容差错的活计里。“所以……”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您不是在考我能不能建，是在试我愿不愿蹲下去，一勺一勺，舀那无边苦海。”念头通达，心境豁然。他不再惶恐，反生出几分奇异的踏实感。就像一个莽撞闯进御书房的小吏，本以为要被拖出去打板子，结果天子放下朱笔，亲手递来一叠空白奏章，说：“你先写个章程看看。”金觉盘膝坐定，取出随身携带的残破竹简——那是他在浪浪山捡来的旧物，表面斑驳，内里却隐有微光流转。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竹简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地府筹建草案·初稿】一、架构原则：非以威压慑魂，而以秩序安魂；非以刑罚立威，而以公允树信。二、核心岗位（暂拟）：——引渡使（代无常）：需通阴阳窍，善辨业力痕，忌私怨，戒滥权。——录籍吏（代判官）：需心如明镜台，笔下无虚言，记功过如刻石，不容涂改。——渡厄师（代孟婆）：需尝百味苦，知众生劫，汤非忘忧，乃涤执念。——镇狱尉（代牛头马面）：需力擎山岳，性如古松，不动如山，动则惊雷。写至此处，他顿住，凝神思索片刻，又添一句：——以上诸职，首重“诚”字。诚于职守，诚于亡魂，诚于己心。若有欺瞒，不待天罚，心魔自噬。竹简上血字蜿蜒，竟泛起幽蓝微光，仿佛回应着某种冥冥召唤。金觉心头一动，神识探入其中，赫然发现字迹深处浮现出细密纹路——竟是无数微小魂影，在字句间缓缓游走，如鱼入水。它们没有痛苦，没有哀嚎，只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安宁，轻轻碰触着“诚”字最后一捺。“成了？”他怔住。不是法术显灵，是心意所至，引动了轮回本源的共鸣。就在此时，荒原尽头，一道灰影踉跄奔来。是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双目浑浊，却死死盯着金觉手中竹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枯爪般的手直直指向那行“渡厄师”。金觉皱眉，神识扫过——此老已死三日，魂体溃散近半，却未入轮回，反而滞留阳世，靠啃食荒草根茎维持一丝灵识不灭。寻常鬼魂离体不过七日便消，他竟能撑这么久，必有执念。“老人家，何事？”金觉起身，声音温和。老者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粗粝砂石上，血混着泥浆流下：“求……求大人！收下老朽孙儿的魂！他……他不该死啊！”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龟甲，甲面裂痕纵横，却隐隐透出温润玉光。金觉接过，指尖微凉——此物竟蕴一丝微弱生机，绝非死物！“这是？”他问。“孙儿命格奇特，生来带‘返魂龟息’，三岁能吞月华，七岁可吐雾障……村中祭司说，他是‘天生地养’的异胎，将来必成大器！”老者涕泪横流，“可三年前，西山妖王巡境，见他灵光外泄，硬说他是‘窃取山精地脉’，当场……当场撕了他！老朽拼死抢回这枚本命龟甲，日日以心头血喂养，盼他魂归……可魂呢？魂在哪？！”金觉瞳孔骤缩。天生地养？返魂龟息？西山妖王？心头血饲甲？一连串线索如闪电劈开迷雾。他忽然想起浪浪山典籍残卷中一段模糊记载：“……西山有灵，状如幼童，龟甲覆背，吸星纳月，山神畏之，呼为‘地脉童子’。后为虎妖所啖，其甲坠渊，百年不腐……”虎妖？不，是妖王。而浪浪山离西山不过三百里。金觉握紧龟甲，神识沉入其中。甲内并非空洞，而是一片混沌雾海，雾中隐约蜷缩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光，微弱，却倔强跳动，如风中残烛。没死。魂未散，只是被强行镇压在龟甲深处，如同被封印。“妖王用了什么手段？”他声音低沉。老者浑身发抖：“他……他用了一块‘镇魂碑’！黑石铸的，上面刻满倒刺符文，就插在……插在我孙儿尸身心口！”金觉呼吸一滞。镇魂碑？倒刺符文？这不是寻常妖邪手段，是上古失传的“绝灵禁制”——专克先天灵体，以断其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为要，使其魂魄无法逸散，亦无法轮回，生生困在生死夹缝，永受煎熬。难怪这老者魂体不散。他不是在等孙子归来，是在替孙子承受这禁制反噬！金觉抬眼，望向西山方向。暮色四合，山影如墨，隐约可见一道漆黑戾气冲霄而起，凝而不散——正是镇魂碑所在。他低头，看着龟甲中那点银光，又想起后土皇地祇那句“陟罚臧否，天理有序”。罚，是该罚。可这罚，不该落在一个孩子身上。“老人家，”金觉扶起他，声音平静无波，“带路。去西山。”老者愕然抬头，浑浊眼中燃起一线微光：“大人……您？”“我答应你。”金觉将龟甲小心收入袖中，指尖拂过那点银光，“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他。是为这‘天理’二字，不能由一头畜生来写。”他迈步向前，步伐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荒原砂石无声震颤，仿佛大地在应和。远处，一缕极淡的幽蓝气流自他足下升腾，悄然缠绕上脚踝，如影随形——那是轮回真种初次主动呼应宿主意志。西山脚下，瘴气浓稠如墨，毒虫嘶鸣刺耳。金觉却如履平地，袖中龟甲微热，指引着方向。老者跟在他身后，魂体在瘴气中飘摇欲散，却死死攥着金觉衣角，仿佛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山腰处，一座歪斜石亭孤零零立着。亭中无柱，唯有一块三丈高黑石矗立，石面密布尖锐倒刺，每一根刺尖都凝着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渗入石中。石基之下，一具小小的童尸盘坐，胸口插着半截石碑，伤口处血肉焦黑，却不见腐烂。金觉停步，目光扫过石碑——倒刺符文扭曲狰狞，竟是以怨气为墨、戾气为笔所书，每一道刻痕都在无声尖啸。“畜生。”他低语。话音未落，石亭阴影里，一声冷笑炸响：“哪来的蛤蟆精，也敢骂本王？”黑雾翻涌，一尊巨影踏出——人身虎首，额生独角，披着斑驳兽皮，腰悬骨刀，双眼赤红如熔岩。正是西山妖王，吞月虎！“浪浪山的杂碎？”虎妖鼻翼翕动，嗅到金觉身上那丝尚未散尽的轮回气息，瞳孔骤然收缩，“你……见过那位？！”金觉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幽蓝气流如活物般盘旋凝聚，瞬间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漩涡，缓缓旋转，无声无息。虎妖脸色剧变：“轮回印？！不……不可能！那等存在，怎会赐你……”“赐？”金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整座西山为之寂静，“你配谈‘赐’字？”他掌心漩涡骤然加速，幽蓝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光束，无声无息射向镇魂碑。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光束触及碑面刹那，所有倒刺符文猛地一黯，随即如烈日下的薄冰，寸寸崩解、剥落、化为齑粉！那凝固百年的暗红血珠，倏然沸腾，蒸腾为一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不——！！！”虎妖发出凄厉咆哮，身形暴退，却晚了一步。镇魂碑基座轰然炸开！童尸胸口的石碑碎片激射而出，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肌肤。那点银光自龟甲中挣脱，如倦鸟归林，倏然没入孩童心口。小小胸膛，第一次，微微起伏。虎妖狂吼，骨刀斩出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劈金觉天灵！金觉看也不看，左手随意一挥。幽蓝气流自袖中狂涌而出，瞬间化作一面半透明水幕。骨刀斩在幕上，竟如砍入万载寒潭，刀势被层层卸力、扭曲、最终凝滞于半空。虎妖骇然抽刀，却发现刀身已被幽蓝气流缠绕，丝丝缕缕钻入刀柄——那是轮回之力在溯本归源，剥离这件凶器上所有杀戮戾气。“你……你到底是谁！”虎妖声音发颤。金觉转身，走向那复苏的孩童。他蹲下身，指尖轻点孩子眉心。一点幽蓝星光自他指尖溢出，温柔没入。孩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眸子清澈如初生溪水，映着漫天星斗，懵懂，却无半分恐惧。“爷爷……”他轻唤，声音稚嫩。老者魂体剧烈波动，发出一声呜咽，几乎溃散。金觉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力量托住老者魂体，助其稳住形貌。“去吧。”金觉轻声道，“他醒了，你该走了。”老者泪流满面，对着金觉重重叩首三次，魂体化作点点微光，飘向远方——那是轮回之路，自动为他敞开。金觉起身，看向虎妖。虎妖已是强弩之末，骨刀黯淡无光，周身戾气被幽蓝气流不断侵蚀，露出底下苍白妖躯。他惊恐地看着金觉，仿佛看着一尊从轮回深渊爬出的判官。“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奉……”他语无伦次。“奉谁？”金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奉哪个山头的野狐？还是哪座破庙里的假神？”虎妖嘴唇哆嗦，却不敢吐露半个字。金觉摇头：“连当恶人的胆量都没有，只配做条疯狗。”他伸出手，掌心幽蓝漩涡再现，却不再攻击，而是轻轻一摄。虎妖只觉魂魄一轻，竟被生生从妖躯中抽离！那具庞大的虎妖之躯轰然倒地，迅速干瘪、风化，化为一堆枯骨。而虎妖魂魄，则被幽蓝漩涡裹挟着，悬浮于半空，瑟瑟发抖。金觉凝视着他，目光穿透魂体，仿佛看到其记忆深处：“三年前，你吞食此童，是为炼化其‘返魂龟息’，冲击化形瓶颈。你知他天生灵体，却不知他灵根所系，是西山龙脉分支。你吞噬他，等于斩断龙脉一脉生机，致西山三年不雨，山民饿殍遍野……此罪，按轮回律，当堕畜生道，千世为猪，永受屠戮之苦。”虎妖魂魄发出绝望哀嚎。金觉却忽然收回手掌。幽蓝漩涡消散，虎妖魂魄跌落在地，茫然无措。“但今日，”金觉声音微顿，目光扫过远处干裂的土地、枯死的树木、荒芜的村落，“我不判你。”虎妖一怔。“我给你一个机会。”金觉指向西山深处，“龙脉伤处，在断崖谷底。你若能在百年之内，以自身妖元为引，日夜温养，助其复苏……百年之后，我亲赴此地，为你削去孽业，准你重入轮回，为人一世。”虎妖魂魄剧烈震颤，难以置信。“若你做不到……”金觉语气转冷，“或中途弃之……那千年猪屠之刑，便即刻执行。”他不再看虎妖，转身抱起那尚在懵懂中的孩童，一步步走向山下。夜风拂过，他袖口幽蓝气流悄然流转，仿佛一条无声的引路之河。身后，虎妖魂魄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良久，他抬起头，望向断崖谷方向，赤红双眼中，第一次映出了月光，而非血光。金觉抱着孩子走出西山范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低头，见孩子正睁大眼睛，好奇地戳着他颈侧一块浅金色鳞片——那是金蟾本相的印记。“饿了？”金觉问。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抓着金觉衣襟，仰起小脸：“叔叔……你是神仙吗？”金觉脚步一顿，望着初升的朝阳，金辉洒满荒原，也镀亮了孩子眼中的光。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澄澈与温和：“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蛤蟆。”话音落下，他指尖轻点孩子眉心。一点幽蓝星光悄然没入，化作一枚极淡的印记，形如半片龟甲。“以后，你就叫‘守砚’吧。”金觉轻声道，“守住一方砚池，墨可研，字可书，心可照。”孩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手攥得更紧。金觉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浪浪山轮廓隐约可见。他知道，真正的开始，才刚刚拉开帷幕。后土皇地祇给他的，从来不是一座现成的地府，而是一颗种子，一柄锄头，和一片等待开垦的、荒芜却 fertile 的土地。而此刻，他袖中那枚龟甲，正静静散发着温润微光，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无声的契约。天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