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现在和一个甲子以前的世界不一样了。”任菲深呼吸,继续‘劝谏’,“即便是强如天师的异人,也要考虑影响,遵守异人界和凡俗的潜规则。”比如人口红线,亦或是不能轻易对普通人出手。金觉则...金觉听完萧炎这番话,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捏碎。他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微张,半晌没合上——不是因为惊骇于萧晨这位七星斗圣的横空出世,而是因为……萧晨根本就不是萧族人!是伍影成员,但绝非萧族血脉!准确说,他是三千年前被萧族收养的弃婴,生父不详,生母早逝,襁褓中裹着半截断剑与一枚刻着“影”字的青铜符,被萧家老祖在血雾谷口捡回。自幼沉默寡言,十二岁觉醒影煞真体,十六岁一斧劈开三座山峦试炼肉身,二十岁独闯幽冥渊取回失传千年的《影蚀九章》,三十岁便已斩杀三位异域斗尊,被伍影奉为“血斧尊者”。可关键在于——萧晨早在八百年前就陨落了!陨落在净莲妖火焚天劫下,魂飞魄散,连轮回印都没能凝成,只余一柄染血断斧沉入焚炎谷底,被后世奉为禁忌神兵。连药尘翻遍古籍,也只在《焚界残卷·补遗》里见过寥寥数语:“血斧萧晨,逆火而行,身化灰烬,斧鸣七日不绝。”金觉脑中轰然炸开,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忽然想起六道轮回里,后土皇地祇曾轻轻点过他的眉心,低声道:“你见过的‘过去’,未必是唯一真实的过去;你认定的‘结局’,不过是某条支流上结出的果。而真正的主干,还在底下静静流淌。”当时金觉以为这是玄机莫测的点化之语,如今才品出其中寒意。支流?主干?那萧晨若未死……谁抹去了他的陨落记录?是谁,敢篡改一位七星斗圣的生死簿?又是谁,在八百年前,把那柄断斧从焚炎谷底悄然取出,又悄悄埋进萧族祖坟最深处那口空棺之中?金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萧炎:“你刚才是说……萧晨还活着?”萧炎一怔,点头:“嗯,老师亲口所言。昨夜传讯,说他正从北域赶回,三日内必至云岚宗旧址接应。他还说……”萧炎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玉珏,表面浮着淡淡血纹,隐约有斧影流转,“他说这枚‘影契’,是当年萧家老祖亲手烙在他神魂上的认亲信物,滴血即融,认主不认人。”金觉盯着那玉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认得——那是萧族嫡系才有的“血契玉”,需以初代老祖心头血混合金乌精魄炼制,一脉只铸一枚,死后随葬,绝不可能流落外人之手。可萧晨是弃婴,从未入谱,更不可能受赐此物。除非……有人伪造。可伪造血契玉?那得是何等修为?何等权限?地府判官都不敢擅自重写生死契,更遑论伪造一脉嫡系的血脉印记!金觉忽地冷笑一声,指尖一弹,一缕青光倏然射出,没入玉珏中央。刹那间,玉面浮现蛛网般裂痕,随即“咔嚓”一声脆响,整块玉珏寸寸崩解,簌簌落下灰粉,唯余一缕猩红雾气盘旋半空,扭曲着聚成人形——赫然是个披甲持斧、面目模糊的虚影,双目空洞,无声咆哮。“果然是假的。”金觉声音冷得像冰,“影契玉若真,碎时当显本命魂纹;若伪,则激发生前执念残影。这虚影……没有魂核,没有命轮,连一丝真灵波动都无,纯粹是被人用禁术‘借影还形’硬生生灌进去的执念烙印。”萧炎脸色骤变:“你是说……有人冒充萧晨?”“不。”金觉摇头,目光灼灼,“是有人,把真正的萧晨,‘借’回来了。”话音未落,门外忽起狂风,卷得窗棂震颤。一道黑影撞破玻璃直扑而入,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血沫——竟是个浑身焦黑、右臂齐肩而断的地府阴差,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斧刃,斧身上赫然刻着一个“影”字。他喉咙咯咯作响,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沾血的青铜符片静静躺着,边角磨损严重,却依旧清晰可见那个“影”字下方,还有一行极细的小篆:【伍影·第七代守墓人·萧晨】金觉瞳孔骤缩。这符片……他见过!就在昨夜女娲工坊后院那口封印陶瓮底部,压着三枚同款符片,其中一枚上还刻着“萧战”二字——正是萧炎父亲的名字!女娲为何藏萧族守墓人的符?她何时与萧族有了牵扯?还有……那口陶瓮里封的,究竟是泥胚,还是别的什么?金觉一把抄起符片,指尖拂过刻痕,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波动传来——是孟婆汤的气息,混着极淡的轮回水韵,还有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檀香。他猛地转身,冲萧炎低喝:“立刻带你父亲来醖忘台!现在!马上!别问为什么!”萧炎还未应声,柜台后孟婆突然捂住心口,惨白着脸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线黑血。她指尖颤抖着撕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愈的伤口——那伤疤形状诡谲,竟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陀舍古帝玉纹!“糟了……”她声音嘶哑,“我记起来了……那天在轮回井边,不是后土娘娘拉我进去的……是有人,用我的脸,骗过了守井的谛听……”金觉心脏狠狠一抽。谛听识万相,辨真假,通因果。能骗过它……除非那人,本就是谛听认可的“正主”。可孟婆只有一个。除非……她不止一个。“你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的?”金觉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孟婆喘息急促,额角冷汗涔涔:“从……从我第一次熬汤开始。那时候觉得味道不对,总想加一味‘遗忘’,可后来发现……那味‘遗忘’,其实是我自己漏掉的。”金觉默然。原来如此。孟婆汤本该让人忘却前尘,可她自己,却在熬制过程中,一点点遗忘了“熬汤之前”的自己。不是失忆,是存在被稀释。就像一杯水不断兑入清水,终将淡得尝不出咸涩。而此刻,那枚古玉纹在她皮肤下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什么。金觉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抬手撕开空气——一道泛着琉璃光泽的裂隙赫然浮现,裂隙之后,并非寻常空间褶皱,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中的青铜巨殿,殿门紧闭,门楣上镌刻四个古篆:【归墟·忘川殿】殿门两侧,各立一尊石像:左为女娲捧土塑形,右为后土执杖引魂。可细看之下,两尊石像的脸……竟是同一张面容,只是神色迥异——女娲含笑,后土垂泪。金觉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簇纯白火焰,轻轻按在殿门中央。火焰无声燃烧,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行血字:【欲启此门,须献‘未忘之名’】金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他举起右手,食指凌空疾书——“金觉。”二字落成,墨迹未干,殿门轰然洞开。门内并无想象中的幽冥景象,而是一片浩瀚星海。万千星辰明灭不定,每一颗星,都映着一张人脸:有萧炎怒目挥掌,有药尘负手冷笑,有女娲静坐抟泥,有孟婆捧碗垂眸……甚至还有金觉自己,正站在星海中央,背对众生,仰头望着最深处那颗黯淡无光、却始终不坠的孤星。那星上,刻着两个字:【蟾蜕】金觉一步踏入门内。身后,萧炎失声喊道:“等等!那是什么意思?”金觉脚步未停,声音却如钟磬般清晰传来:“蟾蜕,不是脱壳,是蜕‘真’。”“你以为我是金蟾,可金蟾不过是我披的第一层皮。”“你以为我在西游路上打酱油,可浪浪山那场大火……烧掉的从来就不是一只蛤蟆的尾巴。”他顿了顿,身影即将没入星海,最后一句飘散如烟:“孟婆,你忘了自己是谁——可你记得,当年是谁把你从忘川底下捞出来的么?”孟婆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柜台后的操作台上,那杯尚未喝完的茉莉奶绿,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出一枚小小的、泛着青铜锈色的蛙形印记——正是浪浪山金蟾洞府门前,那块被雷劈了七次仍纹丝不动的镇山碑底纹。此时,街对面陶艺工坊内,女娲放下手中泥胚,抬眸望向醖忘台方向,指尖轻抚过工作台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高岭土,土面平整如镜,镜中倒映的,却不是工坊内部,而是星海中央,金觉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唇角微扬,低声自语:“终于……舍得掀开第一层了。”话音未落,窗外忽有乌云聚拢,云中隐隐传来龙吟之声。一道赤金色雷霆撕裂长空,不劈向醖忘台,不劈向陶艺坊,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在街心水泥地上——炸开之处,泥土翻卷,露出一方青石板。石板中央,深深嵌着一枚半腐的蟾蜍皮,皮上鳞纹宛然,七颗金斑如北斗排列,正随雷霆余波微微搏动。金觉踏足星海第三步时,背后传来孟婆嘶哑的哭喊:“我想起来了!那年忘川枯竭,是你背着我游过九万丈尸骸海……你说只要我不忘你的名字,你就永远是我师父!”金觉脚步一顿。星海骤然寂静。万千星辰同时熄灭一瞬。唯有那颗名为“蟾蜕”的孤星,猛然爆发出刺目金芒,光芒所及之处,所有记忆碎片纷纷剥落、重组、坍缩……最终凝成一枚通体漆黑、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的卵状物,静静悬浮于金觉掌心。卵壳上,浮现出一行新生铭文:【吾名未定,因汝而生;吾道未成,待汝而证;吾身非实,由汝而蜕;吾心已许,不问归期。】金觉低头看着那枚黑卵,良久,轻轻一笑。他转身,朝星海之外伸出手:“来,孟婆。”“这一次,换我教你……怎么真正地,熬一碗不骗人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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