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后土皇地祇：我与女娲，你觉得如何？

    六道轮回仙王不仅男变女，身上浮现道道贵气，其脚下之地也于此刻变成了宫殿。巍峨大气，大巧若拙，让金觉不由得生出景仰之意。抬头看过去，金觉隐约见到皇座之上那人的面容，带着对诸天众生的怜慈。...浪浪山的雾气又浓了几分。不是寻常山间晨雾那般轻薄缥缈，而是沉甸甸、湿漉漉地压在松针上、盘在青石缝里、裹着断崖边缘缓缓游移，仿佛整座山被谁用一块发霉的旧棉絮捂住了口鼻。风一停，连鸟鸣都闷得发哑；风一动，雾便翻涌如沸，隐约透出底下嶙峋黑岩与枯藤虬结的轮廓——像极了一头伏在地脉之上、正吞吐浊息的远古巨兽。金蟾子就蹲在这头“巨兽”的喉管深处。他蹲在浪浪山腹一处天然石窟前，背靠冰凉潮湿的洞壁，手里捏着半截啃剩的野山梨，果肉已泛黄起皱，汁水黏腻地糊在三根指头上。他没擦，只把梨核往身后一抛，“咚”一声闷响，滚进石窟幽暗的腹地，再无回音。他眯着眼，盯着前方三丈开外那株歪脖子老槐。槐树不高，枝干扭曲如痉挛的手臂，树皮皲裂成龟甲状，裂纹里渗着暗红黏液，腥气混在雾里，隐隐发甜。树冠稀疏，却悬着七枚果子——不是槐角，也不是槐花，是七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皮泛着青灰冷光的“卵”。卵壳薄如蝉翼，内里却似有活物在缓缓搏动。每一次微弱起伏，都牵动周围雾气向其聚拢，又在离壳半尺处骤然凝滞，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界碑。界碑之外，雾气蒸腾；界碑之内，死寂如渊。金蟾子舔了舔后槽牙。那卵，是昨夜子时破土而出的。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掉”下来的——像被谁从极高处随手抛下，砸进槐根盘绕的腐叶堆里，砸得落叶翻飞、地皮微震，连山腰那只总爱半夜打呼的黑瞎子都惊得一骨碌爬起，对着槐树方向“嗷呜”嚎了三声，又哆嗦着钻回洞里再不敢出声。金蟾子当时正在槐树根部刨土，找去年埋下的三坛桂花酿。土刚掀开半尺，第一枚卵就“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背上。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蟾类本能战栗的、属于更高阶血脉的威压。他没躲。不是不想，是动不了。那一瞬，他脊椎骨缝里像被塞进七根烧红的铁钉，从尾椎一路烫到天灵盖，三足齐颤，舌底金线嗡嗡震鸣，连最擅长的“假死缩魂术”都来不及运起半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右前爪的趾尖，竟在那威压之下，悄然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金鳞——金鳞落地即化，只余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烟，袅袅散入雾中。那是他自化形以来，第一次主动褪鳞。不是重伤，不是濒死，不是渡劫。是臣服。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见、只凭一枚卵便让他脊骨发软的“存在”，正借这槐树为脐带，向浪浪山投下一缕胎息。金蟾子嚼碎最后一口梨肉，咽下。喉咙里泛起一阵熟悉的、久违的灼烧感——那是他体内那道被镇压三百年的“太阴蚀月咒”在应和。咒印盘踞在他心室左侧，形如半枚残缺的弯月，银灰泛青，边缘生着细密倒钩，钩尖深深扎进心肌纹理。每逢月晦或至阴之气升腾，它便微微翕张，如活物呼吸，吸食他本就不多的精元。而此刻，它正轻轻搏动，频率与槐树上那七枚卵……严丝合缝。金蟾子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团灰白雾气自他指尖悄然聚拢，初时稀薄，继而凝实，渐渐显出形状——是一枚小小的人形，不过寸许高，眉目模糊，通体由雾气勾勒，却偏偏透出一股子熟稔的惫懒劲儿。那小人影晃了晃脑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哟，主子今儿没躺平？”声音清亮，却带着点金属刮过青砖的沙哑质感，正是他本命灵火所化的“雾傀”。此物无魂无识，只承他一念所寄，平日最爱学他瘫在晒谷场啃西瓜的模样，今日倒难得清醒。金蟾子没理它，只将右手三指并拢，在左掌心那雾傀额前虚画一道。笔画未落，雾傀身形猛地一僵，周身雾气剧烈翻涌，竟在额心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线头隐没于雾中，线尾却直直指向槐树根部，那片新翻的、尚带湿气的黑土。银线微颤，如活蛇吐信。金蟾子眸光一沉。“蚀月咒”的感应，竟与雾傀的寻踪之能……同向。他慢慢收回手。雾傀“噗”地散作一缕轻烟，钻回他袖口不见。这时，石窟深处传来窸窣声。先是枯叶被拨开的窸窣，接着是钝器刮过石壁的刺耳“嘎吱”，最后是某种沉重躯体拖行时，腹甲与岩石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沙…”声。一只穿山甲慢吞吞挪了出来。甲片黯淡无光，边缘卷曲，左前爪少了一截指甲，右后腿跛得厉害，背上驮着个豁了口的陶罐，罐沿还粘着几粒没刮干净的泥巴。它仰起布满褶皱的脸，绿豆小眼怯生生望着金蟾子，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咕噜：“金…金爷…您…您真在这儿啊？俺…俺寻您半宿了…”金蟾子眼皮都没抬：“罐子里装的什么。”穿山甲一哆嗦，赶紧把陶罐捧高，双手抖得像筛糠：“回…回金爷，是…是槐树底下挖出来的！俺…俺瞅见那土翻得新鲜，怕是金爷您昨儿刨酒坛子留的坑，就…就顺手扒拉了两下…结果…结果扒拉出这个！”它小心翼翼揭开罐盖。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年墨汁与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罐底，静静躺着七块拇指大小的墨玉碎片。每一片都呈不规则菱形，表面刻着细若游丝的篆文，字迹扭曲如蚯蚓钻地，偏又透出森然法度。碎片边缘锐利，却不见丝毫锋芒外露，反似被无数层浓稠墨色浸透、包裹、驯服——那墨色深得能吸走光线，连石窟内微弱的天光映上去，也只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沉没。金蟾子终于抬起了眼。目光扫过墨玉碎片，又缓缓移向穿山甲背上那道横贯甲片的陈旧伤疤——疤口泛白，形状奇特，竟与其中一块碎片的轮廓严丝合缝。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鞘口那一道冷光。“你爹，是不是也死在槐树底下？”穿山甲浑身一抖，陶罐差点脱手。它慌忙想捂嘴，爪子却卡在豁口罐沿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绿豆眼里瞬间蓄满浑浊泪水，顺着褶皱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甲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金…金爷…您…您怎么知道？”“你身上那味儿。”金蟾子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三百年没洗过的旧墨锭，混着槐树汁子熬的膏药味儿。你爹当年替人抄《地藏本愿经》抄到第七卷，抄到‘阎浮提众生业感品’那章，手抖了一笔，墨迹溢出经文框，沾了槐汁，字就活了。字活了，人就废了。你娘抱着你跑来浪浪山求我救命，我嫌她哭得太吵，把她赶下了断崖。”穿山甲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忘了坠落。金蟾子却已不再看它。他伸出手，指尖距陶罐尚有半尺，那七块墨玉碎片忽如受磁引，自行悬浮而起，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缓缓旋转。碎片上的篆文随之流转，竟在空中投下七道淡青色影子——影子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七道模糊人形，跪伏于地，双手高举过顶，掌心向上，空无一物。可金蟾子知道，那空着的掌心里，本该托着七颗跳动的心脏。三百年前，浪浪山脚下有个叫“槐荫村”的小寨。寨中七户人家，世代以槐木为薪、槐蜜为粮、槐籽为药。某年大旱百日，溪涸井枯，唯寨中那株千年老槐愈发青翠欲滴，枝头却一夜之间挂满七颗青灰果实。村中德高望重的老祭司率众跪拜三日，祈求槐神赐雨。第四日黎明，雨未至，七户人家的男丁却尽数暴毙于自家堂屋——尸体端坐如常，面色安详，胸前衣襟敞开，心口位置空空如也，唯余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血窟窿。官府来查，断为邪祟作祟。道士驱邪，符纸贴上即燃；和尚诵经，梵音未落，经卷自焚成灰。最后是位路过的墨家游侠，手持一方古墨砚，砚池盛满槐树汁混童子尿，蘸墨挥毫，在七具尸体额心各书一字。字成，尸身肌肤瞬间墨化，凝如玄铁，七窍中涌出浓稠墨汁，汇成涓流，蜿蜒入地，直抵槐树根部。游侠收砚离去，临行前对闻讯赶来的金蟾子说了一句话：“墨者，非止书字之具。亦是封印之钥，亦是献祭之皿。你守着这山，便守着这锁。钥匙若失，锁必自启。”金蟾子当时正躺在槐树杈上啃野桃，桃核“啪”地砸在游侠帽檐上：“关我屁事。这山又不是我家祖坟。”游侠笑了笑，没反驳，只将手中那方墨砚，轻轻搁在了槐树最低的一根横枝上。砚台通体黝黑，底部刻着两个小字：**守墨**。如今，砚台早已不知所踪。而七块墨玉碎片，正悬浮于金蟾子指尖，青影跪伏，无声叩首。穿山甲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想说话，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墨腥气的白沫。它想后退，腹甲却死死抵住石窟入口的凸石，动弹不得。金蟾子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雾里飘来的一缕叹息：“你爹没死在槐树底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穿山甲背上那道旧疤，落在它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甲上。“他死在砚台底下。”话音未落，石窟外浓雾猛地一滞！不是风停，是雾被“掐”住了咽喉。紧接着，一声悠长、苍凉、仿佛自九幽地底碾过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咚——**钟声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穿山甲双眼瞬间翻白，四肢抽搐，口中白沫狂涌，甲片缝隙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墨色黏液，迅速在石地上蔓延开来，勾勒出半幅残缺的星图。金蟾子却纹丝不动。他甚至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左耳垂——那里，一枚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墨色小痣，正随着钟声节奏，微微明灭。第二声钟鸣紧随而至。**咚——**这一次，石窟穹顶簌簌落下灰屑。那些灰屑并未坠地，而是在半空凝滞，化作无数细小墨点，急速旋转，竟在众人头顶上方，拼凑出一幅巨大、残缺、却令人灵魂冻结的图画——图中，是一片无垠墨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星斗之下，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矗立着一方巨大砚台，砚池浩瀚如湖，盛满浓稠墨汁。墨汁表面，漂浮着七具赤裸的男性躯体，面目模糊，双手交叠于小腹，姿态安详。而在他们身体下方，墨海深处，一只庞大到无法丈量的、由纯粹墨色构成的“眼睛”，正缓缓睁开。眼瞳之中，没有 pupil，只有一轮正在缓缓坍缩的、惨白的弯月。金蟾子仰头望着那墨海之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倏然亮起，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灰翳覆盖。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熟悉的、铁锈混着桂花酿的苦甜。第三声钟鸣，迟迟未至。死寂。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沉、更厚、更令人窒息的死寂。雾，彻底凝固了。连槐树上那七枚青灰卵的搏动，都停滞了一瞬。就在这万籁俱灭的刹那——“金爷！金爷您在吗？！”一个咋咋呼呼、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劈开死寂，由远及近，莽撞地撞进石窟口！是个瘦猴似的少年，穿着件不合身的破旧道袍，腰间胡乱系着根草绳，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桃木剑，剑尖还在冒青烟。他满脸是汗，头发被雾气打湿，一绺一绺糊在额头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惶与一种近乎愚蠢的执着。“金爷！不好啦！山…山门塌啦！”少年喘着粗气，扶着石窟口的岩石，视线越过僵直的穿山甲，直直落在金蟾子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槐…槐树…它…它把山门吞进去啦！！”金蟾子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少年手中那柄桃木剑——剑身焦黑，剑尖残留的青烟袅袅盘旋，烟气竟隐隐勾勒出半个“守”字轮廓。他目光再往下，落在少年左脚踝上——那里，一圈墨色藤蔓般的印记正若隐若现，藤蔓末端，缠绕着一枚小小的、青灰色的卵壳碎片。金蟾子沉默着，慢慢站起身。他很高，站起来时，石窟内骤然一暗，仿佛连穹顶垂落的微光都被他身影吸去。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久未上油的机括。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一步，踏在穿山甲面前。穿山甲身下那滩墨色星图，猛地沸腾起来，墨点如活物般向金蟾子足下疯狂汇聚，竟在青石地上，瞬间蚀刻出七个清晰、工整、力透石肤的墨字——**墨尽则月蚀，月蚀则山崩。**金蟾子低头看着那七个字，又抬眼看向洞口那个还在大口喘气、全然不知自己脚踝上正缠着灭顶之祸的少年。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极其舒展、极其放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那笑容里，有三分倦怠，三分荒唐，还有四分……久违的、近乎残忍的跃跃欲试。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槐树，不是指向墨玉，而是轻轻拍了拍少年汗津津的肩膀。“小猴子，”他声音温和得吓人，“你那桃木剑，烧得挺匀称。”少年愣住，下意识低头看剑，又抬头，一脸懵懂：“啊？哦…哦！我…我按您说的，架在槐树根上烧的！烧了…烧了快一个时辰！就是…就是火有点小，烟有点大…”金蟾子笑意加深，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很好。”他收回手，指尖在少年肩头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粉，“既然烧了，那就别停。”他侧过身，目光终于再次投向洞外那株歪脖子老槐。雾气依旧浓稠，但此刻，金蟾子眼中，那槐树扭曲的枝干，已不再是枯槁狰狞，而是一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通往墨海深渊的……门框。“告诉山门底下那帮缩头乌龟，”金蟾子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凝固的雾与死寂，清晰地送入少年耳中，也送入穿山甲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就说——”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将那抹铁锈与桂花酿的苦甜，细细咂摸了一遍。“就说，浪浪山的金蟾子，不躺了。”话音落，他右足重重一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细微、却令穿山甲腹甲上所有陈旧疤痕同时迸裂出血丝的——“铮”。仿佛一根绷了三百年的弦，终于不堪重负，断了。断弦之声未歇，石窟内悬浮的七块墨玉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光中，那七道跪伏青影猛地昂首，空荡荡的掌心，齐齐幻化出七颗搏动着的、由纯粹墨色构成的心脏！同一刹那，洞外，槐树上那七枚青灰卵，同步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没有血肉，没有胎毛，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漩涡。金蟾子迎着那七道墨色漩涡，缓缓抬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豆大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火焰。火苗跳跃，安静，却让整个石窟的阴影，都在它面前瑟瑟发抖。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金焰离指，悠悠飘向洞口。飘向那株歪脖子老槐。飘向那七道刚刚裂开的、通往墨海深渊的缝隙。飘向三百年前，那方被遗落的、名为“守墨”的砚台，最终消失的方向。火苗飘得极慢，慢得像一个迟到三百年的约定。而就在金焰离指的同一瞬——石窟深处，那口被穿山甲掘开、又匆匆掩埋的、去年埋下桂花酿的土坑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像是蛋壳，被里面的东西，轻轻顶开了一道缝隙。坑里，没有酒坛。只有一小片，正在缓慢渗出、蔓延的、温热的、带着桂花香气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