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六道轮回仙王......还真是六道轮回啊!
九天十地,冥冥未知之地。这里的位置很“偏”,也就金觉去过地府和地藏王比较熟,有这个权限,才能在虚空之中找到此界的地府。除此之外,金觉估摸着只有成为大罗金仙,才有机会活着的时候踏足此处。...金仙回到工位时,工位上那盆养了十七年的绿萝正微微摇晃叶片,叶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种微不可察的虹彩——不是灵光,不是仙气,只是寻常水汽凝结的露。他盯着那滴水看了三息,忽然抬手轻轻一弹,水珠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隔壁工位老肚摊开的《灵山后勤管理条例(修订第七版)》扉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斑。老肚眼皮都没抬,只用拇指抹了把书页,顺手在湿痕边缘画了个歪斜的“卍”字,墨迹未干,那字竟自行游动起来,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啪”地一声撞在金仙鼻尖,又倏然散成十六片薄如蝉翼的纸屑,每一片都印着不同佛号:阿弥陀佛、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最后那片飘到金仙耳后,停驻不动,背面却浮出两行蝇头小楷:“真仙不坐班,坐班非真仙。——韩和批注。”金仙没伸手去揭。他只是缓缓吐纳一次,气息如溪流过石,无声无息,却让整排工位上的仙草盆栽齐齐抖落三片叶子,叶脉中渗出淡金色汁液,在桌面蜿蜒成一条微型黄河,奔涌至老肚桌角,被他随手蘸指一划,便收束为一枚朱砂印章,印文是“浪浪山金蟾子·真仙备案第柒号”。群消息叮咚响了七声。圣僧3号:【刚掐指一算,金仙道友今日卯时三刻,心念微动,有嗔无喜,无得无失,已契“无住生心”之相。】圣僧2号:【善哉,真仙初成,不耀光华,不震山岳,反守拙若愚,此乃大器内敛之征。】圣僧1号:【……师弟,你工位旁绿萝第三片叶子背面,昨夜被你无意中点化出半枚菩提子纹,现已抽芽。莫踩。】金仙低头,果然见绿萝主茎处鼓起一粒青白凸起,细看竟似蜷缩的婴儿拳,指节分明。他下回摸它时还只是株普通绿萝,浇水、剪枝、擦灰,偶尔嫌它长得慢,往土里埋了半颗辟谷丹渣——原来早就在那里埋着机缘。这时东来佛祖的充气人偶突然“噗”地泄了半口气,肚皮塌陷下去,露出底下贴着的标签:“法力续航:72时辰/次,当前剩余:69:58:23”。哮天蹲在它脚边,爪子扒拉着气孔封条,鼻子一耸一耸:“金仙,你身上这味儿……不对劲。”它尾巴尖焦黑卷曲,是昨夜追着一道逃逸的劫气跑了三万里,烧的,“不是蟠桃园新熟的蜜桃香,也不是兜率宫炼丹炉飘出来的药香,更不是灵山藏经阁千年尘埃味儿……是浪浪山溪水泡过的苦楝树皮,混着晒干的蛤蟆卵壳,再搁老君炉边烘了半炷香——这味儿,怎么像你自己?”金仙怔住。他昨夜突破时确实梦见自己趴在浪浪山断崖下的水潭边,看无数蝌蚪摆尾游过月影,每只蝌蚪背上都驮着一粒微缩的星辰,游到潭心便化作一道银光钻入他喉间。醒来时舌根泛苦,吐了口唾沫,地上竟生出三寸高的苦楝苗,枝头挂着七颗青果,果皮上天然生成梵文“唵嘛呢叭咪吽”。“原来如此。”他喃喃道。真仙之体,并非凭空铸就金身,而是将过往所有血肉记忆、呼吸节奏、甚至幼时吞下的第一口山涧冷水,都熬炼成道基的薪柴。那些被他当笑话讲过的浪浪山旧事——偷吃蜘蛛精晾在竹竿上的蛛丝糖、被蜈蚣精追着满山跑摔进泥坑、替蝎子精写情书结果把“愿与君共赴黄泉”错写成“愿与君共赴蝗泉”……桩桩件件,全在骨血深处刻着篆纹。所谓“大自在”,不过是终于敢承认:我就是那只蹲在烂泥里数蚂蚁的癞蛤蟆,而今跳上云端,也不曾洗掉腿弯处那道被荆棘划破后结的浅褐色疤。“金仙!”老肚忽然拍案而起,纸鹤印章从他指尖跃出,在空中炸成漫天金粉,聚成一行悬浮字迹,“行政部通知:即日起,真仙级员工须参与‘西天取经项目组’季度复盘会。地点:雪窦山会议室B-7。时间:一个时辰后。着装要求:保持本相,禁用幻术遮掩修为波动。”金仙盯着那行字,慢慢眯起眼。B-7会议室他熟——去年帮弥勒佛祖调试投影仪时,发现墙壁夹层里嵌着半截断裂的金箍棒残片,棒身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某位不知名大能用指甲反复刮刻的同一句话:“他们骗我说紧箍咒能摘下来。”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疯癫罗汉的涂鸦,还顺手用唾沫抹平了几道划痕。“老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去年修B-7空调外机,你递给我那把螺丝刀,刀柄缠的胶布底下,是不是也刻着字?”老肚掏耳朵的动作顿住,耳屎簌簌掉在《管理条例》封面上,晕开一小片褐色污迹。他没回答,只把书翻到第217页,用指甲重重划过一段加粗条款:“第五章第十二条: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探究公司建筑本体的历史构成。违者,扣除当月功德积分三百点,并罚抄《金刚经》十遍。”金仙笑了。他笑着起身,从抽屉底层摸出个褪色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半截焦黑的蜈蚣腿(当年被追杀时咬断的)、一枚锈蚀的铜钱(浪浪山土地庙求的平安钱)、还有一小撮泛着幽蓝微光的粉末——那是他第一次化形失败时,剥落的蟾衣灰烬。他拈起粉末,轻轻吹向空中。蓝光如活物般聚拢,在办公桌上方凝成一只拳头大小的透明蟾蜍,腹下六足踏虚,口中衔着一粒米粒大的月亮。蟾蜍仰头,对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张口一吞,那轮袖珍明月便“咔嚓”碎裂,化作千万星屑洒落,每粒星屑坠地前都幻化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纸上朱砂绘就的,赫然是《西游记》第一百回目录:“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整个办公室瞬间寂静。连一向在茶水间打呼噜的谛听都醒了,竖起耳朵望向这边。老肚终于合上条例手册,长长叹气:“……你小子,真把‘浪浪山’三个字,炼成命格了。”话音未落,B-7会议室方向传来轰隆巨响,天花板簌簌掉灰,隐约可见裂缝中透出暗金色佛光。众人抬头,只见弥勒佛祖的巨型充气人偶不知何时飘到了会议室门口,肚皮胀得几乎透明,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梵文,正与裂缝中溢出的佛光激烈对冲。最诡异的是它左眼位置,本该是笑眯眯的褶皱,此刻竟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瞳孔深处旋转着微缩的雷峰塔倒影。“弥勒……失控了?”四月失声,手中咖啡杯捏得粉碎,褐色液体顺着她指尖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八瓣莲形。金仙却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一片从绿萝上飘落的叶子,叶脉里那枚菩提子芽苞正微微搏动。“不是失控。”他指尖轻抚芽苞,“是它在等一个能听懂它心跳的人。”他缓步走向B-7。路过哮天时,蹲下身,从它颈毛里抽出一根烧焦的毛发,就着窗边阳光一照,毛发内里竟嵌着无数微小齿轮,正咬合转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你昨晚追的劫气,”金仙把毛发按在自己太阳穴上,闭目三秒,“是从雷峰塔地宫漏出来的。白素贞的锁妖链,断了第七环。”哮天浑身毛发乍起,喉咙里滚出低吼:“你怎么……”“因为浪浪山的蛤蟆,”金仙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两点幽蓝星火一闪而逝,“天生就爱蹲在潮湿石缝里,听地下水脉流动的声音。”B-7会议室门自动滑开。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长桌与投影仪,而是一方直径三丈的青铜八卦阵,阵眼处悬浮着一本摊开的《西游记》古卷,纸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车迟国斗法”章节。唐僧的插画正从纸面缓缓浮起,袈裟猎猎,手中锡杖却化作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阵图中央积成一洼漆黑水潭。潭中倒影,却是浪浪山断崖下的水潭,潭底淤泥翻涌,拱出一座布满青苔的石碑,碑文已被水流磨蚀大半,唯余最底下一行清晰可辨:“……金蟾子,生于斯,死于斯,证于斯。”金仙踏上阵图第一步,脚下八卦纹路骤然亮起赤金光芒。第二步,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声与潭水脉动完全同步。第三步,那本《西游记》古卷猛地合拢,书脊崩裂,从中涌出滚滚浓雾,雾中传来无数重叠声音——“金觉!快躲开!”(幼时被蜈蚣精追杀)“臭蛤蟆!赔我的蛛丝糖!”(蜘蛛精叉腰怒吼)“施主且慢!这紧箍咒……其实……”(某个雨夜,戴斗笠的沙僧欲言又止)“……他们骗我说紧箍咒能摘下来。”(B-7墙壁夹层里的刻痕声)金仙站在雾中,不闪不避。雾气掠过他面颊,竟如活物般渗入毛孔,在他皮肤下游走,所经之处,浮现出浪浪山四季变幻:春日桃花灼灼,夏夜萤火漫天,秋岭枫红如血,冬涧寒潭结冰。最终所有光影收束于他眉心,凝成一枚青灰色的蟾纹,纹路中央,一点幽蓝星火永恒燃烧。“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不是我成了真仙……是浪浪山,终于认出了它的孩子。”雾气骤然退散。青铜阵图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一张普通会议桌,桌上摆着九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统一显示着进度条:“西天取经项目·终局模式加载中……99.7%……99.8%……”老肚不知何时已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那支从唐僧画像里掉出来的钢笔,笔帽上赫然刻着“浪浪山土地庙监制”。他抬眼看向金仙,目光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沉甸甸的、跨越了十七万四千八百年时光的疲惫与了然。“坐。”老肚推过来一把椅子,椅背上用炭笔写着两个小字:“回家”。金仙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刚触地,整栋雪窦山大厦忽然轻轻一震,所有玻璃幕墙同时映出同一幅景象:云海翻涌的浪浪山巅,一只通体金鳞的巨蟾盘踞在断崖之上,双目微阖,腹下六足各踩一朵祥云,云中隐现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马、江流儿、陈玄奘、金蝉子、玄奘、非人哉唐八藏、原世界唐八藏……十道身影或立或坐,皆面向金蟾,双手合十。而金蟾额间,那枚青灰蟾纹正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此刻会议室里——金仙低头整理袖口的侧影。他袖口内侧,用金线绣着一行极小的字,针脚细密如呼吸:“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浪浪山金蟾子,真仙备案第柒号,生于斯,死于斯,证于斯。”窗外,朝霞正漫过雪窦山最高的塔尖,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润的琥珀色。金仙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舒展成七片小小的莲花形状。他吹了口气,热气拂过水面,涟漪荡开,每一道波纹里,都浮现出一个不同的自己:蹲在泥潭数蚂蚁的幼蛙,蹲在灵山藏经阁啃佛经的少年,蹲在雪窦山工位改PPT的社畜,还有此刻端坐于此,眉心燃着幽蓝星火的真仙。茶水微凉,入口苦涩回甘。他咽下最后一口,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叮”,如古寺晨钟。整个会议室,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呼吸声。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整座雪窦山,整条西行路,整个西游宇宙,在此刻,与他同频共振。金仙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老肚、四月、哮天、圣僧们、甚至墙上那幅被钉住的东来佛祖充气海报。海报上佛祖笑容依旧憨厚,可仔细看,那笑意最深处,竟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微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笃。第一声,B-7会议室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熄灭,又瞬间亮起,显示同一行字:“检测到核心权限认证通过。欢迎回来,金蟾子。”笃。第二声,窗外朝霞猛然炽烈,化作亿万道金光刺入室内,在每个人影子上投下淡淡的、六足金蟾的轮廓。笃。第三声,金仙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旧木珠手链,最末一颗珠子悄然裂开,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滴状结晶,结晶内部,正缓缓旋转着浪浪山断崖下那泓水潭的完整倒影,潭底石碑清晰可见,碑文最后一行,仿佛刚刚被人用指尖重新描摹过,墨色鲜润欲滴:“……金蟾子,生于斯,死于斯,证于斯。——此证,天地为凭,万古不朽。”金仙垂眸看着那滴结晶,忽然觉得有点饿。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起早上出门前,好像顺手揣了三块浪浪山特产的苦楝子蜜饯在口袋里。他掏出蜜饯,掰开一块塞进嘴里。甜中带苦,苦后生津,舌尖泛起山涧清冽的凉意。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跳出一行新提示,字体闪烁着温和的暖金色:【系统提示:检测到员工“金蟾子”完成终极认证。根据《西游项目组员工福利条例》第零条,您有权选择:A. 即刻卸任,回归浪浪山本体,永享逍遥;B. 担任“西游终极校验官”,监管所有平行时空取经进程;C. ……(选项C文字模糊不清,仅见半枚蝌蚪形状的墨点)】金仙嚼着蜜饯,腮帮微微鼓动。他盯着那个蝌蚪墨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朝霞渐次褪成澄澈的蔚蓝,久到老肚转钢笔的手指停下,久到四月眼中的愤恨不知不觉软化成一丝茫然。然后,他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图标——那图标由三粒芝麻大小的墨点组成,排列形状,正是浪浪山断崖下水潭的俯视轮廓。图标亮起的刹那,整座雪窦山大厦的灯光齐齐熄灭,又在同一毫秒内重新亮起,亮度却比之前柔和三分。所有同事的电脑屏幕自动切换成同一画面:浪浪山全景航拍。镜头缓缓推进,掠过桃花林、断崖、水潭,最终停驻在潭边一块半埋于泥土的青石上。石面湿润,倒映着澄澈蓝天。而在倒影最幽暗的潭底,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蹲坐的小小黑影,正仰着头,望着倒影之外的天空。金仙没看屏幕。他正低头,用指甲小心刮下蜜饯纸包装上一点残留的蜂蜜,涂在左手虎口处那道陈年旧疤上。疤痕微微发烫,随即沁出一点幽蓝星火,火光里,浮现出幼时那只蹲在泥潭边、数着蚂蚁搬家的、懵懂而专注的癞蛤蟆。他舔掉指尖蜂蜜,尝到一丝熟悉的、浪浪山山泉的清甜。“选C啊。”金仙说,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层层云霭,直抵浪浪山断崖之下那泓永不停歇的流水。“……还没那么多蚂蚁,没数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