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范英尚眉头微皱，她还以为这个d级自己找地方躲起来了或者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勇气跑来偷收容物。“呃，真巧......”托马斯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别杀我行吗，我可以把东西还回...范英尚的指尖在权限卡边缘反复摩挲，金属棱角硌着指腹，留下细微的刺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锚点。电梯井道深处传来低频震颤，仿佛整座设施正被一只巨手攥紧、揉搓、缓慢绞碎。她背脊紧贴冰凉的梯厢壁板，右眼义眼视野边缘浮起一串跳动的红色字符：【信号干扰强度97.3%｜热源扫描失效｜生物识别模块离线】。左眼却清晰映出检修口内那团蠕动的暗影：灰白骨节错位凸出，指爪钩曲如锈蚀镰刀，正一下一下刮擦着变形的金属盖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她没开枪。最后一发子弹必须留给门后那个东西。记忆像淬了冰的刀片刮过神经——石让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时喉结的微动，他袖口沾着未干的颜料渍，指尖还残留着速写本上铅笔的灰痕。那天他说“你画我眼睛的时候，睫毛在抖”，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阳光。而此刻她握枪的手背上，一道新鲜血痕正顺着腕骨蜿蜒而下，混着灰尘凝成暗红痂壳。她忽然想起手术前夜，医生掀开她额前碎发时叹息：“这义眼接驳处神经末梢太活跃，以后疼起来，比真眼还烈。”果然，此刻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锐痛正沿着视神经灼烧，可她连眨一下左眼都不敢——那具尸体就在三米外，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拧成麻花状，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电梯门。如果眨眼，视线偏移0.3秒，那东西就会从检修口扑进来，用爪子撬开她的颅骨。“叮。”电梯骤然停稳的轻响在死寂中炸开。范英尚猛地旋身蹬墙，借反作用力撞向左侧舱壁。几乎同时，检修盖板轰然掀飞！一道灰影裹着腥风劈落，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她耳际掠过，将舱壁金属划出三道焦黑深痕。她翻滚起身时膝盖撞上控制面板，屏幕幽光映亮半张脸——架空层标识在闪烁：【CVA-17｜逆模因部｜非授权访问禁止】。门缝下方渗出一线冷白光。范英尚屏住呼吸，将权限卡贴向读卡器。滴的一声短鸣后，液压装置沉闷启动，厚重闸门缓缓滑开十公分。她立刻将枪口抵住门缝，枪管随门缝扩大而平移，视野里先掠过锃亮的不锈钢地板，再是半截军绿色作战裤——裤脚沾着暗褐色血渍，裤管空荡荡垂着，末端悬在离地三十公分处。没有脚。她瞳孔骤缩。权限卡显示的值班人员记录里，高级研究员廖馥康穿的是深灰色工装裤。这双军绿裤管属于警卫队长托马斯，而托马斯此刻该在东区走廊持盾戒备……除非他正以某种方式“悬浮”于空中。门缝豁然大开。范英尚的枪口瞬间抬高。视野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她站在房间中央，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浸在滩暗红液体里。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脸。整张面部覆盖着流动的液态金属，表面不断析出细小气泡，气泡破裂时逸散出淡青色雾气。雾气飘近她鼻端的刹那，左眼视野突然模糊，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世界，而右眼义眼屏幕疯狂刷过乱码：【认知污染指数飙升｜紧急协议启动失败｜警告：检测到高维模因锚点】“范英尚。”液态金属面孔发出托马斯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共鸣，“你终于来了。”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绷紧如弓弦。这不是托马斯。托马斯左耳有颗痣，而眼前这东西耳垂光滑如瓷。更致命的是，它叫出了她的全名——设施019内部所有档案都只登记她代号“G-96325”，连医务室病历本上都写着“无名访客”。液态金属面孔歪了歪头，脖颈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哒声。“你在想石让。”它忽然说，声音陡然变成石让的语调，连尾音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临终前最后画的速写本……在你公寓阳台花盆底下。”范英尚的呼吸停滞了半拍。那本速写本确实在花盆下，她上周才挖出来，纸页被雨水泡得发软，石让画的她侧脸线条洇开成一片温柔的灰。可这东西怎么知道？管理局所有监控录像都在收容失效时被逆模因污染，连时间流速都紊乱了……“因为‘他’一直看着你。”液态金属面孔抬起手，指尖滴落的银色液体在空中凝成微缩的旋转星轨，“‘他’把你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在噩梦里喊他的名字……都刻进这个设施的钢筋水泥里。”范英尚的枪口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左眼视网膜上正浮现出石让的影像——他站在雪山隘口的暴风雪中，防护面罩结满冰晶，右手却固执地举着那支快冻僵的画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活着的模样。原来他当时在画什么？画她即将踏上的不归路？“你杀了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用你的‘存在’把他从所有人记忆里抹掉。”“不。”液态金属面孔突然向前倾身，距离缩短到枪口能轻易贯穿它咽喉，“是你们创造了我。当你们把‘石让’这个名字钉在叛徒名单上，当你们用‘升格会间谍’的标签覆盖他全部人生，当你们在审讯室里播放伪造的录音……”它喉部金属波纹剧烈起伏，“每一个否定他存在的瞬间，都在喂养我的形体。”范英尚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义眼视野里血丝密布。她忽然想起江眉递给她那份文件时的表情——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悲悯的裂痕。“范英尚，”江眉说，“你确定要打开它吗？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沉重。”她当时以为那是关于石让背叛的证据，现在才懂，那文件封皮上印着的编号正是CVA-C-17，而“CVA”三个字母在管理局术语里代表“Conceptual Vacuum Anomaly”（概念真空异常）。原来所谓逆模因，不过是集体恶意凝结成的实体。“所以你制造收容失效，只为引我来此？”她枪口稳住了，声音却像浸透冰水，“就为了告诉我这些？”液态金属面孔笑了。那笑容让整张金属面孔凹陷下去，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不。”它伸出的手掌摊开，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火焰里隐约可见石让速写本的残页在燃烧，“我要你亲手把它烧掉。烧掉所有关于‘石让’的痕迹——包括你心里那部分。”范英尚的指尖触到腰间急救包。那里藏着一小瓶医用酒精，还有打火机。她甚至能想象火焰舔舐纸页时，石让画中她睫毛的颤抖如何化为灰烬。可就在她拇指蹭过打火机滚轮的瞬间，右眼义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不是警报，而是强行接管视觉系统的指令。视野里所有物体褪色成灰白，唯有液态金属面孔胸口浮现出一行猩红小字：【核心模因锚点：石让之死｜脆弱性：情感共振频率｜弱点：主动遗忘行为】原来它怕的不是火焰，而是她亲手抹去记忆的决绝。她猛地抬枪，却不是瞄准那团幽蓝火焰，而是对准自己左眼！枪口距眼球仅五厘米，火药燃气灼痛眼皮的刹那，她扣动扳机——“砰！”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开。范英尚仰面倒地，左眼视野被强光彻底吞噬，泪水混着硝烟糊住视线。她听见液态金属面孔发出高频尖啸，整个房间的灯光疯狂明灭，而脚下地板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地底苏醒。“你疯了？！”液态金属面孔的嘶吼扭曲变调，“毁掉感官就能逃避真相？”范英尚挣扎着撑起上身，血从左眼眶缓缓淌下，在脸颊画出温热的溪流。她用沾血的手指抹开糊住视线的泪和硝烟，视线竟比之前更清晰——左眼虹膜边缘泛起细微金纹，视野里液态金属面孔的轮廓正在溶解，暴露出其下盘踞的、由无数扭曲人形组成的黑色肉块。那些人形全都仰着脸，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石让是无辜的。“不。”她喘息着举起枪，枪口稳稳指向那团蠕动的黑暗核心，“我只是……终于看清了你的模样。”液态金属面孔骤然僵直。它胸口幽蓝火焰“噗”地熄灭，掌心速写本残页化作灰烬簌簌飘落。范英尚没给它任何反应时间，第二枪已射出。子弹穿透表层金属，精准钻入黑暗核心最密集的人形簇中。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悠长叹息，像千万个声音同时咽下最后一口气。整座架空层陷入绝对寂静。范英尚拖着伤腿踉跄上前，踢开地上半融化的液态金属残骸。在它曾经站立的位置，露出嵌在地板里的青铜匣子，匣盖上蚀刻着与她义眼同款的螺旋纹章。她掰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U盘，表面蚀刻着两个字：【石让】。她抓起U盘攥进掌心，金属棱角深深陷进血肉。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沉闷轰响，整栋设施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混凝土碎块。远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刺耳的单频警笛，而是恢弘肃穆的圣咏式吟唱，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范英尚跌跌撞撞冲向电梯。闸门正在自动闭合，她猛地将U盘插进控制面板旁的隐蔽接口。屏幕闪出一行字：【认证通过｜权限升级：omega-1级｜欢迎回家，范英尚】。电梯门轰然合拢。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慢慢摊开手掌。U盘表面的银色涂层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深红如血的基底。而她左眼伤口渗出的血珠，正沿着掌纹缓缓爬行，最终在U盘底部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螺旋印记。设施019的穹顶之外，黎明正撕开浓云。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应急出口指示牌上——那绿色小人奔跑的方向，赫然指向地下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