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法斯特港的晨雾像被揉碎的亚麻布,将海面罩得密不透风。信天翁号的锚链坠入海中,溅起的水珠里裹着卡佛司令的骨灰,与泥炭灰在浪尖凝成三叶草的形状。我站在甲板上,翡翠戒指贴着船舷,能清晰感受到地脉在海底的震颤——那是卡佛临终前用烟斗敲击甲板的节奏,此刻正顺着爱尔兰海的地脉网络蔓延,像老水手在低声哼唱《the Foggy dew》的调子。

    汤米蹲在船首,将卡佛的铜制气压计沉入海水。当仪器浮出水面时,指针不再指向,而是定格在的刻度,水银柱里漂浮着细小的三叶草种子。他说过要看着贝尔法斯特的黎明,少年用袖口擦去睫毛上的雾珠,现在我们替他做到了。他背后的绿岛之魂剑鞘缠着新换的亚麻绷带,那是用起义军旗帜的边角料缝制的,暗红色的布面上还能辨认出被炮弹烧出的破洞。

    艾琳的意识体在地脉泉的水雾中显形时,泥炭滩上的晨露突然凝结成竖琴的模样。她的影像比在都柏林港时清晰了许多,红发间缠着太阳藤,裙摆上的泥炭纹路正随着地脉波动流转。维多利亚的密使在市政厅废墟等了三个小时,她的声音混着远处贫民窟传来的风笛声,他带来的不是和平协议,是女王藏在贝尔法斯特城堡地下的毒气弹分布图。

    市政厅的断壁上还留着1916年起义时的弹痕,每道裂痕里都嵌着黑色的泥炭。密使的燕尾服沾着贝尔法斯特港的煤烟,第三颗纽扣上的竖琴徽章缺了一角——那是三年前汤米用绿岛之魂劈开的。女王陛下愿意归还六分之五的爱尔兰领土,他用银质烟盒装着一卷羊皮纸,但贝尔法斯特港必须由皇家海军驻军,作为文明灯塔

    汤米突然将剑鞘重重砸在谈判桌上,震得密使的单片眼镜滑到鼻尖。1845年大饥荒时,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少年指着墙壁上渗出的地脉泉水,那些水珠在砖缝里拼出饿死流民的剪影,把我们的土豆运去英格兰,再用的名义看着我们啃树皮。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泥炭地上,瞬间被吸成暗红色的小点,像三百年前起义者溅在石板上的血。

    我将翡翠戒指按在市政厅残存的壁炉上,砖石突然发烫。壁炉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三块刻着克尔特符文的石板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羊皮卷——那是维多利亚的祖父在1801年签署的《联合法案》副本,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马铃薯,边缘还留着齿痕。你们的,我扯断绑着法案的红绳,就是让爱尔兰人在自己的土地上饿死。

    密使的脸色比他的领结还要白,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掏出第二份文件。羊皮纸展开时,地脉泉水突然从地下涌出,在纸面晕开绿色的墨迹,显露出隐藏的条款:所有起义者的后裔必须在三个月内迁往澳大利亚,泥炭地将被改造成皇家植物园,种植从印度殖民地运来的茶树。这是最后的通牒,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亚麻布,女王的舰队已经封锁了都柏林湾。

    艾琳的意识体突然穿透墙壁,裙摆扫过的地方,砖石缝隙里冒出石楠花。她的手指点过文件上的每处条款,那些文字便像被泥炭火点燃般蜷曲成灰烬。1798年,沃尔夫·托恩的舰队也被封锁在巴尔的摩港,她的红发突然化作泥炭火的颜色,但他们用渔船撞沉了英国战舰,就像现在的你们,以为几艘铁甲舰就能锁住地脉的愤怒?

    市政厅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汤米扒开弹孔向外望,只见泥炭滩上的起义者正将英军的头盔垒成塔,每个头盔里都插着三叶草。最顶端的头盔属于驻贝尔法斯特的英军司令,盔檐上刻着的二字已被泥炭灰涂改成盖尔语的。他们缴了驻军的械,少年转身时,剑鞘上的绷带蹭过石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用的是卡佛教的缴械术。

    密使突然瘫坐在地,公文包摔开,滚出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贝尔法斯特城堡的鸟瞰图,花园深处用白石灰画着巨大的十字——那是毒气弹的埋藏点,与卡佛密信里的坐标分毫不差。女王说...说只要你们接受协议,他的单片眼镜摔在泥炭地上,裂成蛛网,净化装置就永远不会启动。

    我捡起照片时,翡翠戒指突然发烫。地脉泉水顺着照片的折痕爬升,在十字标记处凝成艾琳的侧脸。1845年,他们在饥荒地区撒过类似的净化粉她的声音带着冰碴,说是能消灭马铃薯疫病,其实是让土地五十年长不出庄稼。泉水突然沸腾,照片上的十字开始褪色,显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清除绿皮(对爱尔兰人的蔑称),净化绿土。

    汤米将绿岛之魂插进泥炭地,剑身上的五道图腾同时亮起。第三道石楠花纹射出的绿光,恰好照在密使胸前的徽章上。那枚缺角的竖琴突然渗出黑色液体,在地上汇成维多利亚的侧影——她的王冠上镶嵌着爱尔兰的翡翠,权杖顶端却缠着绞死起义者的绳索。这是莫迪的黑魔法,少年拔剑时带起一阵泥炭灰,他在用女王的执念污染地脉。

    远处的贝尔法斯特城堡突然传来爆炸声。我们冲出市政厅时,正看见城堡塔楼在绿色烟雾中倾斜,那些烟雾落地处,泥炭滩竟像被强酸腐蚀般冒出气泡。是见血封喉树汁的毒气弹,艾琳的意识体在烟雾中闪烁,但他们加了地脉抑制剂,会让泥炭地失去肥力。她的红发突然缠上我的手腕,拉着我们往地脉泉的方向跑,只有核心泉能中和这种毒素!

    地脉泉周围的泥炭正在燃烧,火焰却是诡异的蓝绿色。泉眼中央浮着卡佛的烟斗,烟丝燃烧的灰烬在半空拼出地脉分布图——贝尔法斯特有七个隐藏的毒气弹窖,正以核心泉为中心形成包围圈。老卡佛早就发现了,莫兰老人拄着拐杖从泉边的石屋里走出,他的铁盒敞开着,里面的羊皮纸记着每个窖点的深度,他用三年时间在地下挖了导流渠,就等今天把毒气引去大海。

    汤米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胸口的三叶草纹身——那是卡佛用烟斗灰为他纹的。导流渠需要人守住七个闸门,少年将绿岛之魂递给我,从腰间抽出太阳匕首,我去最危险的北闸门,那里离城堡最近。他转身时,我看见他后颈的伤疤又在渗血,那是去年在都柏林港被英军刺刀划的,当时卡佛用自己的围巾给他包扎,血浸透了围巾上的三叶草图案。

    印加公主带着二十名起义者赶来时,每个人的长矛上都绑着太阳藤种子。这些种子遇毒气会炸开,她将一袋种子塞进我手里,金冠上的宝石与地脉泉的绿光共振,就像在亚马逊雨林净化见血封喉树汁时那样。她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泥炭的黑痕,那是昨天帮渔民修补渔网时蹭的,我带五个人守南闸门,那里的渠道路况最复杂。

    大祭司展开骆马皮和平协议,让起义者按协议上的太阳藤图腾站位。当七队人马分别奔向闸门时,协议上的对应位置突然亮起绿光。这是地脉的契约,他用骨针将卡佛的一缕骨灰缝进协议,只要我们守住闸门,泉水就会顺着导流渠形成净化带。他的烟斗里飘出的烟圈,在泉眼上方凝成卡佛的笑脸,烟斗嘴还叼着半片三叶草。

    北闸门的钢铁格栅上缠着英军的铁丝网,每个网眼里都挂着爱尔兰人的破布——那是他们用来标记可疑分子住所的。汤米用太阳匕首劈开铁丝网时,匕首的金光与地脉泉的绿光在铁丝网上交织,烧出三叶草的纹路。卡佛教过我,他爬上闸门的齿轮箱,这种殖民时期的闸门,钥匙孔都藏在爱尔兰结图案后面。他的手指在布满铁锈的图案上摸索,突然停在结绳的交汇处,那里有个三叶草形状的凹陷。

    城堡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三个英军士兵举着步枪冲过来,领头的军官袖口绣着狮鹫纹章,却穿着爱尔兰人的粗布裤子——那是他从死去的起义者身上扒的。抓住汤米赏五十英镑!他的靴底踩着泥炭,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女王说了,这小子的人头能抵十亩亚麻田。

    汤米突然将太阳匕首插进齿轮箱,闸门的铁链开始反向转动。当英军冲到闸门前时,他猛地拽动铁链,格栅突然下沉,三个士兵摔进导流渠,溅起的水花里混着他们口袋里的土豆——那是从贫民窟抢的,还带着百姓的牙印。卡佛说过,爱尔兰的土地从不养侵略者,汤米对着渠底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们的靴子脏了我们的地,就得用命来洗。

    南闸门的导流渠突然塌陷,两米长的泥炭块堵了去路。印加公主让起义者用长矛支撑住即将塌落的渠壁,自己则跳进泥水里清理石块。她的金冠掉进泥里,捞出来时沾着半片马铃薯,那是1845年大饥荒时埋在地下的,外壳虽已炭化,里面却还能看见发芽的嫩芽。她举起嫩芽对起义者笑,爱尔兰的东西,埋再深也能活。

    我守的中闸门是最大的,对应的导流渠直通地脉泉。当第一缕毒气顺着渠口飘来时,我撒出太阳藤种子。种子在绿色烟雾中炸开,藤蔓瞬间长成三米高的墙,每片叶子都在吸噬毒气,叶尖滴下的液珠落在泥炭上,冒起金色的泡泡。烟雾中突然冲出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她怀里抱着只受伤的小猫,猫爪上沾着贝尔法斯特港的煤渣。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她递来块玉佩,上面刻着竖琴图案,说是你在都柏林港救的那个女人托人捎的。

    玉佩碰到翡翠戒指的瞬间,地脉泉突然剧烈翻涌。导流渠的水面升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起义者的脸:1798年被吊死在绞架上的沃尔夫·托恩,1916年在邮政总局前中弹的皮尔斯,还有去年在都柏林港用身体堵住英军炮口的铁匠墨菲。他们的魂归绿土了,艾琳的意识体在气泡中显现,红发缠着藤蔓长进泥炭地,现在轮到我们守住他们的地。

    七个闸门同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地脉泉的水顺着七条导流渠奔涌,在入海口汇成翡翠色的屏障。当城堡的最后一颗毒气弹爆炸时,绿色烟雾撞上屏障,瞬间被分解成金色的光粒,落在泥炭地上长出石楠花。起义者们举着武器欢呼,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与地脉泉边的石像重叠——那是艾琳用都柏林城堡的废墟雕的,每个石像的底座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最后一座是空的,底座刻着。

    汤米拖着受伤的腿回到地脉泉时,裤脚沾满了导流渠的泥浆。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卡佛的烟斗嘴,昨天在北闸门的齿轮箱里找到的。老卡佛说,他将烟斗嘴埋进泉边的泥炭,等战争结束,就教我用泥炭和烟草混合着抽烟,说这样抽起来有自由的味道。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他没等到...

    地脉泉的水面突然浮起卡佛的铜制气压计,指针稳稳地指着。泉水开始冒泡,涌出的泥块里裹着无数细小的种子,落地便长出三叶草。莫兰老人打开铁盒,将所有羊皮纸扔进泉里,纸页在水中化开,字墨与泉水融合,在半空写出盖尔语的。这些记录该还给土地了,老人的拐杖在泥炭上划出航道的形状,真正的历史,从来长在土里。

    印加公主将金冠放在艾琳的石像旁,冠上的宝石折射出彩虹,落在每个起义者的脸上。亚马逊的地脉在回应,她指着东方的海平面,那里有三艘挂着太阳藤旗帜的船,我的族人带着净化土壤的药草来了,就像我们承诺的那样。她的指尖划过石像的脸颊,突然笑了,你看,艾琳,太阳藤和石楠花真的长在一起了。

    我蹲在泉边,翡翠戒指贴着水面。泉水映出的不再是我的脸,而是无数张重叠的面孔:卡佛的皱纹里夹着泥炭灰,汤米的伤疤上开着三叶草,艾琳的红发缠着太阳藤,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起义者,他们的眼睛里都映着同一片绿土。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时,所有面孔突然融合成爱尔兰岛的轮廓,地脉的纹路在轮廓里流转,像翡翠戒指上的花纹。

    信天翁号再次启航时,地脉泉的水顺着船尾的航迹流淌,在海面上画出绿色的航道。汤米站在船首,绿岛之魂斜挎在肩上,剑鞘的新绷带在风中飘动。他的口袋里装着三叶草种子,那是从地脉泉边采的,打算撒在沿途经过的每个港口。下一站是科克港,他指着海图上的标记,那里有个小小的三叶草符号,那里还有起义者在等我们。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贝尔法斯特港,泥炭滩上的石楠花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红海。卡佛的烟斗嘴埋着的地方,长出了株特别高的三叶草,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像老水手的眼泪。艾琳的意识体最后在地脉泉的水雾中挥手,红发化作海面上的霞光,裙摆飘成爱尔兰海的波浪,记住,她的声音随着海风传来,绿土的魂,永远跟着自由走。

    船舷边的星火突然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绿土与蓝海。它的爪子上沾着泥炭,在甲板上踩出小小的三叶草印。我摸了摸它的头,感觉翡翠戒指又开始发烫,这次的震颤很轻,像土地在呼吸,像种子在发芽,像无数魂归绿土的人,终于在晨光里露出了微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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