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长生仙族从五行山喂猴开始》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薄礼谢恩，再逢禅师

    云海之上，风声猎猎。姜义不觉遥想昔年。自己初至西牛贺洲时，修为尚浅，道心未稳，行走在这妖魔遍地的山岭之间，脚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时若非那头黑熊精威风在前、煞气在后，替他吓退...山道蜿蜒，如一条青灰的带子缠在峭壁之间。姜维踏着碎石缓步而行，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微脆响。他身后，阎逵文悄然靠近半步，袖口微扬，一粒细如芥子的银砂自指缝滑落，无声没入苔痕斑驳的岩缝——那是姜家秘传的“辨踪引”，遇风则散，遇水则凝，三日不消，专为防人尾随而设。前方羌人向导忽地驻足，抬手一指斜坡上方：“神使前人，请看。”姜维抬眼。只见嶙峋山脊间，几簇野麦正迎风摇曳，穗粒饱满，泛着淡金光泽。可此处分明是寸草难生的黑石坡，岩缝间连苔藓都稀薄，更遑论麦子？他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那几株麦穗根部——泥色微润，却不见水痕；茎秆挺直，叶脉青碧，竟似刚从沃土中拔节而出，而非攀附于死岩之上。“此地……向来无麦。”姜维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山风。向导闻言，双膝一软，又欲跪倒，被阎逵文眼疾手快扶住。那羌人喘息未定，手指颤抖着指向西北：“是……不是地里长的！是神鹰衔来的种子！昨夜鹰影掠过山梁，落下一团青气，今早便见了苗！族老们已焚香三日，说这是‘天赐活壤’，是神鹰使者当年埋下的伏笔，如今应劫而发！”姜维指尖微蜷，袖中一枚温润玉珏悄然贴上掌心——那是阿爷失踪前留下的唯一信物，通体无纹，唯在月光下可见一道极细的藤蔓暗纹，盘绕如环。他垂眸，喉结轻动，未应声，只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如剑劈落，恰好照在山坳深处一片沙地边缘。那里，一株麦苗正破沙而出，嫩绿得近乎透明，根须之下，沙粒竟隐隐泛出湿润褐意，仿佛底下真有活水奔涌。他忽然记起幼时阿婆的话：“你阿爷啊，最不爱说大话。可他说过，沙里能长麦，石头能开花，只看人肯不肯等那一口气。”一口气？等什么气？姜维足尖一顿，忽觉脚踝微凉。低头看去，一缕极淡的青气正自岩缝渗出，如游丝般缠上他玄色战靴，未及沾衣，已倏然消散，只余一丝极淡的泥土腥甜，混着新麦初熟的清香。他心头一震。这气息……与幼时梦里闻过的，一模一样。那梦中总有一片无垠沙海，沙粒滚烫，风如刀割。而阿爷就站在沙海中央，背影单薄，手中却握着一根青藤，藤梢垂落，没入黄沙之下。他并未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像一尊守望千年的石像。风卷沙暴呼啸而至，却在距他三尺之处自行溃散，沙粒悬停半空，簌簌如雨。而沙海深处，一点绿意正悄然蔓延，细若游丝，却倔强不灭。——原来不是梦。是记忆。是被封存多年、被刻意掩埋的婴孩初识天地时烙下的印记。姜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沉静如渊。他转身，对阎逵文低声道：“七表哥，烦你回去一趟。”“回哪？”阎逵文一怔。“两界村。”姜维目光扫过向导虔诚仰起的脸，又掠过身后将士疲惫却灼亮的眼，声音沉缓如叩石：“告诉阿爷……姜维到了。他要的路，我替他踩出来了。他埋的种，我替他看着发芽。只是——”他顿了顿，喉间微紧，“请他现身一见。不是为认亲，是为问一句：当年为何走？如今，可还愿回？”阎逵文神色骤然凝重。他知这话分量——这不是晚辈叩问长辈，而是执戟者向布道者递上兵符，是伐木者向栽树人索要斧柄。他郑重颔首，指尖掐诀，袖中飞出一只青羽纸鹤，振翅掠空而去，羽尖划破云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青痕迹。山风忽盛，卷起姜维鬓边一缕乱发。他抬头，望向云层之上那抹若隐若现的天光，忽然觉得掌心玉珏微微发烫。同一时刻，两界村后山。姜义正蹲在灵泉池畔，指尖蘸水，在青石上缓缓画着一道蜿蜒曲线。水迹未干，姜钰已从他袖中探出半截藤身，轻轻触碰那水痕，藤尖微颤，竟似在临摹。水线随之起伏，渐渐显出山形轮廓——正是羌地沓中古道的走势。“阿爷。”姜钰的声音清越如泉，“他来了。”姜义未抬头，只将指尖水痕再添一笔，勾勒出一道险峻隘口：“嗯。”“他问您，为何走。”“嗯。”“他还说……您埋的种，他替您看着发芽。”姜义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姜钰藤身上那几道新愈的浅痕——那是上月为引地脉、强行贯通三处沙海裂隙时留下的伤。藤皮虽已复原，可内里灵气流转，仍略滞涩。他伸出粗粝拇指，轻轻摩挲那处，动作轻缓如抚婴孩额角。“傻孩子，”他嗓音低哑，却含着笑意，“种哪是我埋的？是他自己攥在手心，哭着要往沙里摁的。”姜钰藤身微晃，似不解。姜义站起身，拍去裤脚泥尘，望向雾霭沉沉的前山方向：“他三岁那年，发高烧，烧糊涂了，揪着我胡子说：‘阿爷，沙子烫脚，我想种麦子盖住它。’我哄他，说麦子怕烫，得等沙子凉了才肯扎根。他不信，半夜爬起来，用小铁勺挖坑，把家里存的麦种全埋了进去……第二日，沙坑里真冒出一点绿芽——是我悄悄浇的灵泉水。”姜钰安静听着，藤尖垂落，轻轻点了点池面，漾开一圈涟漪。“后来啊，”姜义目光渐远，声音也飘渺起来，“他病好了，却总记得那点绿。五岁能辨草木性味，七岁可引露润土，十岁便蹲在沙海边，一盯就是半日……那孩子心里，早就有了一张图。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他顿了顿，袖中忽有微光一闪，一枚残缺玉珏浮于掌心——与姜维所持，本是一对。断裂处参差如齿，内里却各嵌一缕青气，彼此呼应，隐隐搏动。“他问我为何走？”姜义指尖轻抚玉珏断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因为那图，我画不完。他画得比我快，也比我狠。他敢把命押在沙里，赌十年不发芽，赌百年不开花……而我，只能替他守着这口泉，等着他回来，亲手浇第一瓢水。”话音落处，山风骤息。灵泉池面平滑如镜，倒映出满天流云，亦映出姜义身后——莫思不知何时已立于松影之下，白衣如旧，面容却比往日更显清癯。他望着姜义掌中玉珏，良久，忽道：“那孩子……方才踏进沓中隘口。”姜义点头，未回头：“我知道。”“他身上，有你的气。”“也有她的。”莫思眸光微闪，似有所动，却终未再言。他缓步上前，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水珠自指缝滴落，砸在青石上，竟未四散，而是聚成一颗浑圆水珠，静静悬停片刻，才缓缓渗入石隙——水珠将散未散之际，内里竟隐约浮出一行细小金纹，如蝌蚪游弋，正是《太初地脉引》总纲的残章。姜义眼角余光扫过，唇角微扬：“小白，你藏了这么多年，连水都憋不住了？”莫思指尖微颤，水珠应声而碎。他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潮意，只低声道：“当年你走时，我问过你一句话。”“嗯。”“你说，若有一日，姜维循着那点绿找到沓中，你会不会出去见他？”姜义沉默片刻，忽而弯腰，从池畔拾起一块寻常卵石，随手抛向远处山崖。石子撞上岩壁，发出“咚”一声闷响，随即滚落深谷，杳无回音。“你看，”他指着那石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石头扔出去，回不回来，不是由扔的人定的。是看山答不答应。”莫思怔住。姜义已转身，牵起姜钰藤蔓，缓步向茅屋行去：“走吧。该煮饭了。钰儿饿了，我这阿爷，总不能让孙女啃沙子。”姜钰藤身欢快一跃，缠上他手腕，嫩叶簌簌轻摇，竟似在笑。山风再起，吹散最后一缕雾气。天光彻底倾泻而下，将整座后山染成暖金。而在那光芒最盛处，灵泉池畔新抽的一茎麦苗，正迎风舒展，叶尖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澄澈透亮，映出整个微缩的、正在苏醒的羌地。与此同时，沓中古道深处。姜维忽然驻足。前方向导正指着一处岩穴讲解地形，他却未听真切。因耳畔，分明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如风拂过竹林，又似泉滴入潭——“傻孩子，沙子凉了，麦子自然就肯扎根了。”他猛地回头。身后唯余苍茫群山，云海翻涌。将士们依旧肃立，面庞被阳光镀上金边，神情坚毅如初。唯有他掌中玉珏，此刻正微微发热，那道藤蔓暗纹，正一寸寸，由灰转青，由青转翠，最终焕发出鲜活欲滴的生机，仿佛有生命般，沿着他腕骨缓缓游走。姜维缓缓合拢五指，将玉珏紧紧攥住。山风浩荡，吹动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不再回头，只迈开脚步，踏碎一地斜阳，向着隘口深处，向着那片正泛起麦浪的沙海，向着所有未曾谋面却早已血脉相连的过往与将来，稳稳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微震，远处沙丘边缘，便有一株新麦破土而出。青青如许，连绵不绝，直向天际延伸而去。而两界村后山，姜义掀开灶膛柴火，火苗腾起，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他将一小撮新收的麦粒撒入陶釜，加水，盖 lid。灶膛内，火舌温柔舔舐釜底，水声渐沸，咕嘟咕嘟，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姜钰盘在灶沿，藤尖轻点釜盖，仿佛在数那节奏。莫思静坐于门槛，目光越过炊烟，投向远方。那里，云海尽头，一线微不可察的青气正破空而来，细若游丝，却坚韧如弦，直指蜀地腹心。山色如常，雾气沉沉。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捂不住了。那青气所向，不是劫数，不是灾异，而是一粒被时光反复摩挲、终于等到春雷的种子，在它破土之前，山河早已屏息，万籁俱寂，只余下泥土深处，那一声悠长而笃定的——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