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听到这句话,北条铃音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母亲,心中不禁有些惊讶,随后又重新看向白鸟清哉,眼眸里浮现出询问的神色。还真是半点都不相信自己呢。白鸟清哉眼角跳了跳,但还...电话铃声响起时,白鸟清哉正把一盒刚拆封的抹茶巧克力放在北条汐音常坐的沙发扶手上——那是她上周随口提过“最近想吃带苦味的甜食”后,他顺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小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尾号8371,与三天前相马彩华被捕当晚打来的那个完全一致。他没接,任由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七秒,直到自动挂断。窗外暮色已沉,东京湾方向飘来薄雾,玻璃上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汽。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尖悬在回拨键上方两毫米处,迟迟未落。三分钟后,同一号码再次拨入。这一次,他按下了接听键,却没开口,只将听筒贴在耳侧,呼吸放得极轻。“……白鸟先生?”一道年轻、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语速不快,像在试探水温,“您还记得我吗?平野诚。”白鸟清哉终于出声,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感:“记得。你那天说,要替相马彩华‘收个尾’。”“不全是。”平野诚顿了顿,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雨声,像是站在某栋老式公寓楼的檐下,“我只是觉得……她不该死在拘留所第三天。”白鸟清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巧克力盒边缘的锡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没死。”“但她在吐血。”平野诚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像被雨水压弯的枝条,“昨天凌晨,监舍监控拍到她跪在洗手池前咳了整整四分钟,血沫混着牙龈脱落的碎屑,溅在瓷砖缝里。医生说是应激性胃黏膜出血——可她被捕前体检报告上,胃部连个息肉都没有。”白鸟清哉没说话。“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平野诚笑了下,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警察署的人查她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后一页,存着您的私人号码,备注是‘清哉君’。而您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她被捕前十七小时。通话时长……五分二十三秒。”空气凝滞了三秒。白鸟清哉缓缓开口:“所以呢?你想告诉我,她是因为给我打完电话才崩溃的?”“不。”平野诚轻轻吸了口气,雨声骤然清晰,“我想告诉您的是——她手机里,有您和北条小姐在银座地下街咖啡厅的监控截图。角度很刁钻,是从斜对面药妆店的防盗镜头里截的。画面里,北条小姐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您面前,您打开看了三秒,然后撕碎扔进纸篓。那张纸条,现在在我手里。”白鸟清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那张纸条。是汐音用铅笔写的字,潦草得像风中抖动的柳枝:【今天青木制片说,相马彩华上周六在新宿站东口见过高桥美绪。她拎着一只浅蓝色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医院诊断书。】他当时没问细节,只把纸条揉成团。因为那一刻他更在意汐音指尖沾着的咖啡渍,以及她耳后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微红的皮肤。“您不必紧张。”平野诚仿佛读到了他的停顿,“我不会把它交给媒体,也不会寄给警察。那张纸条本身,构不成任何证据。但如果您愿意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白鸟清哉终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霓虹次第亮起,映在他镜片上,化作一片流动的、冰冷的光斑。“说。”“相马彩华没疯,只是怕得失智了。”平野诚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她以为自己能用高桥美绪的病历逼您就范,可她不知道——高桥美绪根本没得病。那份诊断书是假的,是她托人在秋叶原找人P的。连公章都是用指甲油盖的。她甚至没敢去真正的医院挂号,只在门口拍了张穿着白大褂的自拍照,发朋友圈配文‘为了角色,今天第一次走进诊室’。”白鸟清哉的手指停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但她后来发现了。”平野诚继续道,“发现假病历的事被高桥美绪本人知道了。对方没报警,只约她见了一面,把诊断书原件、修图软件的历史记录、还有秋叶原那家店老板的收款码截图,一起装进牛皮纸袋,塞进她公寓信箱。那天晚上,相马彩华烧掉了所有备份,连手机都格式化了三次——可她忘了云端同步。我拿到的,是她最后一次恢复云端数据时,自动上传的原始文件夹。”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掠过,红蓝光芒在玻璃上急速扫过,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所以您明白了吗?”平野诚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威胁您,不是因为手握王牌,而是因为手里攥着一把锈蚀的钝刀。而真正握着刀柄的人……从来都不是她。”白鸟清哉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不想看一个人,被自己编造的恐惧活活吓死。”平野诚的声音轻下来,“也因为……三天前,我在拘留所探视室,看见她对着单向玻璃练习微笑。一遍又一遍,嘴角提得很高,可眼睛没动。就像……就像一具正在调试表情的机器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的气音。“白鸟先生,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写过八本娱乐行业暗访手记,最近在追踪‘明星心理干预灰色产业链’。相马彩华是我跟了两年的线人。她答应帮我拿到某家诊所的内部账本,条件是——我要帮她弄垮您。”白鸟清哉终于笑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结果你倒帮起我来了。”“不。”平野诚纠正道,“我只是把本该属于您的东西,还给您。”“哪样?”“真相。”电话安静了。只有雨声持续,细密,绵长,像无数根银针扎进城市的皮肤。白鸟清哉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汐音昨天靠在他肩上时说的一句话:“清哉你知道吗?人最怕的其实不是黑暗,而是明明开着灯,却怀疑开关坏了。”他抬手,关掉了办公室顶灯。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唯有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眼底未熄的火。“平野先生。”他声音很静,“你手上有高桥美绪的联系方式吗?”“有。但我不建议您现在联系她。”“为什么?”“因为她今早退房了。”平野诚说,“退房时前台看见她提着同一只浅蓝色帆布包,拉链拉得很严。她去了成田机场,登机牌目的地——冰岛。”白鸟清哉怔住。“她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平野诚顿了顿,“她说:‘请替我向汐音小姐道歉。那张假诊断书……最初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彩华只是照做了。’”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缓慢愈合的泪痕。白鸟清哉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那是汐音送他的生日礼物,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清哉的笔尖,永远比流言快一秒】。他拔开笔帽,在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三个字:【高桥美绪】笔尖划破纸背,墨迹如血。“谢谢。”他忽然说,“还有……替我谢谢她。”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青木浩宏的号码。这一次,对方秒接。“白鸟老师?!”青木声音里透着惊惶,“我刚收到消息——相马彩华在拘留所晕过去了!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胰腺炎,现在正在急救……”“我知道。”白鸟清哉打断他,声音冷静得令人心悸,“青木制片,麻烦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您在警视厅的朋友,确认相马彩华今天的全部医疗记录;第二,调取她被捕前四十八小时的所有通话录音,重点筛查尾号8371;第三……”他停顿半秒,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名字上。“第三,请您帮我约一次见面。对象是——高桥美绪。”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十秒后,青木浩宏的声音发着颤:“……您……您知道她在哪里?”“她去了冰岛。”白鸟清哉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冰岛的冬天,很适合谈清楚一件事。”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门口。玄关衣架上,挂着汐音落下的米白色针织围巾,毛线边缘还带着她常用的雪松香波气息。他取下围巾,轻轻绕在自己颈间。推开办公室门时,走廊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流淌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电梯口——那里,恰好停着一部刚抵达的轿厢,门无声滑开。白鸟清哉迈步进去,按下B2停车场按钮。金属门缓缓闭合的最后一瞬,他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未知号码:【围巾左下角第三颗毛球,是汐音小姐上周二补的。她补的时候,哼的是《雪国列车》主题曲。您听过吗?】白鸟清哉盯着那行字,许久没动。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他忽然抬手,解下围巾,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雪松的气息之下,果然还缠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薄荷糖味。那是汐音今天早上,咬碎最后一颗糖时,唇齿间逸出的余韵。他攥紧围巾,指尖微微发烫。电梯门在B2层彻底开启。地下车库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几辆轿车静静停泊在昏黄光晕里。他走向自己的黑色雷克萨斯,解锁,拉开车门。就在俯身坐进驾驶座的刹那,副驾座位上,赫然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胶水封口,只是用一枚银色回形针别着。白鸟清哉盯着它,足足看了十七秒。然后,他伸手,取下回形针。信封展开。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抬头写着:【相马彩华近三年心理评估报告(非公开版本)】下方,用红笔圈出三行小字:? 2023年4月:出现被害妄想倾向,主诉“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偷拍我,往我咖啡里加药”? 2023年11月:被确诊为广泛性焦虑障碍伴轻度抑郁,拒绝服药,称“药物会让我变迟钝,演不好戏”? 2024年2月: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科留观24小时,诊断结论栏手写补充:“患者存在严重认知失调,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演艺工作,并接受系统性认知行为治疗——但患者于次日自行离院。”纸张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相马彩华,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站在舞台侧幕阴影里,仰头看着聚光灯下的主角。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近乎虔诚的专注,手指无意识抠着幕布边缘,指节泛白。照片右下角,一行娟秀小字:【她不是坏人。只是太想被看见了。——平野诚】白鸟清哉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车库顶灯滋滋轻响,光影在他睫毛上轻轻颤动。他忽然想起汐音昨天蜷在沙发里,一边嚼巧克力一边含糊不清说的话:“清哉,你说……人会不会其实都活在别人的滤镜里?我们看别人,是高清4K,可别人看我们,可能只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雪花点噼里啪啦,关键帧全丢。”他慢慢折好报告,连同照片一起,放回信封。启动引擎时,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昨夜汐音分享给他的歌单。第一首,正是《雪国列车》主题曲。钢琴前奏如冰晶坠落,清澈,孤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白鸟清哉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后视镜里,B2出口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点微弱的金芒,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而前方,城市在雨夜中铺展,灯火如河,奔流不息。他没开导航。只是凭着肌肉记忆,驶向汐音公寓所在的目黑区。雨刷器左右摆动,规律,恒定,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节拍器。车窗外,霓虹与雨丝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迷离光海。白鸟清哉忽然降下车窗。冷风裹挟着湿润的寒意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他侧过脸,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开口,声音融进雨声:“汐音,这次……换我来找你。”话音落下的瞬间,车载音响恰好切换到歌曲副歌。女声清冽,穿透雨幕:【就算世界崩塌成灰烬,我也要找到你眼里的光——哪怕那光,正烧穿我的掌心。】雨势渐大。车灯劈开浓重夜色,坚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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