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高桥美绪瘫软在床铺上,仰着头,急促的气息从檀口中呼出,白腻的胸脯随之上下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缓慢地滑过她红润的皮肤,最后倏地没进黑发消失不见。她浑身上下...白鸟清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屏幕里大家爱理那只缩在衣领后、只露出半双湿漉漉眼睛的小手还在轻轻晃动,像一株刚被雨水打蔫的紫阳花,怯生生地探出一点粉白。低桥美绪则把手机往自己那边斜了斜,唇角勾着三分慵懒七分笃定的笑,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尾,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社长,你猜她刚才点的什么?——鳗鱼饭,双拼,加溏心蛋,还多要了一碟山椒腌梅。”他没接话。美绪却像早料到他会沉默似的,忽然抬眼直直望进镜头深处,瞳孔漆黑,笑意未达眼底:“清哉,你今天接人,接得挺热闹啊?汐音回去了,纱织也扑上来了……啧,连我打个电话都要等三分钟才接。”她顿了顿,指甲轻轻敲了下手机边框,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过呢……她刚才说,想学直播。”白鸟清哉喉结微动。“哦?”美绪拖长调子,目光斜斜掠过身旁大家爱理那截微微颤抖的手腕,“她说她会剑道,会吃饭,会跳高……还会用筷子夹住悬在空中的米粒,一口气夹十颗不掉——这个,是纱织亲口告诉我的。”手机那头静了一瞬。白鸟清哉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又沉又重。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可话到舌尖却咽了回去——美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件事。她不是在试探,是在递刀。一把裹着糖霜的刀,刀尖朝外,刀柄朝他。果然,下一秒,美绪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了点近乎温柔的叹息:“清哉,你真觉得……让她直播剑道,就安全了吗?”他怔住。“剑道直播,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剪辑,需要导播,需要水军控评,需要防黑粉刷屏,需要应对突发状况——比如有人在弹幕里问‘主播和社长睡过几次’,或者‘社长是不是只签你一个中之人’。”美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纱织能应付这些吗?她连弹幕都看不懂,只会盯着‘纱织好可爱’反复截图发给汐音看。”白鸟清哉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还有汐音。”美绪忽然换了语气,像冰面乍裂一道细纹,“她今天在厨房煮牛肉,纱织就敢赤脚踩进去抢勺子。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纱织直播时,弹幕里突然跳出一张汐音穿校服的照片,底下写着‘三年前校祭后台,她和谁接吻’?”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厨房门口。那里空无一人。汐音还在灶台前擦锅,纱织应该在客厅翻零食袋——可美绪怎么知道校祭后台的事?“别找了。”美绪仿佛看见他动作,低笑一声,“你姑姑的旧相册,去年被我借走‘参考公司视觉风格’。里面第三十七页,右下角有张泛黄的胶片,汐音踮着脚,手指勾着男生校服领口,嘴唇离他鼻尖只有两厘米。”她停顿两秒,声音忽然轻得像耳语,“清哉,你猜……那个男生,是谁?”白鸟清哉没说话。他想起去年深秋,汐音第一次来公寓那天,站在玄关低头换鞋,后颈一截雪白皮肤暴露在廊灯下,而她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正巧与照片里一模一样。“你不信?”美绪哼笑,“那今晚回家后,翻翻你书架最底层左边第三个抽屉。蓝色绒布盒子里,有张没拆封的胶卷。冲洗出来,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胡说。”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白鸟清哉绷紧的下颌线。他站在玄关阴影里,听见客厅传来纱织“咔嚓”咬薯片的声音,清脆,欢快,毫无阴霾。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走向厨房。汐音正弯腰往砂锅里撒最后一撮葱花,发尾垂落,脖颈弯成一道柔韧的弧。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把锅盖严实,才慢悠悠转身,指尖沾着几点翠绿葱末:“美绪又找你麻烦了?”白鸟清哉一愣。汐音却已抬眼看他,睫毛纤长,眸色清亮,像盛着整条隅田川的春水:“她每次打电话,你都会站那儿发三分钟呆。上次是聊虚拟偶像税制,上上次是讨论AI换脸伦理……这次呢?”她歪了歪头,忽然伸手捏了捏他耳垂,“耳朵红了,清哉。”他没躲,只是反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她说……纱织直播,可能会出事。”汐音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所以呢?你要拦着她?”“……我不想她被伤害。”“可她已经受伤过了。”汐音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沉进水底,“去年冬天,她为了给你凑医药费,在便利店通宵搬货,冻伤了三根手指。你不知道吧?她藏起来了,怕你看见难过。”白鸟清哉喉咙发紧。“清哉,”汐音忽然踮起脚,额头轻轻抵住他下巴,呼吸温热,“你总想替所有人挡雨。可纱织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北海道野原上跑散的马驹——你越拉缰绳,她越想踢翻马鞍。”他哑然。“直播剑道,很好。”汐音松开他,转身掀开锅盖,白雾升腾间,她侧脸被氤氲得朦胧,“明天我陪她试镜。场地用我家道场,设备我来搭,剪辑我教她。但有一条——”她回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刃,“所有合同,必须由我亲自审核。任何一条涉及肖像权、隐私权、收益分成的条款,少一个字,我就烧了它。”白鸟清哉怔怔望着她。汐音却已转身盛饭,青瓷碗沿托在掌心,稳如磐石:“对了,美绪说的胶卷……我烧了。”他愕然。“上周四,你去京都处理服务器故障那天。”汐音把两碗米饭并排摆好,热气袅袅,“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纱织蹲在旁边,一边吹气一边数:‘一、二、三……清哉最喜欢汐音做的饭,所以汐音永远不能输’。”她顿了顿,舀起一勺酱汁淋在米饭上,酱色浓稠,像凝固的晚霞,“她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听见了。”白鸟清哉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客厅。纱织果然瘫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包海苔味薯片,脸颊鼓鼓,正对着电视屏幕傻乐——那是她昨天录的剑道训练视频,手机支架歪在茶几上,画面里她一个突刺劈斩,木刀带起的风掀飞了额前碎发,眉目凛冽如雪刃出鞘。“清哉!”她一眼瞥见他,立刻坐直,薯片渣簌簌掉在裙摆上,“你看!纱织今天进步超快!教练说,再练三个月,就能参加全国青少年赛了!”他走过去,单膝蹲在沙发边,仰头看她。纱织眼睛亮晶晶的,像塞满了整个银河系的星星。“纱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直播时,会被人扒出十年前穿小熊睡衣的照片,你会怎么办?”纱织歪头,认真想了想:“唔……那就穿小熊睡衣直播剑道?”他一哽。“或者,”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虎牙,“让清哉帮我P图!把小熊换成龙!纱织是龙骑士!”白鸟清哉看着她,看着她飞扬的眉梢,看着她指尖沾着的绿色薯片碎屑,看着她耳后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皮肤——忽然间,所有盘旋在脑中的危机、算计、隐患,都像被这笑容撞得支离破碎。原来他一直弄错了。纱织从来不需要被保护。她需要的是——被相信。被相信她能扛住风雨,被相信她摔跤后会自己爬起来,被相信她笨拙的爱意,比任何精密算法都更接近真理。“好。”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一点海苔粉,“龙骑士的铠甲,我来设计。”纱织欢呼一声,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跪在他臂弯里,双手捧住他脸:“那……明天开始?汐音说她家道场地板特别滑,纱织可以练‘冰面疾走’!”“……你先吃完这包薯片。”“遵命!”她响亮应道,咔嚓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成松鼠,“清哉,你尝一口?”他摇头:“我不吃零食。”“那——”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上他鼻尖,呼出的气息带着海苔咸香,“纱织喂你!”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踮起脚,把半片薯片塞进他唇间。酥脆,微咸,还有一点她舌尖的暖意。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瓷碗轻叩声。两人同时转头。汐音倚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牛肉饭,热汤在碗沿微微晃荡。她望着他们,忽然举起碗,朝这边扬了扬:“两位龙骑士,请用膳。”纱织立刻松开白鸟清哉,欢呼着扑过去:“汐音!!纱织要吃五碗!!”“先喝汤。”汐音侧身避开她的熊抱,把碗递到白鸟清哉手里,“你喂她。”白鸟清哉一愣,低头看碗——琥珀色高汤浮着金黄油星,牛肉片薄如蝉翼,葱花翠绿欲滴。纱织已挨着他坐下,脑袋蹭着他肩膀,眼睛却黏在碗上,口水都快滴进汤里:“清哉清哉,快快快!”他舀起一勺汤,小心吹凉。纱织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嗯——!汐音的汤,是龙神赐予人间的甘露!”“胡说。”汐音笑着摇头,转身去盛第二碗,“龙神才不喝酱油。”白鸟清哉低头看着纱织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某处长久以来紧绷的弦,无声松开了。窗外,东京的黄昏正缓缓沉落。暮色温柔地漫过公寓楼的玻璃窗,将三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晃动的暖色光斑。纱织又抢过勺子,舀起一块牛肉往他嘴里送:“清哉也吃!这是龙神特供!”他张嘴含住。牛肉软嫩,汤汁鲜醇,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甜——是汐音偷偷放的冰糖。原来所谓病恋,并非彼此缠绕至窒息。而是当世界倾轧而来时,有人愿意为你拆解风暴,有人甘愿做你的盾牌,而你自己,始终握着剑。剑锋所指,不是敌人。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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