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没有实力谈什么判

    毓庆宫里，张英安安静静地等着沈叶召见。表面上看，他一脸淡定，和往常向太子汇报工作时没啥两样，眼皮儿都没多眨一下。可是，心里头那点焦虑，外人哪儿能看得出来呢？要是搁以前，张英办事...海风卷着咸腥与焦糊的余味，在松江口外的残阳下翻涌不息。十八皇子允翔立于船首，玄铁甲胄上还凝着几点未干的血渍，被晚霞一照，竟泛出暗金般的光泽。他没再看那跪在甲板上抖如筛糠的程孝信，只将目光投向远处——三十余艘运粮船正劈开波浪，船帆鼓满，桅杆上“沈叶水军”四字旗猎猎作响，旗角被风吹得笔直如刃。船队后方，另有一支小队悄然缀行，那是从海盗联盟里挑出的百名精锐水鬼，腰间缠着桐油浸透的麻绳，背上负着特制青铜水镜与凿船锥，专为防备控江水师残部夜袭而设。魏珠送来的第二封急报，此刻正静静躺在允翔袖中。纸页微潮，墨迹却未晕染半分，乃是太子亲笔所书，只八字：“粮至扬州，速归勿滞；关氏已动，静待其溃。”允翔指尖摩挲着纸边，忽而低笑一声。静待其溃？父皇远征漠北，朝中主事的六部堂官、都察院左都御史、乃至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哪一个不是关少鹏十年经营下来的心腹？关氏之溃，岂是等来的？那是要一刀一刀，把盘根错节的藤蔓连根剜断，再浇上滚油，烧成灰烬，才算真正“溃”了。他抬手招来张玉书，声音压得极低：“程孝信那条线，明早子时前必须递到扬州漕运衙门。”张玉书一愣：“可那漕运衙门……”“正是关少鹏的人。”允翔眸光一闪，唇角勾起，“所以才要程孝信亲口供出，他奉命截粮，系受关少鹏密令，且——早在半月前，便已将控江水师驻防图、火药库藏址、各汛口暗桩名录，尽数呈予关氏书房。”张玉书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栽赃？”“不。”允翔摇头，解下腰间一枚铜牌抛过去，“这是他亲笔画押的‘认罪状’，盖的是控江水师副统领印信——昨儿下午，程孝信亲手从他叔父尸身上取下的。”张玉书接过铜牌，背面赫然一道新鲜刻痕：“沈叶伏波·青丘账房·兑银凭据·叁万圆”。他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过来：那所谓“认罪状”，根本就是太子早备好的刀鞘。程孝信供词里的每一条细节，都与太子暗布于江南的钉子所报分毫不差。所谓栽赃，不过是让真相披上一层叛逆的皮，好叫那些本就心虚的漕运官们，自己先咬住关少鹏的脖子，再不敢松口！天色渐沉，海面浮起一层薄雾。允翔命人升起三盏红灯，信号一出，埋伏在崇明岛北滩的伏波水军主力即刻启航。五千伏波军士卒皆着灰褐短打，脚蹬牛皮软底水靴，腰挎新式燧发短铳，背负防水革囊，囊中装着太子亲自督造的“青丘一号”火药弹——比寻常火药多添三成硝石、两成松脂，遇水不散，入木即炸。更奇的是，每十人配一台黄铜绞盘，盘上缠绕十五丈精钢缆绳，末端连着带倒钩的铅坠。此物名为“锁龙索”，专为攀援敌舰舷墙、拖拽战船、甚至于近岸礁石间布设水下绊索而设。这些兵士，早已不是昔日八旗水师那般只知摆阵放炮的粗笨汉子，而是太子耗三年心血，在青丘秘岛以西洋测绘法、倭国忍术、闽南疍民操舟术混编锤炼出来的“水下影卫”。当夜亥时，扬州城西漕运总督衙门后巷，一辆黑蓬骡车悄无声息停在角门。车帘掀开，程孝信佝偻着身子钻出，脸上涂满赭石膏，右眼蒙着黑布，左手还吊着渗血的绷带——活脱一个被海盗剜去一目、砍断三指后侥幸逃生的溃兵。守门老吏见状，忙不迭引他入内。程孝信一路垂首，只将一张折叠三重的桑皮纸塞进老吏手中，又哑着嗓子道：“关大人交代的……太湖水寨粮仓图，还有……漕船沉没的时辰……都在这儿。”老吏掂了掂纸张分量，又瞥见纸上朱砂印戳确是关少鹏私印“澄怀观止”，心头一跳，当即捧纸直奔内堂书房。而此时，扬州东市“聚源米行”二楼雅间内，允翔已换了身靛青直裰，手执一柄湘妃竹折扇，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坐品茗。老者乃徽州盐商汪致远，掌着江南七成盐引，更是当年乾熙帝登基时，捐银百万助平三藩的“忠义商魁”。他慢条斯理吹开浮沫，忽道：“十八爷，您说关少鹏敢动漕粮，老朽原是不信的。可今儿晌午，漕运衙门忽然调走三营巡江兵，又把十二艘新铸的‘破浪’号快船尽数拨给松江协防……这手笔，倒像是怕什么人抢他的粮，又怕什么人查他的账。”允翔扇骨轻叩茶盏，叮一声脆响：“汪老，您既知他怕，何不替他……再添一把火？”汪致远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老朽只问一句：若关少鹏倒了，新任漕运总督，是太子举荐，还是陛下钦点？”“自然是陛下钦点。”允翔笑意未达眼底，“可陛下远在万里之外，奏折往返需二十日。这二十日里，漕粮调度、水师整编、沿江税卡稽查……总得有人署理。您说，若六部九卿联名保举一人，列其功绩十七条、政声三十载，陛下，会否朱批‘着即署理’？”汪致远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起身，自壁柜取出一只乌木匣，匣中整齐码着十二枚银章，每一枚皆刻有不同字号——“徽帮”、“浙船帮”、“闽粤海舶行”、“松江织造局”、“苏州织造司”……皆是江南最硬的商脉印记。他将匣子推至允翔面前：“明日辰时，扬州十二家最大钱庄，将同时放出风声：凡持‘沈叶水军’验讫银票者，兑银免扣火耗，且加赠三厘利钱。另外——”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这张《江南盐引分销图》，老朽已按太子吩咐，添了二十七处新埠口。只要漕运一通，这些埠口，便是朝廷新设的‘惠民盐局’。”允翔收下匣子，指尖拂过银章冰凉的棱角。他知道，这不是汪致远的投诚，而是整个江南商界对太子的赌注。赌太子能活着扳倒关少鹏，赌太子真能兑现“盐引专营、水师护航、青丘银行贴息放贷”的诺言。一旦赌输，汪家抄没，十二钱庄倒闭，江南半数商贾倾家荡产。可若赢了——从此盐引由朝廷统销，商帮只赚转运差价；水师替商船清剿海盗，再无勒索之患；青丘银行那套“信用票据+白银本位”新法，将彻底取代旧式银票，掌控江南金融命脉。这才是真正的九龙夺嫡。不是宫墙内争宠献媚，而是将天下士绅、商帮、水师、海盗、漕工、盐贩……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熔铸进太子亲手锻打的权柄之中。谁握此柄，谁便握住了大乾的咽喉。翌日寅时三刻，毓庆宫东暖阁烛火未熄。沈叶斜倚在紫檀嵌螺钿榻上，膝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魏珠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密报末尾，赫然一行朱砂小楷：“松江口大捷，获船四十七，斩首两千三百，俘敌千六百，缴桐油三千桶、火药五万斤、控江水师全部舆图及暗桩名册。另，程孝信已入扬州漕运衙门，供词初审属实。”沈叶合上密报，长长舒了一口气。窗外，东方微露鱼肚白，檐角铜铃被晨风撞得轻响。他忽然想起幼时随乾熙帝巡幸江南，彼时父皇站在镇江金山寺塔顶，指着长江入海口道：“叶儿你看，这江海交汇之处，看似浑浊难辨，实则泾渭分明。泥沙沉于江，清水汇于海，终有一日，浊流必被涤荡干净。”当时他懵懂点头，只觉父皇目光如炬。如今才懂，那“浊流”，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盘踞在漕运、盐政、水师、市舶司之上的一整套蛀空大乾筋骨的旧秩序。“魏珠。”沈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旨，即日起，漕运总督关少鹏，着即回京述职，听候陛下发落。扬州漕运事务，暂由户部右侍郎周宝署理。”魏珠心头剧震，险些跪倒——这哪是“述职”，分明是削职拿问！可圣旨未下，太子竟已代拟旨意，且指派周宝这个太子党羽署理要缺？这已不是僭越，而是赤裸裸的夺权！他颤声应“喏”，却见沈叶已起身踱至窗前。晨光漫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太子望着宫墙外初升的朝阳，仿佛自语，又似告诫：“告诉周宝，漕运衙门今日起，凡进出文书，须经‘青丘账房’加盖银章方可生效。另外——”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魏珠，“你亲自跑一趟内务府，把李德全请来。就说，太子请他喝一杯今年的新贡雨前龙井。”魏珠浑身一僵。李德全！那位号称“内廷第一耳目”的内务府总管，乾熙帝贴身近侍三十年，连六部尚书见了都要躬身称一声“李公公”。太子竟要请他喝茶？这杯茶里，泡的究竟是茶叶，还是鸩酒？他不敢多问，只低头疾步退出。殿门合拢刹那，沈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无半分悦耳，反倒带着一丝金属刮擦般的刺耳。这铃声，只有毓庆宫地底三丈深处的“影牢”能听见。三息之后，影牢铁门开启。一名枯瘦老者缓步而出，袍角绣着九条暗金蟠龙，龙睛以碎玛瑙镶嵌，在幽光下灼灼如血。此人乃前朝锦衣卫指挥使之后，隐姓埋名三十余年，只为等一个能重启“九曜司”的主子。沈叶交给他一纸名单，上面只列了十三个名字，却无官职无籍贯，只有生辰八字与一句谶语：“丙申年，三更雨，槐树倒，鬼门开。”老者接过名单，枯指抚过最后一行字，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殿下放心。这十三人，昨夜子时，已尽数‘病殁’于各自宅邸。死状皆同——七窍流黑血，腹胀如鼓，仵作验为‘误食河豚毒’。”沈叶颔首，将铜铃收入袖中：“告诉‘槐树’，关少鹏的‘鬼门’，该开了。”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小柔掀帘而入，面色少见的凝重：“太子爷，太子妃请您即刻过去。小主子……昨夜高烧不退，太医署三位院判已守在东宫偏殿两个时辰，可脉象依旧虚浮，额角滚烫，连奶都不肯吃一口……”沈叶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飒飒声响。他大步流星穿过重重宫门，直奔东宫偏殿。沿途所见，宫女太监人人屏息，连廊下铜鹤香炉的青烟都似凝滞不动。推开偏殿雕花门，一股浓重药气扑面而来。石静容端坐于榻前，素手轻抚小儿前额，指尖微颤。她闻声回头，眼圈泛红，却强撑镇定：“太医说……是春寒入体，兼之肝脾郁结，可这方子煎了三剂，孩子非但未退热，反而开始抽搐……”沈叶一步上前，握住儿子的小手。那手掌滚烫，指节却冰凉，呼吸浅促，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他凝神细察——小儿舌尖微紫，人中泛青，耳后隐约浮起淡褐色斑点。这不是普通风寒！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三位太医院院判：“你们可验过他昨夜所用乳母的乳汁？”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者嗫嚅道：“回殿下，乳母已按例查验，未见异常……”“未见异常？”沈叶冷笑，一把抓过榻头药碗，凑近鼻端猛嗅。苦涩药气之下，竟有一丝极淡的甜腥，如同腐烂的桃核！他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去把昨夜轮值的乳母，连同她喂奶用的银匙、陶碗、乃至换洗的襁褓，全部带来！快！”小柔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一名三十许岁的妇人被带入殿中，跪地磕头不止。沈叶示意太医取来银针，刺入妇人指尖。鲜血涌出，滴入白瓷碟中——血色浓稠，边缘泛着诡异的褐晕。“桃花瘴。”沈叶一字一顿，声音冷得瘆人，“江南山野瘴气入药，熬三遍去毒，第四遍蒸馏取露，混入乳汁，可令人高热谵妄，七日之内，脏腑自溃。”石静容浑身一颤，手中帕子落地：“谁……谁敢对我的孩子下这种毒？”沈叶没有回答。他弯腰，从襁褓夹层中抽出一方素绢，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三行字：“春荒粮紧，稚子易夭。若欲平安，漕粮减半。——青丘账房留。”绢角，一枚青灰色印章，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青丘”二字。殿内死寂。连烛火都似不敢跳跃。石静容盯着那方素绢，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渗出血丝。她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满殿太医脊背发寒：“原来如此……他们不敢动太子，便来动我的孩子。以为掐住这根软肋，就能逼殿下低头？”沈叶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将那方染血的素绢慢慢攥紧，揉成一团。他望向窗外——晨光已破云而出，万道金芒刺破天幕，将整座紫宸宫染成一片赤金。“静容，你记着。”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谁的软肋。只有……别人以为的软肋。”他松开手，那团素绢无声坠地。下一瞬，他俯身抱起仍在昏睡的儿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衣袂翻飞如墨，掠过门槛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传令青丘账房：即刻冻结关氏名下所有商号、田庄、钱庄往来账目。另——着十八皇子允翔，率伏波水军，于三日内，踏平太湖水寨。鸡犬不留。”殿外，朝阳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