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王家。在王思远的讲述下，孟奇知晓了上古神话时代，王家先祖做出的那一件大事。天庭坠落，本是上古神话时代最大的事件，天帝据传身死，青帝、黑帝、火皇、金皇，这四位天庭帝君虽然未死，但亦都...“血光之灾？”孟奇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却未拔刀——不是不敢，而是那一瞬心念如镜，照见自己此来所求，并非杀伐，而是叩问。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气血，抬眼直视方阳：“敢问前辈，此劫应于何时？应在何地？可解否？”方阳并未答话，只将左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淡青色的道韵自指尖浮出，凝而不散，如雾似烟，缓缓盘旋三匝，忽而化作七枚微小符印，悬浮半空，每一枚都刻着一道残缺剑纹，正是截天七剑中尚未现世的前三式雏形：斩因果、断轮回、裂虚无。孟奇呼吸一滞。他认得那剑纹——不单因曾在真武藏经阁残卷中窥见只鳞片爪，更因昨夜入定之际，神魂恍惚踏过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长河，河面倒映无数个自己：有披甲执戟怒战妖圣的，有端坐莲台诵经度魔的，有枯守孤峰百年不动的……而所有倒影眉心，皆浮着一枚与此刻一模一样的青色剑印。“你已见过它。”方阳声音平缓，却如钟磬撞入识海，“不是在梦里，是在你‘我’真正开始坍缩之时。”孟奇浑身一震，额角沁出细汗。他确曾察觉异样——近月来每临子夜，心口便隐隐发烫，似有东西在皮肉之下搏动，仿佛一颗被封印的心脏正悄然复苏；更怪的是，他越是运使霸王刀意，那搏动便越剧烈，甚至有数次在刀势将成未成之际，眼前闪过一帧血色幻象：漫天金乌坠地，八足火鸦哀鸣焚尽，而一只覆满青铜鳞片的手，正缓缓攥紧一柄断裂的赤色长戟。“那是……我的前世？”孟奇嗓音干涩。“不。”方阳摇头，“是你的‘未生之我’。”殿内古树簌簌轻响，枝叶间垂落点点荧光，如星屑洒落孟奇肩头。那些光点触肤即融，却在他识海深处掀起惊涛骇浪——刹那之间，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崩塌的青铜祭坛之上，脚下是龟裂的九幽冥土，头顶是破碎的紫薇帝星。四周跪伏着数以万计的残缺神像，每尊神像面容都与他此刻一般无二，只是或断臂、或剜目、或剖心，却仍高举双手，朝向祭坛中央一尊空荡荡的王座。王座之上，唯有一道尚未凝实的虚影，正在缓慢拼凑轮廓。“截天七剑，从来不止七式。”方阳指尖轻点，七枚符印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青芒，尽数没入孟奇眉心，“第一式‘斩道见我’，斩的是你认知中的‘我’；第二式‘万物成道’，成的是你未曾选择的万千可能；第三式‘道留一线’，留的是你本该湮灭却强行维系的执念；第四式‘道灭道生’，灭的是旧我根基，生的是新我道基……而第七式之后，尚有第八式——”孟奇双膝一软，却未跪倒，腰杆反而绷得更直，仿佛有股无形之力自脊椎深处冲天而起，震得袍袖猎猎作响。“第八式，名曰‘归墟证我’。”方阳声音陡然转沉，整座真武大殿轰然震动，穹顶裂开一道缝隙，外界天光倾泻而下，却非白昼之明，而是幽邃深蓝，如海渊倒悬。孟奇抬头望去，只见那光中浮沉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着一个不同的自己：有身披龙袍统御万界的帝王，有手托星斗炼化混沌的道祖，有持笔泼墨写就山河的书生，也有赤足踏火焚尽诸天的魔主……所有镜像同时开口，声浪叠叠：“你究竟是谁？”“你为何而存？”“若一切皆假，何物为真？”孟奇抱头痛呼，识海几欲炸裂，却死死咬住舌尖，鲜血顺唇角淌下，滴在青砖上竟蒸腾起一缕紫气。他忽然记起幼时听过的荒诞传说——真武派开山祖师并非人族，而是某位陨落古神遗落的一截脊骨所化，因沾染了截天剑气，竟生出灵智，于雷劫中劈开混沌，自证“真武”二字。“所以……”孟奇喘息粗重，双目赤红如血，“我也是‘截’出来的？”方阳颔首：“你体内那颗搏动之心，是上古纪元前，天庭镇压九幽叛乱时崩碎的‘刑天之心’。它不该存于今世，却被一道残存的截天剑意裹挟，逆流时空，在你降生那日强行寄宿。”殿外忽有风起，卷着西域沙砾撞入大殿，却在触及孟奇衣角前纷纷化作齑粉。远处传来一声悠长佛号，如古钟暮鼓，震得虚空涟漪阵阵——金刚寺方丈与那年轻宗师，已至山门。方阳眸光微闪，抬手一招，孟奇心口骤然灼热，一道暗金色的脉络自膻中穴破体而出，蜿蜒如龙，在半空凝成一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的心脏虚影。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仿佛有千万把神兵在其中相互厮杀。“金刚遍照，破一切虚妄。”方阳淡淡道，“你若真能参透这一式，或可照见此心本相。”话音未落，殿外梵音骤盛，一尊千手千眼金佛虚影自天而降，每只手掌皆结不同法印，或捏金刚杵，或托宝塔，或拈莲花，或握宝剑……万千法印齐齐对准孟奇心口那颗暗金心脏，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孟奇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地面蛛网般龟裂。他看见自己倒影在金光中扭曲变形，无数张面孔从皮肤下浮出又隐没：有慈眉善目的老僧，有怒目圆睁的金刚，有泪流满面的稚童，有狞笑挥斧的魔将……所有面孔齐声嘶吼：“还我心来！”就在此刻，方阳袖中滑出一物，轻轻置于案几之上——正是那枚从长生天界拾来的、古尔多真灵溃散后残留的天青宝珠碎片。碎片微光一闪，竟与孟奇心口搏动产生共鸣。“叮——”一声清越剑鸣自碎片中迸发，如冰裂玉碎，霎时间，笼罩孟奇的金光寸寸崩解。千手金佛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轰然溃散。殿外梵音戛然而止，金刚寺方丈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孟奇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细密血线，正沿着手腕缓缓上行，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玄奥纹路，竟是与天青宝珠碎片上的裂痕严丝合缝。“古尔多临死前，以天罚宝体引动天诛斧本源，在长生天界布下‘天罚七狱阵’。”方阳声音冷冽如霜，“他要借末劫之力，将自身残念化作七道天罚烙印，打入所有可能威胁到妖族复兴的强者体内——你，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器皿’。”孟奇猛地抬头：“那为何……”“为何我能提前察觉？”方阳截断他的话，指尖轻抚天青碎片，“因为当年在天帝证道之前，天罚门初立时，我曾亲手斩断过天罚七狱的源头。”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孟奇灵魂深处：“古尔多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他早被更高处的目光钉死在棋盘上。这枚碎片，不是他自以为藏得最深的‘弃子’，却是我留给你的‘钥匙’。”孟奇浑身汗出如浆，却觉通体清凉。他忽然明白，自己一路追寻的所谓“机缘”，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钓饵。古尔多用天青宝珠为饵，方阳用截天剑意为钩，而真正的鱼线，早已悄然缠绕在他心脉之上。“前辈……”孟奇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动摇，“若我拒绝呢？”方阳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已吞下第一枚‘饵’——三日前，你在酒楼听闻天榜消息时，指尖无意识划过的桌面，留下七道细微剑痕。那是‘斩道见我’的本能反应，说明你体内刑天之心，已开始主动呼应截天剑意。”他站起身，负手踱至殿门，望着山门外渐近的两道身影，声音飘渺如云：“金刚寺想用‘金刚遍照’照见你心魔，我偏要助你将心魔炼成心剑。他们献上血刀与佛宝，只为换一观总纲的机会；而我要你答应的，是十年之后，持此心剑，随我一同踏入‘归墟海眼’。”“归墟海眼？”孟奇心头剧震。“末劫源头。”方阳侧首，眸中映着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云层，“那里沉睡着被天帝封印的‘旧日天道’残骸，亦埋藏着截天七剑最后一式……以及，你真正该拿回的东西。”殿外，金刚寺方丈的声音已清晰可闻：“阿弥陀佛，贫僧携血刀、佛宝，特来拜见道君前辈！”方阳却不再看他，只将天青碎片推至孟奇面前，碎片表面，七道血线正缓缓游走，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中央一点幽光，赫然是真武派所在位置；而星图边缘，七处暗斑如毒疮般搏动，分明对应着天榜排名第二至第八的七位绝顶高手。孟奇伸出手，指尖距碎片仅剩一寸。他忽然想起冲和临终前塞给自己的那半块焦黑令牌，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勿信。可如今，他信了。不是信方阳，而是信自己胸中这颗搏动不息、既非神亦非魔、既非人亦非鬼的……心。指尖落下。天青碎片轰然爆开，化作七道青光没入他七窍。孟奇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啸声中竟夹杂着远古凶兽的咆哮与星辰崩裂的轰鸣。他背后虚空寸寸撕裂，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缓缓凝聚——非佛非道，非神非魔，左眼燃着幽蓝业火，右眼淌着赤金血泪，胸口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内里搏动着一颗布满剑痕的暗金心脏。真武大殿剧烈摇晃，穹顶裂缝中，竟有无数星辰虚影垂落，环绕法相旋转不息。山门外，金刚寺方丈面色惨白，手中佛宝嗡嗡震颤，竟自行浮空，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而孟奇，终于看清了自己法相额心烙印——那不是截天剑纹。而是一道尚未愈合的、横贯古今的……天罚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