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5章 妙笔摹神像，香汗湿儒衫！

    天败星亮了。不是黯淡微光，而是刺破云层、撕裂夜幕的惨白星辉，如一柄悬于九天之上的断刃，寒光凛冽，照得西湖水面泛起碎银般的冷芒。那光不暖，不祥，却奇异地……不堕。林宸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星光——《水浒正神谱》里写得清楚：天败星，主厄运之极、死地逢生、朽木回春。非大凶，即大吉；非绝路，即通途。此星不临凡躯则已，一临必是魂魄将散、肉身将溃之际，以败为引，以死为契，逆夺一线生机。孙思邈……正在蜕命！不是续命，不是吊命，而是借天败星之力，将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蓝级凡躯，硬生生打碎、重铸、升格！“别动他！”林宸低喝，声音如金石相击，震得甲板上水珠乱跳，“西施，锦鲤护心脉！张顺，取我灵台温养的‘百鬼夜行图’残页，撕下最阴寒的一角，浸入湖水，取三滴寒髓水来！武松，守他头顶三寸，防星力反噬！”众人应声而动，快如闪电。西施指尖轻点孙思邈心口，一尾半透明的锦鲤虚影自她掌心游出，绕着孙思邈脖颈盘旋三圈，鳞片开合间，漾出温润青光，稳住那一丝摇摇欲坠的生气。张顺已跃至船舷，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滴入湖中，竟不散开，反而聚成三颗墨色水珠，被他以玄冰真气裹住，飞速送至林宸手中。武松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孙思邈天灵盖上方寸之地，掌心吞吐赤金色罡气，如钟罩般牢牢锁住那一缕随时可能逸散的神魂。林宸双手结印，眉心一点紫金焰苗“噗”地燃起。他未用神火焚炼，反将那三滴寒髓水悬于焰苗之上，任其蒸腾、凝缩、结晶——刹那间，三粒芝麻大小的幽蓝冰晶悬浮空中，内里似有无数细小漩涡疯狂旋转，吞纳着周遭一切躁动星力。“天败非败，是劫是阶。”林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吟唱的韵律，“孙思邈，你一生救世，医尽天下病，却救不了自己这副皮囊。今日，我便替你劈开这具牢笼——不是修，不是补，是……砸！”话音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斩！没有风雷，没有光爆。只有一声清晰可闻的“咔嚓”脆响，仿佛琉璃崩解。孙思邈胸口塌陷处，那层灰败死皮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全身。紧接着，裂口深处，并非血肉翻涌，而是……涌出灰白色的雾。那雾，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混着药香与腐土气息，更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旧”——旧书页的霉味、旧铜器的涩味、旧祠堂的檀香余烬味……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衰败，是万物终将归寂的底色。可就在这死寂灰雾弥漫的刹那，天败星的光芒陡然炽盛！一道惨白光柱，自天而降，不偏不倚，贯入孙思邈眉心那团灰蒙蒙的星光之中。星光暴涨，不再是微弱闪烁，而是如活物般搏动、膨胀，继而……轰然炸开！不是毁灭，是播种。万千细若游丝的灰白光点，如蒲公英的种子，从孙思邈眉心喷薄而出，尽数没入他体内龟裂的缝隙。所过之处，灰败死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理——那肌肤并非粉嫩，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灰白色，细腻如古瓷，隐约可见其下流淌着淡金色的、仿佛熔化的星辰砂砾。“啊——！！！”孙思邈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那不是痛苦，而是灵魂被强行拔高、拉伸、重塑时发出的共鸣。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点灰白星核急速旋转，映照出漫天星斗的倒影。他的骨骼在重组。断裂的肋骨如活蛇般自行归位、接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塌陷的胸腔被一股无形伟力撑开，内里五脏六腑的轮廓在灰白星光中若隐若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星霜；最骇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坚硬如玉石，指尖微微泛起幽蓝寒光，仿佛随时能凝出冰刃。这不是返老还童，这是……尸解登仙的前奏！“哥哥……”孙思邈喘息着，声音沙哑却不再虚弱，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我听见……听见药炉在响。”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火焰，没有符纸，没有丹鼎。只有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先是炉形，再是三足，最后是炉口喷出的、一朵凝滞的、栩栩如生的雪莲虚影。那雪莲瓣瓣分明，寒气四溢，莲心一点金芒，微微跳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百草生炉，万毒化甘……”林宸目光灼灼，一字一顿，“这是……【百草炉心】！天败星赋予他的本命神通！以自身为炉，以星霜为火，以意念为引，可炼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毒！”周围众人屏息。张顺瞪圆了眼：“他……他以后不用煎药了？”武松摇头，神色肃然：“不。他以后，自己就是药炉。百毒不侵，万病自消，还能……把别人的病，炼成他的力量。”话音未落，孙思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浓稠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血喷出，落在甲板上，竟“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那黑血落地即散，化作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振翅欲飞。孙思邈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一吹。一口灰白雾气拂过。那些甲虫连挣扎都未及，瞬间冻结、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好！”林宸抚掌大笑，眼中精光迸射，“天败星，果然名不虚传！孙思邈，你这具新躯，已是半步神体！虽无神格，却有神基！从此，你便是我神系中，专司‘解毒’与‘炼化’之职的——【解毒星君】！”“解毒星君？”孙思邈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灰白皮肤下，金色星砂缓缓流转。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滑稽与憨厚，多了一分洞悉生死的苍凉与锐利，“好名字。比‘活阎罗’听着……顺耳多了。”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初生幼兽般的试探与谨慎。但当他双脚踩上甲板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佝偻，不再拖沓，脊梁笔直如枪，肩背宽阔如山。那件被血浸透的粗布衣袍，此刻竟显得无比熨帖，仿佛量身定制的战铠。他看向林宸，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主君，既为星君，当有星印。我的……在哪？”林宸笑了。他伸手，掌心向上。一团温和的紫金色光晕在他掌中缓缓旋转，光晕中心，一枚篆体小印若隐若现——印文非龙非虎，而是一尊端坐炉鼎、手持药杵的微缩人像。人像眉心，一点灰白星芒，静静燃烧。“喏。”林宸将星印递出。孙思邈伸手接过。就在指尖触碰到星印的刹那——嗡！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自他眉心响起，响彻整个西湖。那钟声非金非玉，却带着洗涤灵魂的澄澈，所有听到的人，心头郁结、体内暗伤，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消融。孙思邈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灰白星芒已彻底内敛，唯余一片沉静的琥珀色。他轻轻一握，那枚紫金星印无声无息，融入他掌心，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他额角皮肤之下，一枚淡金色的炉鼎纹身悄然浮现，纹路古朴，隐隐有灰白雾气缭绕。“谢主君赐印。”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林宸点点头，正欲开口，异变再生！湖面之上，原本因岳飞苏醒而平复的波涛，毫无征兆地再次翻涌。这一次，不是狂暴，而是……规律。一圈圈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同心圆涟漪，以湖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水波不兴，却有无数细小的、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银色莲花，自水面冉冉升起。每一朵莲，花瓣皆为十二片，蕊心一点幽蓝，与孙思邈掌心星印同源。莲花越聚越多，片刻之间，整个西湖，竟成了一片浮动的、寂静的银色莲海。“这是……”岳飞（迦楼罗之躯）仰头望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月华潮汐？不对……是……月华朝圣！”他庞大的鹏鸟身躯微微颤抖，金色羽毛根根竖立，竟在无声中散发出一种臣服般的谦卑。林宸抬头。只见天上，那轮被云气遮蔽已久的明月，此刻竟破云而出。清辉如练，倾泻而下，尽数汇入那片银色莲海。莲海中央，月华最盛之处，一尊模糊却威严的女性身影，正缓缓凝聚——素衣广袖，发髻高挽，手持一盏琉璃灯，灯焰跳跃，却是纯正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月白色。“月神娘娘……”西施失声低呼，眼中泛起泪光，“她……她竟亲自来了？”姬夫人脸色骤变，一把攥紧林宸手臂：“哥哥！快！跪迎！这是……这是上古月神！执掌太阴、司命、清净、疗愈之权柄！连封神榜，都只敢称其为‘太阴星君’，不敢妄加封号！”林宸却未动。他静静看着那月华凝聚的身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他看到了。在那月神娘娘的素衣广袖之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的星芒，正与孙思邈额角的炉鼎纹身遥相呼应。那星芒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刚刚诞生的“解毒星君”，与这尊古老到不可追溯的月神，悄然系在了一起。原来，天败星的“败”，从来不是终点。它是月华垂落时，必然经历的晦暗；是银莲绽放前，必须沉潜的淤泥；是神道薪火传承中，那最沉默、也最不可或缺的……引信。月神娘娘的身影彻底凝实。她并未开口，只是轻轻抬起素手，指向孙思邈。指尖所向，那片浩瀚的银色莲海，突然齐刷刷地，朝着孙思邈的方向，深深俯首。万莲朝宗。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孙思邈怔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炉鼎纹身，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凝霜成刃的手，最后，目光缓缓落在林宸脸上。林宸对他，微微颔首。无需言语。孙思邈明白了。这月神之礼，非为他孙思邈，而是为“解毒”二字。为那能化万毒为甘霖、能涤荡一切污秽与衰败的……天道权柄。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月华中的素衣身影，抱拳，深深一揖。这一揖，不卑不亢，不谄不骄。月神娘娘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身影如月华般，无声消散。银莲亦随之凋零，化作点点流萤，融入湖水，只余满湖清辉，温柔流淌。风波暂歇。林宸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武松手中温养的张奎真灵，扫过岳飞（迦楼罗）胸膛上那张渐渐恢复平静的林宸面容，扫过孙思邈额角幽光流转的炉鼎纹身，最后，落在远处岳王庙那座红墙黄瓦的飞檐之上。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火余烬的气息。该收网了。“诸位，”林宸的声音，沉稳如钟，“岳王庙，就在眼前。香火已备，星火已燃。是时候，为岳将军……重铸神躯，敕封【岳武穆】神位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小七腰间那杆弯曲的史诗长枪，扫过张顺手中犹带寒髓水汽的匕首，扫过武松掌心尚未散尽的赤金罡气，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一缕紫金色的气运，正与天败星残留的灰白星芒，交织缠绕，缓缓旋转。“此番制卡，”林宸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断，“不拘古法，不循旧例。我要以……岳飞之忠烈为魂，以迦楼罗之神躯为骨，以岳王庙千年香火为血，以……孙思邈新成之【解毒星君】权柄为引，再以……我林宸之唐王气运为冕！”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刺破夜幕，直指苍穹深处那颗依旧散发着惨白光辉的天败星：“铸一张，前无古人的——【神·岳武穆】！”话音落，西湖水面，那刚刚平复的涟漪，再次无声地、一圈圈荡开。这一次，涟漪的中心，不再是湖心。而是林宸脚下，那艘承载着无数传奇与新生的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