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驿丞!生意上门了,讨口热茶喝!”

    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

    几乎是同一瞬间,头顶的大梁上传来机括崩弹的脆响。

    “呼——”

    一张泛着乌光的铁网从二楼连廊直罩而下,网眼上密密麻麻全是倒钩,若是被罩住,只怕瞬间就要被剐下一层皮肉。

    陈皓早有准备,在那风声响起的刹那,他不退反进,一脚踹翻了正对着门口那盆烧得通红的炭火盆。

    “哗啦!”

    火盆翻倒,通红的炭块在地面炸开,滚烫的烟灰腾空而起,瞬间在大堂内形成了一道浑浊的灰墙。

    “咳咳咳!”二楼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趁着视线受阻,陈皓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向柜台,单手扣住正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张驿丞,一把将这干瘦的中年男人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噗噗噗!”

    三枚透骨钉死死钉在张驿丞那厚实的官服背心上,入肉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驿丞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就要往下瘫。

    “别装死,没钉到骨头!”陈皓在他耳边低喝,借着他身体的掩护,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二楼那个身形佝偻的影子。

    那影子动作极快,见暗器未中,竟直接翻身跃下,手中短匕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直取陈皓咽喉。

    那股子常年混迹宫廷的阴冷脂粉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是那个姓刘的阉人。

    “动手!”陈皓暴喝。

    躲在暗处的李芊芊扬手,两枚圆珠精准地砸进了地上那堆还在燃烧的炭火中。

    “滋——”

    圆珠炸裂,一股极其辛辣、带着浓烈芥末与炒焦茶叶味的白烟瞬间爆开。

    这是皓记为了防备受潮霉变特制的熏肠药,稍加改良便是极其霸道的催泪烟。

    刚落地的刘公公首当其冲,那双原本阴狠的眼睛瞬间被熏得通红流泪,喉咙里更是火烧火燎,原本必杀的一刺不由得偏了三分。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陈皓身形一侧,避开锋芒,右手反手扣住刘公公的手腕,左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用来撬酒封的短刃,快准狠地在那枯瘦的手腕上一挑。

    “啊!”

    刘公公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手筋断裂,短匕哐当落地。

    陈皓膝盖猛顶对方小腹,趁着刘公公弯腰的瞬间,探手入怀,从他那满是刺绣的内衬里扯出一封还带着体温的信函。

    借着地上炭火的微光,信封上“急呈齐王府”五个字格外刺眼,而那未封口的信纸一角,赫然写着:“皓月令已得,速……”

    陈皓冷笑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四周几个黑衣刺客正捂着眼睛试图围拢过来。

    这时候硬拼不止。

    他从袖中滑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佩。

    那是一块成色极差的杂玉,是他平日里用来压账本的,但此刻上面涂满了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那是酒坊里用来检验酒坛裂纹的显影胶,一旦沾染,遇水便会散发出极难洗掉的腥臭味,且在夜里有些微的荧光。

    “既然这么想要,给你!”

    陈皓将那枚“假玉佩”重重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面一颤。

    “张驿丞!”陈皓冲着缩在角落里的驿官吼道,“记清楚了,今日刘公公舍身取义,替王爷拿到了这宝贝,你若是敢私吞功劳,这就是下场!”

    说罢,陈皓做势要挥刀补刀。

    原本疼得满地打滚的刘公公,一听这话,求生欲瞬间压过了疼痛。

    他那双被熏瞎了一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玉佩,那是他回京复命、甚至是保住狗命的唯一稻草。

    “杂家的……是杂家的!”

    刘公公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那枚滑腻腻的玉佩。

    他深知陈皓这种亡命徒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防止被抢回,这阉人竟一张嘴,也不顾那上面怪异的味道,硬生生将那枚鸡蛋大小的玉佩吞进了喉咙。

    “咳……呃……”

    随着一阵痛苦的干呕,假玉佩滑入食道。

    “撤!快撤!”刘公公捂着脖子,在两名拼死冲上来的蒙面随从掩护下,撞破窗棂,狼狈地滚入夜色之中。

    陈皓没有追。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里,看着那一串凌乱的血脚印延伸向黑暗深处。

    “掌柜的,那是假的?”李芊芊捂着口鼻走近,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手弩。

    “真的在这儿。”陈皓按了按胸口,随即蹲下身,捻起一点地板上刘公公留下的血迹闻了闻,那里面混杂着显影胶特有的腥气,“那胶水味道大,他吞进肚子里,就像是个会移动的香炉,跑到哪都藏不住。”

    两人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一路追踪至镇北。

    陈皓的脚步在一条阴沟前猛地停住。

    前方便是本镇的守备营,高耸的寨墙上火把通明,而那股子腥臭味,正顺着侧门飘了进去。

    “连守备营都成了他们的人。”陈皓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原本他以为只是县衙烂了,没想到连驻军的武官都已经被齐王府渗透。

    刘公公能这么快逃进去,显然是早就打点好的退路。

    若是在这镇上过夜,明日一早大军封城,插翅难飞。

    “陆路走不通了。”陈皓盯着那戒备森严的营门,

    他转身看向驿站方向,那里有一排刚堆满干草的马厩。

    “芊芊,带火折子了吗?”

    “带了。”

    “点火。烧大一点。”

    一刻钟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冲出马厩,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整个镇子乱成一团。

    守备营那边锣鼓喧天,一队队兵丁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救火抓人。

    而在混乱的人流反方向,陈皓与李芊芊压低了斗笠,混在几个趁乱出逃的商贩中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镇外的渡口。

    一艘运粮的乌篷船正解缆待发。

    “船家,去京城,加倍船资。”陈皓跳上船头,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抛给艄公。

    艄公是个干瘦的老头,掂了掂银子,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皓那双满是黑灰的靴子上,咧嘴一笑:“客官坐稳了,今夜风大,走水路虽慢,但这运河上有运河的规矩,只要不是私盐,没人查得紧。”

    陈皓没说话,只是钻进船舱,透过缝隙看着岸上越来越远的火光。

    河风湿冷,吹散了他身上的烟火气,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沉的阴霾。

    船行至半夜,水面渐渐宽阔,雾气也浓了起来。

    陈皓靠在船舱壁上闭目养神,耳边听着船底划破水面的哗哗声。

    忽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穿透浓雾,隐约传来。

    那是广济闸的方向。

    在这个时辰吹号,绝不是为了开闸放行。

    陈皓猛地睁开眼,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一种比刚才在驿站时更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因为他知道,这艘看似不起眼的粮船底下,压藏的可不仅仅是石头,还有为了掩人耳目而不得不带的一批“货”。

    广济闸的轮廓在浓雾中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只有闸口上方悬着的两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晕圈,勉强照亮了下方黑沉沉的水面。

    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乌篷船被迫靠向了满是青苔的石阶。

    “例行公事,查私盐。”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陈皓抬头,只见石阶上站着个顶盔掼甲的武官,因为湿气重,那人的红缨盔塌拉着,脸上横肉油光锃亮,一双三角眼正贪婪地在船舱那几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上打转。

    是马偏将。

    这人陈皓在王老板的酒局上见过一面,酒量不大,手却很黑,是个典型的“过路剥层皮”。

    陈皓紧了紧身上还有些潮湿的衣襟,给艄公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动,自己跨步走上甲板。

    江风裹挟着腥气往脖子里钻,让他因为紧张而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马大人,别来无恙。”陈皓从袖中摸出一张带着体温的帖子,双手递了过去,“这是王老板特意从漕运总督府求来的茶牌,船上只有几坛送往边关的烈酒,并无私盐,还请行个方便。”

    马偏将并没有接那帖子,而是用刀鞘挑过纸角,凑到灯笼下眯眼看了一瞬。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茶牌被撕成了两半,随后被马偏将随意地搓成一团,丢进了浑浊的江水里。

    “王胖子?他那点面子在广济闸不好使。”马偏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总督府的印信最近伪造的可不少。来人,给我把船底撬开!我看这船吃水这么深,怕是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好东西’吧?”

    几个兵卒提着铁撬棍就要往船上跳。

    陈皓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的船舱帘子微动,李芊芊端着一个暖手炉走了出来。

    她看似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面带惊惶,但在经过陈皓身边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上游平湖水位已过警戒线,还有半盏茶功夫就会泄洪,这里的闸门若是现在不开,积水倒灌,这艘船会先碎。”

    陈皓的瞳孔微微收缩。

    半盏茶。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盖在最近一口木箱上的油布。

    “马大人既然不信,那便自己看!”

    陈皓一脚踹开箱盖。

    并没有预想中的白花花的盐,也没有金银,而是一个个也是用黄泥封口的粗陶坛子。

    一股浓烈到有些呛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提纯过的‘火酒’,专供北疆伤兵清洗伤口用的。”陈皓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远,“马大人若是让人拿着铁器乱撬,哪怕溅出一颗火星子,这一船酒瞬间就会炸开。这广济闸全是百年老柏木搭建的,沾火即着。到时候别说这一船货,就是大人您这顶乌纱帽,怕是也要随着这闸门一起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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