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雷蒙用力关上店铺厚重的沉铁木门板,插上粗大的门栓,又念诵了一段从某个流浪法师那儿学来的简易防护咒文……虽然估计连个强壮的劣魔都挡不住太久,但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做完这一切,...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腐渊主母·莫尔嘉的残躯在污水与冷凝水汽交织的幽暗里剧烈起伏。它那团不成人形的肉块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收缩、鼓胀,几颗眼球在黏滑表皮下暴突滚动,幽绿与暗红的光晕忽明忽暗,像垂死炉膛中将熄未熄的炭火。刺痛不是从皮肤渗入骨髓——不,比那更糟。是灼烧,是啃噬,是无数细小的、带着神圣印记的针尖,在它最薄弱的感知节点上反复穿刺。它认得这感觉。圣水。不是稀释的、掺了蜂蜜与薄荷叶的廉价圣水;不是祭司们用三分钟吟唱、半桶井水和一枚铜币就能糊弄过去的“仪式用水”。是真货。是农业男神教会晨祷时由大祭司亲手启封的、盛于银瓮的初晨露水;是地母神教会在春分日以白桦枝蘸取、滴入新生麦穗根茎的活脉之液;是审判庭秘藏的、以七位高阶圣武士之血为引、封存于黑曜石匣中的“裁决之泉”。——可这些水,不该出现在奥姆杜尔。更不该,被掺进纳西兵团每日配发的净化圣水中。莫尔嘉的思维在剧痛中艰难拼凑:蓝旗军驻地……临时祭坛……那座新运来的克里斯国王雕像……雕像基座内侧刻着的并非王室徽记,而是农业神镰刀与地母藤蔓缠绕的隐秘纹章——那是双教会联合监造的认证烙印。它当时只当是巴格尼亚人收买教会的又一例证,甚至暗喜于人类内部信仰割裂带来的松动。可现在它明白了:不是收买。是共谋。是两支早已被瘟疫撕裂的教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重新拧成了一股绳。而绳结,就系在雷蒙德每日必饮、必浴、必跪拜的三重仪式之上。它控制雷蒙德,花了整整十七天。先是让随军祭司在圣水罐底刮下一小片干涸的、混着腐殖质与灰烬的褐色结晶——那是它本体分裂出的一粒“蚀心孢子”,遇水即溶,无色无味,却能在人体淋巴循环中缓慢增殖,七日生根,十四日成网,十七日便足以篡改自主神经对“威胁识别”的阈值。它要的不是狂暴,而是精准的执念。让雷蒙德相信:唯有面见狂砍一条街,才能拯救奥姆杜尔。唯有将“真相”亲口递到那把审判之剑的持有者耳中,整座城市才不会在下一个黎明前化作沸腾的脓疮。它成功了。雷蒙德的每一步都踩在它铺设的神经丝线上,连马蹄踏碎煤气灯玻璃的脆响,都在它预设的节奏之内。可它漏算了圣水本身。不,它算到了。但它以为,那些被污染的圣水,只是载体。它以为,只要孢子入体,圣水的效力便自然溃散——就像往烈酒里滴一滴墨汁,酒仍是酒,墨只是浮在表面的污迹。它错了。圣水不是容器,是活物。是意志。是两教会千年沉淀下来的、对“洁净”二字近乎偏执的集体祷念所凝成的具象法则。当蚀心孢子试图寄生,圣水没有抵抗,而是……接纳。它以自身为熔炉,将孢子裹挟、锻打、淬炼,将其扭曲的增殖指令,反向解析为一道灼热的、直指感染源核心的“净化坐标”。所以雷蒙德脖子上的暗斑在扩散,却不再仅仅是隆起的肉瘤——那下面有东西在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血肉里的、微型的、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莫尔嘉本体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搐。它在雷蒙德体内构建的神经索,正在被圣水反向溶解、碳化,化作一道道灼热的金线,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指它此刻蜷缩于下水道深处的主意识节点。必须切断。但切断意味着放弃这具耗费心血的傀儡,也意味着暴露——暴露它仍在城内,暴露它虚弱至此。而狂砍一条街……那个男人,他刚才那一声“TE——”,根本不是寻常审判咒文。那是古语,是断罪之言的前置音节,是地母神教会对“不可名状之秽”施加终末裁决时才会启用的禁忌音节。他认出来了。他不仅认出了雷蒙德已被寄生,更认出了寄生者的本质。莫尔嘉的数颗眼球猛地聚焦,幽绿光芒骤然炽亮——它看见了。就在雷蒙德被轰飞撞门的瞬间,狂砍一条街左手五指张开,并非凝聚能量,而是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外科医生持镊的姿势。指尖萦绕的并非魔法光辉,而是……一层几乎透明的、微微震颤的银色薄膜。那是“裁决之膜”,传说中由初代审判官以自身视网膜剥离炼制而成的圣器残片,能短暂隔绝一切非物理形态的精神污染,并强制锚定污染源的空间坐标。它暴露了。坐标已锁。莫尔嘉发出无声的尖啸,肉团剧烈痉挛,所有眼球在同一刹那爆裂,溅出粘稠的、混着磷光的暗绿色浆液。它不再试图维持类人形态,整个躯体如融化的蜡油般塌陷、延展,瞬间化作一滩覆盖半条巷道的、不断翻涌的浓稠黑泥。黑泥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全是奥姆杜尔近月来失踪者的面容——它们是它吞噬的残魂,此刻被强行激活,成为干扰定位的噪音屏障。与此同时,黑泥边缘迅速析出晶簇,尖锐如矛,刺入两侧砖壁缝隙。它要遁入更深的岩层裂隙。那里有它早先布下的三处“静默巢穴”,是连地脉波动都能屏蔽的绝对盲区。可就在黑泥即将彻底沉入砖缝的刹那——“嗡……”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颤,自头顶传来。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呻吟。莫尔嘉所有残存的感知骤然冻结。它“看”到了。指挥部方向,那栋三层石砌建筑的穹顶,正无声无息地剥落。不是坍塌,是分解。构成穹顶的每一块花岗岩,每一根承重梁,甚至嵌在墙内的煤气管道,都在同一频率下发生着细微的、高频的共振。灰尘并未扬起,因为所有微粒都被这共振牢牢钉在原地,形成一层悬浮的、灰白色的雾障。审判庭的“静默法阵”被启动了。范围不大,仅覆盖指挥部及周边百步。但效果致命——所有超自然波动,无论是精神扫描、空间折叠,还是能量跃迁,一旦进入此域,都将被这共振强行拉平、归零,沦为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莫尔嘉的遁地计划,被掐灭在萌芽。它只剩一条路:硬闯。用纯粹的、蛮横的、不惜代价的污染之力,冲垮这百步封锁。黑泥猛然收缩,凝聚成一道不足三尺高的、佝偻扭曲的黑影,影子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自我撕裂又愈合的黑色鳞片。它放弃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掠食姿态。它四肢着地,后肢肌肉虬结如盘根错节的古树,前爪延伸出半尺长的、泛着幽紫寒光的骨刺。它喉咙深处滚动着非人的嘶鸣,那是腐渊底层风暴的模拟音——它要用这声音震荡空气,制造短暂的真空通道,为自己争取一瞬的冲刺距离。它动了。不是奔跑,是“弹射”。后肢肌肉在零点一秒内完成蓄力与爆发,整个躯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直扑指挥部方向!然而,就在它离地腾空的最高点——“嗤啦。”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一道银光,凭空出现。不是从指挥部射出,不是从卫兵手中掷来。它就悬停在黑影必经之路的正前方,约莫一人高,静静旋转。形状是一枚直径三寸的、边缘锋利如剃刀的银色圆环。环内并非虚空,而是缓缓流淌着液态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一粒微缩的麦穗,又似一滴凝固的晨露。——地母神教会的“麦穗之环”,农业男神教会的“晨露之轮”。双教会的圣器,竟被熔铸为一体?!莫尔嘉的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闪过惊骇。它来不及规避,也根本无法规避——那银环旋转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已将它周身气流、光线、乃至它自身逸散的污染气息,全部纳入一个精密的、闭环的“洁净回路”。它感觉自己像一头撞进了巨大蜘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银环散发的乳白光晕便越浓,越温柔,越……不容置疑。光晕拂过它狰狞的骨刺,没有燃烧,没有腐蚀。只是接触的刹那,骨刺表面那层幽紫寒光便如雪消融,露出底下灰败、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枯骨本体。光晕拂过它覆盖鳞片的脊背,层层叠叠的自愈黑鳞停止了撕裂与愈合,僵直在原地,随即褪色、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溃烂脓疱的皮肉。“不——!”这一次,它终于发出了真正的、带着血沫的嘶吼。银环并未攻击它的本体。它只是……定义了“此处”的规则:凡存在,必洁净;凡污秽,必退化;凡寄生,必剥离。莫尔嘉感觉到自己与雷蒙德身体的最后一点连接,正在被这温柔而绝对的光辉寸寸焚断。那具人类躯壳,此刻正躺在指挥部冰冷的地面上,在狂砍一条街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回归。被强行剥离寄生后,属于雷蒙德自身的、被压抑了十七天的疲惫、剧痛、高烧与失控腹泻,正以百倍的强度反扑回来。而它,腐渊主母莫尔嘉,正被这银环拖拽着,从物质界,向法则的底层沉坠。它疯狂地向地下钻去,黑泥再次涌出,试图钻入砖缝。可银环旋转的轨迹,早已悄然改变。一道纤细的、却无比坚韧的银色光丝,从环心垂落,不偏不倚,精准地刺入黑泥最核心的漩涡。光丝刺入的瞬间,莫尔嘉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绝对的、恒定的、令人绝望的……“正确”。它被“校准”了。银环缓缓上升,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环内乳白光晕稳定流淌,金色麦穗符文旋转不息。而在它下方,那滩曾代表无尽恐怖的黑泥,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捧灰白色的、细腻如面粉的尘埃。尘埃之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黯淡无光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黑色水晶;一小片边缘焦黑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肉膜;以及,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温润玉质光泽的……琥珀色晶核。晶核内部,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绿微光,正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狂砍一条街站在指挥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身后,卫兵们手持短弩与圣银匕首,呈扇形戒备,呼吸粗重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地母神教会的骑马祭司与农业男神教会的持杖神官,正撕破宵禁的寂静,全速赶来。狂砍一条街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枚琥珀色晶核上。他抬起手,并未触碰。只是指尖微动,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银色光丝,从他指尖延伸而出,轻轻缠绕住晶核。光丝甫一接触,晶核内那缕幽绿微光便猛地一缩,随即,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光丝,流入他的脑海。不是语言,是图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沼泽。雾气之下,是无数纠缠蠕动的、苍白如蛆虫的巨大根须。根须中心,一座由凝固脓液与骸骨堆砌的、歪斜扭曲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宫殿顶端,并非尖塔,而是一颗缓缓搏动的、巨大无朋的、布满血丝的暗金色眼球。腐渊之心。莫尔嘉的本体,尚未完全苏醒。它只是……伸出了手指。而奥姆杜尔,不过是它指尖无意滴落的一滴脓血。狂砍一条街的瞳孔,在电灯光下,第一次,缓缓地、深深地收缩。他缓缓收回手指。缠绕晶核的银丝悄然消散。他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位军官耳中:“传令。即刻起,奥姆杜尔全境,执行‘净界’一级戒严。所有下水道入口,以圣银熔浆永久封堵。所有水源,无论深井、水渠、雨水收集池,即刻启动双重圣水过滤程序。所有教堂、神龛、乃至民居内供奉的神像,无论材质,一律以晨露之水擦拭基座三遍,再以麦穗灰烬涂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那捧灰白色的尘埃上,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铁:“另外,通知两位主教大人。告诉他们……腐渊的脓血,已经渗进来了。这次,它想喝的,不是血。是‘水’。”夜风卷过指挥部空旷的庭院,吹起地上那捧灰白尘埃,也吹动了狂砍一条街肩甲上一枚崭新的、尚未干透的暗红色血渍。那血渍的形状,像一滴坠落的泪,又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细长的伤疤。而在遥远的、连地图都未曾标注的腐渊深处,那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暗金色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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