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很抽象,还好我也是》正文 第598章 1000-7真不如24÷7
你这个太阳怎么是从北边升起的。周有为嘴角抽了抽,但心中已经有些淡化的林立形象,瞬间重新鲜活了起来。“……那也挺好。”周有为毕竟也过了告白的年纪,拉不下脸述这份衷肠,因此,他只是板着脸地...林立刚把湿巾递过去,魏书的却已经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带起一阵微麻。她拧开矿泉水瓶的动作很稳,水流细而匀,浸透纸巾后轻轻抖了抖多余水珠,这才朝他靠近——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细微的绒毛,还有左眼下方一颗几乎隐形的浅褐色小痣。“别动。”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柔和。林立下意识屏息,肩膀却没绷紧,反而松懈下来。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散出的淡香,像晒过太阳的棉布混着一点点雪松尾调,并不甜腻,只让人想起某个没风的午后。他眼角余光瞥见丁思涵正站在五步开外,一手拎着工具包,另一手还捏着个未拆封的蛋白棒,嘴巴微张,眼神从震惊慢慢滑向一种近乎悲壮的麻木。隋俊诚蹲在店门口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啃了一半的葱油饼,腮帮子鼓着,目光在魏书的和林立之间来回扫了三趟,最后定格在林立脸上,慢悠悠嚼完最后一口,含糊道:“啧……这哪是擦脸,这是给佛像镀金吧。”魏书的没抬头,但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接话,只将湿巾覆在他右颊那块油污上,动作轻缓得像在擦拭古画。林立垂眸,看见她无名指根部有道极淡的旧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又像一道被岁月漂白过的浅疤。“你手挺稳。”他忽然说。魏书的顿了顿,抬眼看他,瞳仁黑亮,倒映着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修车的手,再抖也得稳。”“可你不是修车的。”“现在是。”她收回手,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扔进一旁的废料桶,“等会儿我还要换两个离合器片,刘哥说今天得赶在三点前交工。”林立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阳光斜斜切过汽修店卷帘门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金边,照得魏书的鬓角泛出一点柔光。她转身去拿保温袋时,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面有颗米粒大小的褐色小痣,和她眼下的那颗遥相呼应。丁思涵终于挪了过来,把蛋白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声音含混:“李姐,你俩这……是不是有点太熟了?”魏书的拉开保温袋拉链,三层便当盒整整齐齐码着,最上层是琥珀色酱汁裹着的红烧牛肉,中间是翠绿西兰花和胡萝卜丁,底下是软糯喷香的米饭,边缘还嵌着几颗油亮的溏心蛋。香气猛地炸开,混着热气扑到人脸上。“没那么熟。”魏书的掀开盖子,拿筷子拨了拨牛肉,“就是昨天他修我车时,顺手帮我调了后视镜角度,又多拧了两圈雨刷臂螺丝,说‘不然下雨天刮不干净’——这种事,记性好的人都会记得。”林立笑了:“我那是怕你撞上电线杆。”“所以你记得我车牌号?”丁思涵追问。“记不住。”林立耸肩,“但我记得你停车时总歪三十度,车头朝东,左轮压着马路牙子,右轮悬空——这比车牌号好记。”魏书的递来筷子,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心:“吃饭。”林立接过来,刚夹起一块牛肉,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眼屏幕,是白不凡发来的语音消息,标题写着【紧急军情·薛老师疑似启动反拜年终极大招】。他点开,里面传来白不凡压低嗓音、略带颤音的汇报:“林立!大事不妙!我刚翻出薛坚二十年前的教师档案扫描件——他当年实习期代课的学校,叫‘南桑县第三特殊教育学校’!校史馆照片里他穿着蓝布衫站在操场旗杆下,背后横幅写的是‘以爱为桥,渡障成光’!!我查了资料,那个‘障’字,特指心智发育迟缓群体!!他根本不是普通班主任!!他是专门教……教……教‘理解不了抽象概念’的学生的!!”语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段长达三秒的沉重呼吸声。林立夹着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魏书的看他脸色不对,抬眸问:“怎么?”“……薛老师。”他喉结滚了滚,“可能真不是人类。”丁思涵一口蛋白棒呛在嗓子眼里,咳得肩膀直抖:“啥??他上次不是说薛坚是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续命的吗??”“错了。”林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他靠的是‘具象化教学法’。”隋俊诚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眯着眼看手机屏上模糊的老照片:“嘶……这校服领口绣的校徽,怎么看着像只……衔着齿轮的燕子?”“因为南桑三特殊,前身是‘工坊式聋哑技校’。”魏书的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八十年代合并时,把机械维修、木工、织布三门实操课保留了下来,校训改成了‘手能达意,心自通明’。”林立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魏书的把最后一层饭盒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紫菜蛋花汤,油星浮在表面,像碎金:“我爸在那儿教过十年钳工。”空气安静了一瞬。丁思涵手里的蛋白棒掉在地上,都没顾得捡。隋俊诚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薛坚那套‘让你自己发现答案’的套路,不是从那儿学来的?他根本不是在钓鱼,是在给你搭梯子?”“不止。”魏书的用汤匙搅了搅蛋花,声音很轻,“他当年带的班,毕业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下三个没走的,一个是后来考上了美院,专攻金属蚀刻;一个是开了汽修厂,现在还在溪灵东郊——厂名就叫‘衔燕工坊’。”林立怔住。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薛坚家,孟邦妻子笑着拍他肩膀时,袖口滑下去一截,手腕内侧隐约露出半枚褪色纹身——线条粗拙,却能辨出是只展翅的燕子,嘴里叼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齿轮。原来那不是装饰。是烙印。是某种沉默的接续。他低头扒了口饭,牛肉咸鲜,西兰花清脆,米饭软硬适中。可味觉突然变得很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盯着汤面上晃动的光斑,忽然问:“书的,你爸……后来为什么不教了?”魏书的舀汤的动作没停,汤匙边缘轻轻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他摔断了右手小指。接骨时医生说,以后再没法用游标卡尺测公差了。”林立没说话。隋俊诚默默把手里剩下的葱油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圆。丁思涵弯腰捡起蛋白棒,拍了拍灰,忽然道:“所以……薛坚收下林立和白不凡,根本不是看中他们皮厚胆大。”“是看中他们……能把所有事都拆开、摆平、再装回去。”魏书的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立脸上,唇角微扬:“就像你修我车时,连雨刷臂螺丝都多拧半圈——不是为了防松,是怕我下次开车时,听见它‘咔哒’响。”林立手一抖,一滴汤溅到虎口。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薛坚从不夸他“聪明”,只说“手稳”。不是贬低。是认定。认定他天生就该摸扳手、听金属咬合声、在机油味里辨认故障的呼吸节奏——就像认定魏书的该坐在灯下剥开变速箱壳体,认定丁思涵该在烈日下举着千斤顶数螺栓转速,认定隋俊诚该蹲在墙根算电路负载余量。这不是偏爱。是识别。林立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要把某种滞涩感嚼碎咽下。他抬手抹了把嘴,忽然笑出声:“难怪他俩昨天说‘薛老师欢迎他们的方式’,是看他们着急又憋着不敢尿的样子……”“因为他早知道,我们根本不会真尿在他家地毯上。”魏书的接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修了三辆车”。“而是会一边憋尿一边想:这地毯纤维密度多少?经纬线磨损程度对应使用年限几年?要不要顺手帮他换个防滑垫?”丁思涵接得飞快,说完自己先愣了,“……我靠,我居然真这么想了。”隋俊诚仰头灌了口水,抹嘴:“那必须啊。咱这行当,见了东西就想拆。薛坚懂。”阳光移得更斜,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水泥地上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远处传来电动车喇叭短促的“嘀”声,一辆外卖车拐过街角,车筐里堆满塑料餐盒。林立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条机甲任务进度条——此刻已跳至92%。他没看手机,只是望着魏书的低头喝汤的侧脸,望着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细影,望着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道若隐若现的淡痕。原来有些事,从来不需要谁点破。就像机油渗进轴承缝隙时,从不宣告自己要润滑;就像燕子衔泥筑巢时,从不解释自己为何选择这根枯枝。他夹起一块溏心蛋,蛋黄流心金灿,在光下微微颤动。“书的,”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爸的钳工证,还能补办吗?”魏书的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抬起眼,眸光沉静如深潭:“能。但得回南桑县教育局档案室,翻三十年前的纸质存根。”“那正好。”林立把蛋黄戳破,金黄液体缓缓漫开,“我缺个搭档,去查点旧账。”丁思涵噗嗤笑出声:“查薛坚的?”“查南桑三特殊的。”林立舔掉筷尖一点蛋黄,“查为什么‘衔燕工坊’现在只剩一家汽修厂,查为什么当年的‘手能达意’课程,现在全变成了‘扫码缴费’。”魏书的静静看了他三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擦过他下唇沾的一点酱汁。动作自然,像拂去一粒尘。“明天早上八点。”她说,“我去接你。”林立点头,没躲。隋俊诚举起空矿泉水瓶,对着阳光照了照:“那我负责查‘衔燕’商标注册记录——听说十年前有人想买,被拒了三次。”丁思涵踢了踢脚边小石子:“我翻县志。1983年版,‘特殊教育’词条下面,肯定写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四人目光交汇,没再说话。风从店门口穿堂而过,卷起几张散落的维修单,纸页哗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白鸽振翅欲飞。林立低头,看见自己工装裤膝盖处沾着几点新鲜油渍,形状歪斜,却意外像一枚未完成的齿轮草图。他忽然觉得,这年过得挺好。不是因为红包够厚,不是因为瓜子够香,甚至不是因为此刻胃里温热的牛肉与溏心蛋。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人,他们不说话,却把路铺在你脚下;他们不伸手,却把梯子搭在你够得着的地方;他们不许诺,却早把你的名字,刻进了某本没人翻阅的旧档案第一页。而你唯一要做的,只是稳住手腕,拧紧螺丝,然后,在某天清晨,骑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哼着跑调的歌,朝着光亮的方向,一路往前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