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泊立在案前,锦袍玉带衬得他眉目清俊,面上挂着几分温驯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对着斜倚在软榻上的少年郎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明日便要入东宫讲学殿就学了,不知太傅留下的课业,殿下做得如何了?”

    榻上的夏侯澹猛地坐直身子,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下意识地伸手胡乱挠了挠脑后的墨发,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讨饶:

    “什么?还有课业?孤竟全然忘了!”

    他话音刚落,便伸手揉了揉额角,装出几分病气未消的模样,软着语气试图蒙混过关:

    “孤前几日风寒缠身,至今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这课业……应当不急在这一时吧?”

    夏侯泊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稚嫩的脸颊绷得紧紧的,上前一步躬身正色道: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您身为储君,身负江山社稷之重,太傅留课乃是为了磨砺您的学识心性,岂能因些许小病便懈怠荒废?若是被陛下与太傅知晓,怕是要动怒的。”

    夏侯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拍了下大腿,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伸手一把揽住夏侯泊的肩膀,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哎,三皇兄既然如此勤勉,课业定然做得又快又好!那便简单了,你把你的课业拿给孤抄一抄,应付了明日太傅的检查便是!”

    夏侯泊浑身一僵,猛地偏头看向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什么?抄、抄课业?太子殿下,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夏侯澹却像是没看见他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又笃定:

    “孤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左右都是经义策论,抄一遍亦是温习,就这么说定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夏侯泊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好皇兄,你素来最疼孤,这点小事,总不会拒绝吧?赶紧把你的课业拿来,给孤好好瞅瞅。”

    夏侯泊被他这一番操作弄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微红,又是气又是急,结结巴巴道:

    “殿下!抄课业乃是欺师灭祖之举,更是有违储君德行,臣弟万万不能从命!

    殿下若是不会,臣弟可以陪殿下一同补做,可绝不能行此苟且之事!”

    夏侯澹挑了挑眉,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哎,孤这身子实在吃不消熬夜写课业,皇兄当真忍心看孤明日被太傅惩罚?

    再说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皇兄就成全孤一回吧!”

    夏侯泊定定地看了夏侯澹片刻,方才还紧绷的眉眼缓缓松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浅、却又极真切的笑。

    “好啊,太子殿下。”

    一个病弱糊涂、连课业都要抄人的草包太子,自然要比一个聪慧勤勉、熟读经书的储君,顺眼太多了。

    ——

    可到了第二日,夏侯泊脸上那点志在必得的笑意,便彻底僵在了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继后端坐于上首凤椅,一身深赤色宫装衬得她面容冷肃,眉眼间不见半分平日的温和,只有刺骨的寒意。

    她垂眸睨着跪在地上的夏侯泊,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皇子,你还记得,自己身为太子伴读的本分吗?”

    夏侯泊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紧。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怒与慌乱,俯身叩首,语气恭谨却难掩一丝颤抖:

    “儿臣不知何处触犯了规矩,还请母后明示,恕儿臣无知之罪。”

    继后重重冷哼一声,玉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声响清脆,却敲得人心头发紧:

    “你说呢?太子呈给太傅的课业,是谁的手笔?”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夏侯泊头顶。

    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继后面无表情,抬眼朝殿外吩咐,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三皇子身为伴读,非但不规劝太子勤学,反倒纵容储君行此投机取巧、欺瞒师长之事,形同不敬储君、藐视师道。

    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母后!”夏侯泊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愤,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还想辩解,可话音未落,两名身形高大的教养嬷嬷已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他单薄的身子,不容他半分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侯澹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衣襟散乱,发冠微歪,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人,受过十几年义务教育,最懂知恩图报,昨日明明是自己死缠烂打要抄作业,如今却要夏侯泊替他受罚,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住手!不许碰他!”夏侯澹急声喊道。

    继后眉头一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

    “太子!站住!你的宫规礼仪、储君气度,都丢到哪里去了?”

    夏侯澹却不管不顾,径直冲到夏侯泊身前,张开双臂牢牢将人护在身后,仰头望着继后,眼神坚定又带着几分急色:

    “母后,此事不怪三皇兄!是我缠着他、求着他,非要抄他的课业,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要罚便罚我,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三皇兄无关!”

    被他死死护在身后的夏侯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睁大眼睛,怔怔望着身前那道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脑海里瞬间炸开两个激烈争执的小人。

    一个声音软乎乎地响着:

    夏侯澹真好,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的人,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

    另一个声音却尖锐又冰冷:

    要不是他故意设局,故意引你上钩,你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两种念头疯狂撕扯,让他心口又酸又涩,复杂得难以言喻。

    继后见他如此袒护夏侯泊,气得猛地从凤椅上站起,快步走下高台,一把攥住夏侯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澹儿!你给我清醒一点!”

    继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火,

    “你是太子,是储君!

    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纵有过错,自有底下人替你承担、替你受罚!

    你若不想有人受罚,便管好你自己,不要行此荒唐之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夏侯泊,语气决绝:

    “今日,夏侯泊,本宫打定了!谁也拦不住!”

    说完,继后回头,对着殿外厉声下令:“打!”

    “啪——啪——啪——”

    厚重的木板狠狠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一声声砸在夏侯澹的心口。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继后的钳制,可他年纪尚小,力气远不及养尊处优却力道沉稳的继后,无论如何挣动,都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板子落在夏侯泊身上,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布满冷汗,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夏侯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无力,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望着夏侯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歉意。

    继后看着仍在挣扎、满眼愧疚的夏侯澹,脸色愈发冷厉,她猛地收紧攥着他手腕的手,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太子,看着本宫。”

    夏侯澹一颤,茫然地抬起泛红的眼。

    “现在,立刻,马上跟本宫去偏殿写字。本宫不喊停,你便一笔都不能停,一刻都不能歇息,听懂了吗?”

    那声音狠厉刺骨,全然没了半分母子温情,只剩对储君的严苛掌控。

    夏侯澹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彻底震住,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见他终于安分,继后脸上才掠过一丝满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骤然柔了几分,却柔得虚伪:

    “乖,这才是本宫的好孩子。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太子,不必为无关紧要的人乱了心神。”

    说罢,她示意身旁的宫女上前,半扶半拉地将失魂落魄的夏侯澹带离了正殿。

    直到那道小小的背影彻底消失,继后才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刑凳上早已气息微弱、动弹不得的夏侯泊。

    二十大板落下,他单薄的身子早已撑到极限,衣料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背上,臀部更是火辣辣地剧痛,每一寸骨头都像在叫嚣。

    他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与汗渍,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拼尽全力开口:

    “母后……儿臣知错了……求母后……看一看儿臣……儿臣……儿臣并不比太子弟弟差……儿臣也能学得好,也能做得好……”

    他多希望,继后能施舍他一点点目光,一点点温柔。

    可回应他的,却是继后一阵毫不掩饰、尖锐刺耳的大笑。

    那笑声落在空旷的殿内,冰冷又嘲讽,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夏侯泊的心口。

    “不差?”继后缓缓收了笑,眉眼间尽是轻蔑与漠然,

    “三皇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与他之间,从来都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是身份,是天命。”

    夏侯泊心口一缩,指尖深深抠进木凳边缘。

    继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你想让本宫对你好点?可以。”

    “那就往上爬。拼了命地爬,爬到无人能及、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去。到那时,不用你求,本宫自然而然,会给你一点好脸色。”

    她轻轻一甩广袖,墨色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来人,把三皇子抬回他的宫殿,好生养着。”

    “记住本宫的话,明天就算是爬,你也要给本宫爬到东宫,守在太子身边研墨伴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伴读,是臣,永远别妄想越界。”

    夏侯泊趴在凳上,浑身疼得几乎晕厥,却还是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应道:

    “是……儿臣……知晓了……谢母后教诲。”

    他脸上努力扯出一抹温顺的笑,看上去乖巧又听话,可那颗尚且年幼的心,却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疼得喘不上气。

    没有人知道,那笑容之下,是怎样翻涌的恨意与不甘。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咬牙告诉自己:

    夏侯泊,从今天起,别再奢求温情,别再渴望偏爱。

    你要变强,要争,要抢,要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总有一天,你会让所有轻视你的人,都抬头看你。

    总有一天,你会做到的。

    一定会。

    ——

    夜色深如泼墨,寝殿内只点了两盏微弱的羊角宫灯,昏黄光晕朦胧地洒在锦被之上。

    继后原本睡得浅,夜半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睫,刚一睁眼,骤然瞥见床前地上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吓得她心口猛地一缩,险些失声惊呼。

    昏暗中,夏侯澹捧着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蹲在床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见她醒来,立刻把手中的字纸往前一递,语气里满是邀功似的雀跃:

    “母后,您终于醒了!您快看看,这些全都是儿臣方才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一张都没落下!”

    那模样,那神态,哪里是在呈送课业,分明像是捧着万里江山、满心欢喜地献给她一般,骄傲又得意。

    继后睡意瞬间全无,又气又恼,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去睡觉。”

    夏侯澹却像是完全听不出她的怒意,只当是母后心疼自己熬夜辛苦,立刻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声音清甜又乖巧:

    “谢谢母后关心儿臣,儿臣全都听母后的,现在就去睡觉!”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偷偷在心底腹诽——

    这古代的作息也太宽松了吧,现在才夜里十一点半,居然就让睡觉了?

    放在现代,这个点他还在对着镜头录历史知识点背诵的打卡视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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