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猛地睁开眼时,鼻尖先撞上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殿内燃着的龙涎香,陌生又浓烈。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雕花描金的床梁映入眼帘,锦被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触感丝滑冰凉——这不是他的学校。

    “澹儿!你可算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声传来,张三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手已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他抬眼望去,面前的女子身着明黄色宫装,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精致如画,只是那双盛满“担忧”的凤眸深处,像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毫无暖意。

    张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他穿进了昨日看的古言小说,成了书中的暴君夏侯澹,而眼前这位,正是表面慈母、实则凉薄的继后。

    “母、母后……”夏侯澹喉咙干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挤出一抹谄媚的笑,眼角微微上扬,试图模仿记忆里原主对继后的依赖模样,心里却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继后从未把原主当亲儿子,只把他当成权利的棋子。

    继后被他这声称呼唤得动作一顿,随即脸上的担忧更甚,她抬手抚上夏侯澹的额头,指腹带着微凉的凉意:

    “烧总算是退了些,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小心掉进水池里了?可把母后吓坏了。”

    她的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指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夏侯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触碰里没有半分真心,更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他心里打了个寒颤,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儿臣……儿臣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脚滑,便栽了下去。

    多亏母后挂念,儿臣才能平安醒来。”

    他说着,眼底故意蒙上一层水汽,一副惊魂未定又全然依赖的模样。

    原主本就懦弱胆小,事事依附继后,他这副样子,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继后果然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嘴上却愈发温柔:

    “傻孩子,母后不挂念你,还能挂念谁?”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对侍立在旁的宫女吩咐:

    “去把温好的药端来。”

    宫女应声退下,很快端着一个白玉药碗回来,药汁呈深褐色,热气袅袅,清苦的味道更浓了。

    “来,澹儿,把药喝了。”

    继后亲自接过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照料最珍贵的宝贝,

    “刚温好的,不烫了,喝了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

    她舀起一勺递到夏侯澹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可夏侯澹分明从那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笃定——笃定他会像从前的原主一样,毫无防备地喝下。

    夏侯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垂眸看着那勺黑漆漆的药汁,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犹豫了片刻,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了感激的笑容,眼眶也红了:

    “谢谢母后,母后对儿臣真好。”

    他微微张开嘴,任由继后将药汁喂进嘴里。

    药汁入口极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涩味,夏侯澹强忍着没吐出来,甚至还故意皱了皱眉,一副苦不堪言却又乖乖听话的样子。

    “苦吧?”继后笑着拿出一块蜜饯递到他嘴边,

    “早就给你备好了,含着就不苦了。”

    夏侯澹含住蜜饯,甜意瞬间冲淡了药味,可他心里却越发冰凉。

    他看着继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心思也太深沉了,明明恨不得他永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却偏要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母后,儿臣……儿臣还有些晕。”

    夏侯澹故意示弱,靠在床头,眼神涣散,

    “想再睡一会儿。”

    继后见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算计收敛了些。

    她轻轻拍了拍夏侯澹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柔:

    “好,那你好好休息,母后就在殿外守着,有事随时叫母后。”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夏侯澹,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夏侯澹,你可得好好活着,只要你还能喘口气,本宫的计划就能继续下去。

    殿门被轻轻关上,夏侯澹听到继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猛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

    夏侯泊垂首立在殿中,玄色锦袍的下摆几乎贴住地面,背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顺着小臂隐现,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紧,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悬在嗓子眼。

    “儿臣参见母后。”

    他的声音平稳,刻意压下了眼底的慌乱,可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继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夏侯泊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跪下。”

    没有多余的呵斥,没有严厉的眼神,可这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一块巨石压在夏侯泊心头。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眉头瞬间拧紧,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吭声。

    “儿臣知错,还请母后恕罪。”

    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继后缓缓起身,明黄色的裙摆拖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步步从高台之上走下来。

    那脚步声像踩在夏侯泊的心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更快一分。

    直到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凤鞋停在他面前,他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下一秒,继后的脚掌狠狠踩在了他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唔——”夏侯泊闷哼一声,指尖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像是要被碾碎一般。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痛呼出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夏侯泊,”继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身为太子伴读,太子落水之时,你在哪里?”

    她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夏侯泊的手背上很快泛起红痕,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儿臣知错,还请母后降罪。”

    他忍着疼,忍着满心的委屈,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继后盯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缓缓收回了脚。

    “去太子门前跪上三个时辰,”

    她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起来。若是敢偷懒耍滑,休怪本宫无情。”

    话音一落,她甩了甩衣袖,凤袍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凉风,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儿臣遵命。”夏侯泊缓缓抬起头,额头上满是冷汗,手背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望着继后离去的背影,死死咬着牙,牙齿几乎要被咬碎,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恨与不甘。

    凭什么?

    他在心里嘶吼。

    凭什么他与夏侯澹一样,都是没有亲生母亲庇护的皇子,夏侯澹却能坐上太子之位,享受继后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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