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这一方的指挥和参谋见到敌方阵型散乱,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通过活跃意识体的计算,将飞艇分散成多个小组,从不同的方位逼近和包抄上去。伴随着天空中机炮的声音响起,一架飞艇很快击落了...市政厅前的空气凝滞如铁。越野车停稳的瞬间,靳敬已踏出车厢。他足尖点地未发出半点声响,可整条街道的霓虹灯管却齐齐爆裂,玻璃簌簌坠地如冰雹砸落。警卫队长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他看见靳敬脚下影子在路灯熄灭后竟未随之消散,反而缓缓延展、扭曲,像一滩活物般爬向台阶石缝。那影子里浮起三枚暗红符文,每一枚都蚀刻着失传百年的妖魔古契:缚、噤、敕。“让开。”靳敬开口,声音不带气流震动,却让二十米外两名持械警卫的耳膜同时渗出血丝。无人应答。但所有枪口在零点三秒内垂低十五度——这是妖魔阶层本能的臣服姿态。队长膝盖发软,指甲抠进掌心才没跪下去。他认得那符文,更认得面具边缘透出的玉质纹路:那是玄螭吞日纹,唯有妖魔之主亲授近侍才可佩用。去年城东屠宰场七十二具附体妖魔暴毙,尸身颅骨内皆嵌着同样纹路的碎玉片……当时没人敢查,因为调查组第三天就集体失语,舌头根部被某种透明菌丝缠成网状。靳敬抬步登阶。每一步落下,青砖便浮起半寸白霜。霜花蔓延至警卫队靴底时,七人小腿肌肉同时痉挛——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市政厅档案库大火,烧毁的三百卷《蛇荆花培育日志》里,最后一页手写批注墨迹未干:“此物终将反噬其主,然饲之者必先为饵。”灵素在酒店十七层窗边掐灭烟头。她看见靳敬的身影撞入市政厅穹顶投下的阴影时,整座建筑外墙的苔藓突然疯长,在月光下泛出病态的靛蓝色。这颜色与提炼厂爆炸后飘散的雾气同源,而此刻正有七缕蓝雾从不同方向游来,在靳敬头顶三尺处盘旋成环。胡纤的车队刚冲破第三道路障,车顶改装的高能营养物吸附器嗡嗡震颤,罐体表面凝结的露珠正一滴滴化作猩红结晶。“陈传。”灵素对着界凭低语,指尖划过悬浮光屏上跳动的数据流,“你给的坐标偏差0.7秒。”光屏另一端传来金属刮擦声,接着是陈传压抑的喘息:“……蛇荆花孢子云提前扩散了。它们在吃厂房废墟里的神性残渣,现在……正在进化。”话音未落,市政厅西侧钟楼轰然坍塌。断壁间钻出的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截覆满鳞片的巨尾——尾尖分叉成三股,每股末端悬垂着滴落粘液的鼓包。鼓包表面浮凸出无数细小人脸,每张嘴都在无声开合,吐纳着蓝雾。最靠近靳敬的那张脸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他面具下的真实面容:左眼金瞳,右眼空洞,眼窝深处盘踞着半截青铜蛇首。靳敬伸手按向那张脸。五指触及皮肤的刹那,所有鼓包同时爆裂。喷溅的粘液在半空凝成十七个发光符阵,阵心悬浮着微型提炼厂模型——正是被炸毁厂房的等比例复刻。每个模型内部都有微缩人影奔逃,而人影脚下踩着的,赫然是胡纤仓库里收来的高能营养物罐体。罐体标签被蓝雾侵蚀,显露出真实文字:【饲神剂·第七代】。“原来如此。”靳敬冷笑,面具缝隙间溢出一缕白雾,瞬间吞噬最近的三个符阵。剩余十四阵骤然旋转,投射出十四道全息影像:苏利亚城各处地下管道检修口,每个入口都趴伏着人形生物,脊椎外翻成锯齿状,后颈处插着蛇荆花藤蔓,藤蔓尽头连着正在搏动的肉瘤。胡纤的越野车猛地刹停。她抓起车载终端狂按三下,屏幕弹出加密协议:“所有收购点立刻启动焚毁程序!重复,焚毁所有未标记罐体!”副驾上的部下嘶吼着回应,可下一秒整车灯光熄灭——窗外掠过的武装飞艇探照灯扫过,胡纤看见自己倒影在挡风玻璃上,额角不知何时浮现出靛蓝色藤蔓状纹路。市政厅内,靳敬已踏上螺旋阶梯。台阶两侧壁画正在融化,颜料流淌成血河,河面浮沉着历代市长的青铜胸像。当靳敬经过第七尊胸像时,雕像眼眶里突然钻出两条白蛇,蛇信分叉,各自衔住一枚泛黄纸片。纸片展开显露字迹:“胡纤,女,洞玄观第三序列,二十年前自荐进入提炼厂质检科……”“陈传,男,无户籍登记,三年前以‘高能营养物纯度优化师’身份入职……”“灵素,代号‘渡鸦’,隶属未注册组织‘灰烬会’,持有市政厅三级密钥……”靳敬脚步未停,袖中滑出一把骨刀。刀锋过处,十四尊胸像咽喉齐齐裂开,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稠如沥青的黑色营养液。液体落地即燃,火焰呈幽绿色,火苗顶端跳跃着细小的人脸——正是方才鼓包里那些面孔的缩小版。“你们以为炸的是厂房?”靳敬的声音在空旷大厅回荡,震得穹顶水晶吊灯簌簌抖落,“真正被引爆的,是百年来所有被喂食者的记忆。”此时胡纤车队后方五百米处,三辆改装皮卡正逆向疾驰。车斗里堆满标有“市政厅应急补给”字样的金属箱,箱体缝隙渗出淡金色雾气。驾驶座上,陈传右手缠着渗血绷带,左手握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悬浮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嚓断裂,断口处爬出细如发丝的蛇荆花藤蔓,迅速织成一张微型地图——地图上苏利亚城被分割成十七块,每块区域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数字,而市政厅所在位置,数字正从17跳向18。“来不及了……”陈传抹去嘴角血迹,对通讯器低吼,“告诉灵素,启动‘蜕鳞协议’!所有营养物罐体必须在十七分钟内完成二次充能,否则……”他没说完。皮卡前方十字路口突然升起一道水幕。水幕中倒映的不是街景,而是提炼厂爆炸前最后一帧监控画面:操作台前,十七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对镜头,每人后颈都插着同款蛇荆花藤蔓,藤蔓末端连接着地面凹槽里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与陈传手中这枚,纹路完全一致。胡纤的越野车突然剧烈颠簸。她撞在车窗上,看见自己倒影的瞳孔里,有十七个微小的靳敬正同步抬手,按向她的太阳穴。车载终端自动亮起,弹出胡纤自己三天前发送的加密邮件:“关于高能营养物仓储安全升级方案:建议在所有罐体底部加装共鸣振荡器,频率设定为……”邮件末尾附着的附件图标,赫然是蛇荆花藤蔓缠绕罗盘的简笔画。市政厅顶层,靳敬推开铸铁大门。门后没有办公室,只有一座直径三十米的环形祭坛。祭坛由数百具交叠的妖魔骸骨砌成,骸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火焰。祭坛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眼球,一卷浸透黑血的羊皮纸,以及……胡纤昨天亲手交给陈传的环状遗落物。靳敬摘下面具。左眼金瞳骤然爆亮,右眼空洞中钻出的青铜蛇首昂首吐信,信尖直指环状物。刹那间,整个祭坛骸骨齐声哀鸣,幽绿火焰尽数转为靛蓝。环状物表面浮现出流动的文字,正是胡纤仓库里所有营养物罐体的实时定位——十七个红点,正以市政厅为圆心,呈放射状向城市边缘移动。“你算错了两件事。”靳敬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却在胡纤耳中响起,“第一,那些罐体不是货物,是诱饵;第二……”他顿了顿,青铜蛇首突然咬住环状物,咔嚓咬碎。十七个红点同时熄灭。同一秒,苏利亚城十七个区域同步响起婴儿啼哭。哭声尖锐刺耳,却让所有正在交火的附体妖魔齐齐僵住。他们缓缓转头望向哭声来源,脸上浮现孩童般纯真的笑容,随后毫不犹豫调转枪口,朝最近的同伴扣动扳机。子弹穿透颅骨时,飞溅的脑浆里浮出细小的蛇荆花种子。灵素站在酒店天台,任夜风吹散额前碎发。她面前悬浮着十七块光屏,每块都显示着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当第十七块光屏亮起时,画面里是胡纤的越野车——车顶吸附器正在疯狂抽取空气中残留的蓝雾,而胡纤本人瘫在座椅上,脖颈处靛蓝纹路已蔓延至下颌,纹路间隙渗出金红色血珠。“陈长官。”灵素按下通讯键,“‘蜕鳞协议’执行完毕。现在,该收网了。”她身后,酒店旋转门无声滑开。十七个身穿市政厅工装的清洁工鱼贯而入,每人推着一辆银色手推车。车斗里码放整齐的,全是贴着“高能营养物回收专用”标签的金属罐。最前方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与靳敬如出一辙的玉质面具——只是面具眼部镶嵌的,是两枚浑浊的灰白色眼球。胡纤在剧痛中睁开眼。她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里,十七粒蛇荆花种子正破皮而出,嫩芽顶端闪烁着与市政厅祭坛幽火同源的靛蓝微光。远处传来陈传的声音,通过车载终端直接灌入她耳道:“胡站长,你囤积的每一批货,标签背面都印着微型罗盘纹路。它们不是容器,是接收器……接收我们为你准备了二十年的,新躯壳。”越野车突然腾空而起。车身离地三米时,所有车窗 simultaneously 碎裂,迸射的玻璃碴在空中凝滞,每一片都映出靳敬站在祭坛中央的身影。他左眼金光暴涨,右眼空洞里的青铜蛇首已长至三丈,蛇躯缠绕整座市政厅,鳞片开合间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微型提炼厂——每个厂房里,都有无数胡纤的克隆体正将手臂插入营养物罐体,任蓝雾顺着血管涌向心脏。胡纤想尖叫,却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婴儿啼哭。她低头看去,十指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蜕变成半透明的蛇类肢体,指尖分叉成三股,每股末端都悬垂着滴落粘液的鼓包。此时整座苏利亚城的灯光次第熄灭。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所有人抬头望见:城市上空浮现出巨大的环状投影,投影由十七道蓝雾构成,正缓缓旋转。环心处,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眼球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星空,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今日事件的平行苏利亚城——每个城市里,都有一辆越野车驶向市政厅,车里坐着一个脖颈浮现金色纹路的胡纤。靳敬的声音终于不再通过任何设备,直接在每个人颅骨内震荡:“天人图谱的第一卷,从来不在典籍里。它长在你们的脊椎里,刻在你们的牙齿上,呼吸在你们每一次心跳之间。”他抬起手,指向胡纤的方向。十七道蓝雾组成的环状投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胡纤眉心。她身体剧烈抽搐,后颈处猛然爆出十七道裂口,每道裂口里都钻出一截青铜蛇尾——尾巴末端,分别衔着一枚微型罗盘,罗盘指针齐齐指向市政厅方向。灵素关闭最后一块光屏。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酒店大堂里如同倒计时。电梯门即将闭合时,她忽然回头,对着虚空轻声道:“陈传,你猜胡纤的第十八个克隆体,会在哪个罐体里醒来?”无人应答。只有电梯轿厢顶部的应急灯滋滋闪烁,灯光明灭之间,隐约可见灯罩内壁用指甲刻着的十七行小字,每行末尾都画着一朵绽放的蛇荆花——而第十八行,墨迹尚新,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