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传团队进入持罗伽多交融地的时候，其他三支同样由上层力量带领武装团队，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分别前往既定的目标。无论大顺和方面对这次行动没有做任何掩饰，因为对面知道他们会来，也一定会做好全面准备...市政厅前的空气像被烧红的铁板烫过，沉闷、焦灼，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高能营养物在极端高温下裂解时逸出的微量神经诱导素，普通人闻不到，但对场域生物而言，却如烈酒泼进伤口，直冲识海。靳敬坐在驾驶位，越野车引擎低吼着压过碎石路，车轮碾过一具尚未冷却的妖魔残躯，脊椎骨在胎纹下发出脆响。胡纤坐在副驾，指尖搭在膝上，指节泛白，可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她已不是三天前那个只敢在暗处点烟、等指令的胡站长，而是此刻正踩在风暴眼上的执棋者。后视镜里，三架武装飞艇呈品字形掠过天际，探照灯扫过街道两侧倒塌的商铺招牌，光束中浮尘翻涌如血雾。其中一架忽然悬停，舱门洞开，数道黑影跃下，落地无声，随即散开，如墨滴入水，迅速隐没于断壁残垣之间——是“蚀刻组”，市政厅直属的清剿单位，专司处理高危妖魔溢出事件。胡纤目光微凝，喉间滑动一下，却没开口。她知道，蚀刻组来得越快，说明上面越慌；而上面越慌，陈传炸掉提炼厂这一手，就越狠、越准、越不可逆。越野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市政厅那座灰白色穹顶建筑赫然撞入视野。它本该巍然矗立，此刻却像被巨兽啃噬过：左侧塔楼塌了半截，断口参差如犬牙，裸露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正门广场上，三辆装甲车翻覆燃烧，火光映着满地玻璃渣与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那是附体妖魔被击穿核心后喷溅出的精神凝胶，遇空气即凝，触之如胶漆，三分钟内不清理，便会自发结晶，滋生次级寄生孢子。更刺目的是广场中央那片空地。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一圈直径约十五米的纯白圆环，边缘平滑如刀切，内部地面却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质地，微微反光，倒映着穹顶残破的轮廓。圆环之外，十几具安保队员的躯体呈放射状摊开，姿势僵硬，眼球爆裂，耳孔与鼻腔中缓缓渗出细密金砂——那是他们临死前最后一瞬，意识被强行抽离、蒸腾为纯粹神性粒子的痕迹。胡纤认得这痕迹。三年前洞玄观“净坛试炼”中，一位长老失控暴走，留下的就是同样一圈白环，以及七十二具金砂遗骸。“是他。”她声音极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里。靳敬没应声，只是右脚缓缓松开油门。越野车速度骤减，引擎声由咆哮转为低喘。前方五十米，警戒线已拉起。不再是寻常的荧光黄带，而是泛着幽蓝冷光的能量阻隔网，细密如蛛网，悬浮于离地三十公分处，网格间隙中游走着细微电弧。网后，至少四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列阵，枪口齐刷刷指向车头。最前方，那位队长站在能量网边缘，左手按在腰间制式长刀鞘上，右手却悬在通讯器上方，迟迟未按下去——他盯着越野车，瞳孔深处有两簇暗红色火苗，在幽蓝电弧映照下明明灭灭，分明是妖魔本相正在强行压制人类表皮。车停稳。引擎熄火。死寂。靳敬推开车门。他身形不高，甚至略显单薄，可一步踏出，整条街道的阴影仿佛瞬间向他脚下坍缩、聚拢。那层始终裹着他全身的白色雾气骤然沸腾，雾中赤色电光暴涨，如无数活蛇狂舞，噼啪作响。他缓缓抬头，面具下双目金光暴涨，竟在空气中灼烧出两道细微焦痕。警卫队长浑身剧震，膝盖不受控地一软，竟单膝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身后，所有持枪者齐齐后退半步，枪口颤抖，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主、主侍大人！”队长嘶声挤出四个字，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小、小人不知……冒犯……”靳敬没看他，甚至没看任何人。他径直越过跪伏的队长，踏过那道幽蓝能量网——网未闪，电弧未跳，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物理维度。雾气随他脚步漫溢，所过之处，地面琉璃化白环悄然延伸，无声无息，蔓延至市政厅正门前的台阶之下。台阶上，两名身着银灰制服的“枢机文官”正仓皇后退，手中数据板疯狂闪烁红光，试图调取权限拦截，可指尖刚触屏幕，数据板便滋啦一声爆出青烟，屏幕裂开蛛网，映出两人惊骇扭曲的脸。靳敬踏上第一级台阶。雾气陡然收缩，尽数没入他体内。他周身气息一敛，再无半分妖异，唯余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可就在这沉静之中，一股无形重压轰然压下——台阶两侧花坛里枯死的蛇荆花残株，竟在同一刹那寸寸崩解为齑粉；三米外一只侥幸未死的机械巡检蜘蛛，八条合金足关节同时爆出火星，瘫软在地，镜头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靳敬抬脚，鞋底即将落下。第二级台阶。市政厅厚重的青铜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门内并非大厅，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暗金色光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旋转的齿轮、断裂的锁链、悬浮的破碎契约卷轴……这是市政中枢的“权柄回廊”，唯有持有三级以上行政密钥或妖魔谱系认证者方可进入。可此刻，回廊入口处，一道人影静静伫立。灵素。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长裙，发髻一丝不苟，手中并未持武器，只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透明晶核。晶核内部，一点猩红光芒如心跳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条回廊的雾气剧烈翻涌。她看见靳敬，唇角微扬，却无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来晚了三十七秒。”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回廊嗡鸣，“‘锈蚀之律’已启动第七重。”靳敬停步，面具下金眸微闪：“锈蚀？不是‘归零协议’？”“归零协议需七位枢机联署，且必须经‘圣所’投影确认。”灵素指尖轻叩晶核，猩红光芒骤盛，“可圣所……昨夜信号中断。而锈蚀之律，只需三位在任枢机默许，且触发条件——城市基础场域能量阈值跌破临界点百分之四十三。提炼厂爆炸后，监测站数据……刚刚跳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靳敬身后，仿佛穿透墙壁，望见城中某处：“陈传干得不错。他炸的不只是厂房，是整座城市的代谢循环。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高能营养物在流失、挥发、被次级妖魔吞噬……而市政厅的‘维生炉心’，正以三倍速燃烧备用储备。再撑六小时，炉心熔毁。届时，苏利亚城将失去所有场域屏障、所有悬浮交通管制、所有净水净化阵列……连下水道里的共生菌群都会集体暴毙。”靳敬沉默。雾气再度自他袍角升腾，却不再狂暴，而是如呼吸般起伏。他忽然问：“胡纤呢？”“在车上。”灵素颔首，“她手里攥着三十七个地下仓库的密钥，里面囤积的高能营养物，足够支撑炉心续命四十八小时——前提是，我们能立刻接管维生炉心控制权，并绕过锈蚀之律的自动锁死程序。”靳敬缓缓点头。他迈步，踏入回廊。就在他左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轰！！！市政厅穹顶残存部分猛地炸开！不是爆炸，是撕裂！一道巨大阴影从天而降，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腐烂蜜糖混合的气息，狠狠砸在回廊入口前方。碎石如雨，烟尘冲天。烟尘散开，一头庞然巨物匍匐于地。它形似巨型甲虫，背甲却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剥落又再生的暗金鳞片；六条节肢末端并非利爪，而是六枚缓缓旋转的、布满锯齿的青铜齿轮；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部的巨大口器，口器内层层叠叠全是细密獠牙，獠牙缝隙间，黏连着尚未消化完的金属残片与半融化的妖魔肢体。“‘守炉甲胄’……”灵素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它……不该在这个阶段苏醒。”靳敬却笑了。面具下金光炽盛：“它当然不该。可提炼厂爆炸时，有十七吨高纯度‘源质凝胶’被冲击波抛射至高空，其中三吨，恰好落入市政厅地基裂缝。守炉甲胄的活性核心，需要的就是这个。”他抬手，指向那头庞然巨物：“它不是来阻止我们。它是来……帮我们开门的。”话音未落，守炉甲胄猛地昂首，口器獠牙疯狂开合，发出非金非石的尖啸。啸声如高频震荡波，瞬间扫过整条权柄回廊。回廊内所有旋转齿轮骤然卡死，所有断裂锁链迸出火花，所有悬浮卷轴哗啦散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受惊鸟群般簌簌脱落，化为流萤，尽数被守炉甲胄口器吸了进去。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光，暗金鳞片缝隙中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六枚青铜齿轮加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竟在虚空中生生磨出六道幽深裂隙！裂隙之后，是维生炉心所在的“熔炉之心”——一个悬浮于城市地脉交汇点的巨大球形空间，内部流淌着液态的、炽白的高能营养物洪流。守炉甲胄猛地弹射而起，六条节肢狠狠插入回廊穹顶，硬生生将那道通往熔炉之心的空间裂隙撕扯得更大！裂隙边缘，幽光如液态水银流淌，映出熔炉之心内翻涌的白色洪流。“走！”灵素低喝，晶核猩红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光桥，横跨裂隙。靳敬一步踏出，身影没入光桥。灵素紧随其后。就在她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她回头，目光如电，穿透烟尘，精准钉在越野车方向——胡纤正推开车门，仰头望来。灵素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快跑。”胡纤瞳孔骤缩。她没跑。她反而更快地抓起副驾上一个黑色手提箱，砰地关上车门，转身，朝着市政厅侧翼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疾奔而去。她知道，熔炉之心虽是核心，但维生炉心的物理主控台，却藏在三百米外的“静默塔”地下三层——那里没有妖魔把守，只有层层叠叠的旧时代机械锁、压力感应陷阱，以及……她三天前亲手安放的三枚微型定向爆破器。而此时，熔炉之心内。靳敬与灵素立于虚空平台之上。脚下，是百米直径的白色洪流漩涡，漩涡中心，一颗直径十米的、半透明的晶体心脏正以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磅礴能量，维持着整座城市的场域稳定。可此刻，心脏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黑液，所过之处，白色洪流瞬间污浊、凝滞，化作灰败泥浆。“锈蚀之律……”灵素声音冰冷，“它在用神性残渣，污染源质核心。”靳敬没答。他抬起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那颗搏动的心脏。他掌心，一道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白色雾气悄然凝聚，雾气中，一点赤色电光如心跳般明灭——与灵素晶核中的猩红光芒，频率完全同步。“你做的？”他问。灵素颔首：“我提前植入的‘谐振引信’。它不会摧毁核心，只会让核心的搏动，与你的场域……同频。”靳敬闭目。再睁眼时，金眸中已无情绪，唯有一片焚尽万物的寂灭。他五指猛然收紧。轰——！熔炉之心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白色洪流漩涡骤然停滞，下一瞬，以心脏为中心，亿万道肉眼难辨的白色丝线轰然爆发！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高度压缩的场域能量，它们如活物般缠绕上心脏表面的黑色裂纹，疯狂钻入、渗透、覆盖……裂纹中的黑液疯狂沸腾、蒸发，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缕缕青烟。心脏搏动的节奏开始改变，变得更快、更急、更……凶悍！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擂在整座城市的胸腔。市政厅废墟中，尚未熄灭的火焰猛地拔高三尺；街道上，翻覆的装甲车残骸中，几处微弱的电子屏骤然亮起，雪花点疯狂跳动；三百米外，胡纤正撬开静默塔最后一道合金门，门缝中漏出的幽蓝应急灯，忽明忽暗，频率与心脏搏动严丝合缝。熔炉之心内，心脏表面的黑色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可就在此时——“桀……桀桀……”一阵非人的、仿佛无数金属片刮擦锈蚀铁皮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响彻熔炉之心。笑声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耳畔。靳敬与灵素同时转身。只见熔炉之心边缘的白色洪流中，缓缓浮起数十个模糊人形。它们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灰白色雾气构成，雾气表面，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数字代码如浮游生物般明灭游弋——那是被锈蚀之律吞噬、格式化的市民意识残片，此刻正被强行拖拽至此，成为滋养神性污染的养料。为首的一个雾人飘至靳敬面前，雾气翻涌，勉强凝聚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吐出断续、破碎的电子音：“……违……规……操……作……启……动……终……极……协……议……”“终极协议？”灵素脸色剧变，“不可能！那需要圣所最高授权，而圣所……”“圣所信号中断？”雾人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错……是……中……断……是……被……覆……盖……”它缓缓抬起雾气手臂，指向熔炉之心穹顶。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正缓缓浮现出一幅巨大影像——影像中，是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由纯粹几何光纹构筑的圣洁殿堂。可此刻，殿堂外围，正缠绕着无数粗大、蠕动、泛着暗金与污血混杂色泽的触手。触手每一次搏动，都让殿堂表面的光纹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靳敬仰头，金眸凝视那影像，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震颤：“原来如此……陈传炸的不是提炼厂。”“他炸的，是锁住圣所的……最后一道封印。”话音落，熔炉之心内，所有雾人同时发出尖啸。它们扑向靳敬与灵素，雾气中，无数数字代码骤然燃烧，化作亿万道灼热的数据流火矢！可就在火矢即将触及靳敬的刹那——他胸前，那枚一直未曾显露的玉质吊坠，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比最深的夜更纯粹的“空”。空之所在，万籁俱寂，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滞。所有扑来的雾人、所有呼啸的火矢，尽数被那道缝隙吞没，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靳敬低头，看着胸前裂开的吊坠。裂纹中，一点微不可察的、与守炉甲胄口器獠牙缝隙里相同的暗金光泽，一闪而逝。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仿佛要压住某种即将破膛而出的、古老而暴戾的搏动。熔炉之心内，白色洪流重新开始奔涌，却比先前更加汹涌、更加炽烈。而穹顶之上，那被暗金触手缠绕的圣所影像，正缓缓转动，露出其背面——那里，一行由凝固血痂写就的巨大铭文，正随着圣所的转动，逐字显现：【天人图谱·初章·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