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派的人通常做事随心所欲,行动中加入了他们的成员,往往就让人觉得多了很多不可控的因素。眼下对于天性派的到来,团队大部分都抱以怀疑的眼光。倒是天性派的人都觉得自己非常正常,就算知道别人...越野车碾过路面碎裂的玻璃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灵素坐在副驾,指尖在膝头轻轻叩击,节奏与远处第三波爆炸的间隔完全一致——三秒零七毫秒。她没看窗外,但瞳孔深处已映出市政大厦外侧玻璃幕墙正一格一格崩解成蛛网状裂痕。那不是冲击波所致,是妖魔场域被强行撕开时留下的熵痕。靳敬在驾驶座上微微偏头,玉质面具边缘渗出淡青雾气,与车内弥漫的腥甜味混作一团。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右手却始终悬在腰间长刀鞘口三寸处,未曾触碰刀柄,却让整辆车底盘随他呼吸频率微微起伏。后视镜里,六辆武装飞艇正以倾斜三十度角俯冲压来,机腹炮口亮起幽蓝充能光晕——那是市政厅直属的“衔尾蛇”级自律火控系统,专为压制高阶场域生物设计。“灵素。”靳敬忽然开口,声音像两片薄冰相击,“你数到第七声枪响时闭眼。”话音未落,前方警戒线处骤然爆开一团猩红雾障。两名守卫妖魔毫无征兆地自燃,火焰并非橙黄,而是内里翻涌着无数扭曲人脸的暗红色。他们临死前甚至没来得及嘶吼,躯体便坍缩成两枚核桃大小的结晶体,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市政厅徽记的倒影。“警告失效。”灵素睫毛未颤,语调平直如尺,“衔尾蛇系统判定威胁等级跃升至‘蚀刻’级,正在启动神经锁链协议。”靳敬右脚松开油门。越野车滑行中车身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按进沥青路面三寸。所有轮胎瞬间碳化剥落,露出金属轮毂上密布的细小符文——那是胡纤昨夜亲自督工蚀刻的“静默之环”,专破自律火控系统的因果预判。飞艇炮口蓝光骤然明灭不定,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就在此时,市政大厦正门穹顶轰然炸裂。不是爆炸,是某种活物撑破胎膜般的撕裂。黑褐色藤蔓裹挟着蛇荆花残骸喷涌而出,每一片花瓣背面都浮着半张痛苦的人脸。藤蔓落地即化为液态黑金,顺着台阶缝隙蜿蜒而下,在距离越野车五米处凝成一道人形轮廓。轮廓渐渐清晰:西装革履,领带夹是枚微缩齿轮,左眼位置嵌着块不停转动的黄铜罗盘。“齿轮组执事?”靳敬的刀鞘终于抵上方向盘,金属与皮革摩擦迸出星火,“市政厅连‘锈带’的人都请来了?”那身影缓缓抬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突然钉死在正北方向——正是提炼厂废墟所在。他开口时,声带振动频率让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陈传的‘天人图谱’第三页,不该在今天展开。”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十二道残影,每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不同制式的手术刀,刀尖滴落的液体在空中凝成微型炼金阵列。靳敬动了。不是拔刀,而是将整条右臂探入自己左胸。血肉无声裂开,露出搏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银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灰白色雾气。他攥住一颗跳动的符文,狠狠向外一扯。符文离体瞬间化作漫天光尘,光尘落地即燃,烧出一条通往市政大厦的真空通道。通道两侧,十二道执事残影尽数僵直,手术刀当啷坠地,刀刃上凝固的炼金阵列正被灰雾一寸寸蚀穿。灵素终于睁眼。她望向大厦二十三层某扇完好无损的窗户,那里倒映着此刻战场全景,唯独缺失靳敬的身影。她忽然抬手扯断颈间项链,铂金链坠落地刹那,三百二十四个微型投影同时在街道各处亮起——全是陈传站在提炼厂废墟中央的画面。每个投影里的陈传都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指向同一片虚空。“他在校准坐标。”灵素轻声道,“胡纤囤积的高能营养物,有十七批次混入了‘静默灰烬’——就是刚才靳敬心脏里扯出来的那种东西。那些罐体现在全在市政厅地下七层的恒温库里,正被自动输送带运往反应堆核心。”靳敬抹去嘴角血迹,玉质面具裂开蛛网纹路:“所以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炸毁提炼厂……是借爆炸震松反应堆外壳的量子铆钉。”他抬起沾血的手指,指向大厦地基处渗出的淡金色流体,“看见没?那是反应堆冷却液,本该维持绝对零度的惰性流体,现在温度计读数是……四百二十七摄氏度。”流体表面正浮起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有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从中探出,徒劳抓挠空气。那些手的指甲缝里,嵌着尚未消化的蛇荆花纤维。越野车残骸突然剧烈震颤。车身底部钢板被从内部顶起,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赤红色菌丝网络。菌丝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吞噬金属,每吞噬一寸,就膨胀出新的蛇荆花苞。灵素弯腰拾起掉落的项链坠子,指尖划过坠子内侧刻着的微雕——那是缩小千倍的天人图谱拓片,第三页角落用朱砂点着七颗星斗,此刻其中三颗正灼灼发亮。“胡纤的部下在城西货仓发现了第二处营养物仓库。”她将坠子按在车窗上,朱砂星斗光芒穿透玻璃,在市政大厦外墙上投下巨大阴影,“但真正关键的是她没查到的第三处——就在我们脚下。十年前市政厅改建时,施工队把废弃的旧反应堆熔铸进了新地基。”靳敬忽然笑了。笑声震得面具裂纹更深,簌簌落下玉屑:“难怪陈传要我戴这副面具……”他伸手揭下面具,露出的并非血肉面孔,而是一张不断流动的星图。北斗七星位置嵌着七颗跳动的金色光点,其中三颗正与灵素坠子上的朱砂星斗同步明灭。“胡纤以为她在囤货,其实是在帮陈传给整个苏利亚城铺装神经突触。”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不是人声,是上百个被营养物污染的场域生物同时突破精神阈值的哀鸣。它们正从城市各处奔向市政厅,像铁屑扑向磁极。有只三米高的畸变体撞塌了街角咖啡馆,它脊椎外露处生长着十二支蛇荆花枝,每支花枝顶端都结着一枚人头大小的果实,果实表皮上浮现出市政厅安保队员惊恐的面孔。灵素推开车门。高跟鞋踩碎地上一朵新生的蛇荆花,花蕊里迸出的不是花粉,而是细小的齿轮。她走向市政大厦台阶,每步落下,足底都绽开一圈灰白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躁动的菌丝瞬间钙化,崩解成齑粉。“陈传要的不是摧毁。”她抬头望着穹顶裂缝中垂落的黑色藤蔓,“是让整座城市变成他的活体培养皿。提炼厂爆炸只是第一针麻醉剂,现在该打第二针了。”靳敬跟上她脚步,长刀终于出鞘三寸。刀身并非金属,而是凝固的暗紫色雾气,雾气中浮沉着无数微小的、正在书写经文的墨色蝌蚪。“胡纤刚收到消息,城东净水厂所有过滤膜被替换成蛇荆花纤维织物。三小时后,全城供水系统将开始分泌低浓度营养液。”“够了。”灵素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整栋大厦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唯有她颈间断裂的项链坠子散发幽光,光晕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字流——那是全城三十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一处监控探头此刻捕捉到的画面碎片。每块碎片里都有一个陈传的背影,或在废墟翻找,或仰头望天,或蹲身抚摸燃烧的蛇荆花根茎。所有背影的右手,都保持着同样的剑诀手势。台阶两侧的警卫队员忽然齐刷刷跪倒。他们眼球暴凸,眼白迅速被蛛网状金线覆盖,金线延伸至耳后,勾勒出与靳敬面具上一模一样的北斗星图。有人喉结滚动,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别杀他们。”灵素停步,指尖拂过最近一名警卫的脸颊。那人皮肤下顿时浮起荧光蓝的血管网络,像电路板般明灭闪烁。“陈传需要活体中继站。这些人的神经突触已经被营养物改造过,现在只要注入一点‘引信’……”靳敬的刀尖垂落,一滴暗紫色雾气滴在警卫额头。雾气渗入瞬间,那人额角皮肤绽开细缝,缝中钻出一株半透明的蛇荆花幼苗,叶片脉络里流淌着液态星光。市政大厦主厅穹顶彻底坍塌。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悬浮在半空的数百个水晶罐。每个罐体都盛满琥珀色液体,液体中沉浮着蜷缩的人形胚胎。胚胎脐带连接着天花板垂落的黑色藤蔓,藤蔓末端则扎进地面——那里铺着胡纤三天前刚签收的、标着“建筑防水涂料”的七百吨桶装货。此刻每桶涂料表面都裂开细缝,渗出的不是油漆,而是粘稠的、带着甜腥气的灰白色浆液。灵素走到大厅中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竟与远处爆炸声形成完美节拍。她解开西装外套,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针脚——那是用银线绣成的微型天人图谱,第三页内容正随着她心跳微微起伏。“胡纤说错了。”她忽然对靳敬说,“她以为自己在囤货,其实是在缝制祭坛。那些营养物罐体不是货物,是烛台。陈传要的从来不是钱,是点燃整座城市的……”她顿了顿,任由一缕黑色藤蔓缠上手腕,藤蔓表面立刻浮现出与她内衬相同的银线纹路,“……是点燃整座城市的,献祭之火。”靳敬的刀终于完全出鞘。雾气散尽,露出刀身本相——那是一截人类脊椎骨,椎体间隙嵌着七枚旋转的微型星辰。他抬刀指向穹顶破洞,脊椎骨末端突然射出七道金线,精准刺入七个水晶罐。罐中胚胎同时睁开双眼,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缓缓旋转的星云。整座市政大厦开始下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空间像被揉皱的纸般向内折叠。墙壁浮现巨大裂隙,裂隙对面并非钢筋水泥,而是浩瀚星海。星海中,七颗新生恒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它们的光谱与蛇荆花纤维在紫外线下的反应曲线完全重合。灵素摘下最后一枚袖扣。扣子落地碎裂,露出里面封存的半粒灰色结晶——正是提炼厂爆炸时,陈传塞进她掌心的东西。她将结晶按在自己左眼,晶体瞬间融化,沿着泪腺流入大脑。刹那间,她视野里所有事物都分解为流动的数据洪流:市政厅地基里沉睡的旧反应堆核心温度、七百桶涂料中蛇荆花纤维的活性指数、三百二十一处监控画面里陈传背影的量子纠缠态……最后,所有数据流汇聚成一行燃烧的古篆:【天人图谱·第三页·启】靳敬的脊椎骨长刀嗡鸣震颤,七颗微型星辰脱离刀身,悬浮在灵素头顶组成北斗之形。星光洒落,照见她瞳孔深处正在成型的星图——那图景里没有苏利亚城,只有无数条发光的丝线纵横交织,每条丝线都是某个市民的神经突触,而所有丝线尽头,都指向废墟中央那个始终未转身的背影。胡纤此刻正站在城西货仓顶楼,举着望远镜。她看到市政大厦方向腾起的不是烟柱,而是一朵缓缓绽放的银色蘑菇云,云层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搏动着的蛇形轮廓。她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器轻声道:“通知所有渠道,立即抛售高能营养物期货。然后……”她摸了摸口袋里陈传今早塞给她的U盘,里面只有三个字:【快跑】。货仓地板突然传来震动。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脚下。胡纤低头,发现混凝土地面上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纹路,正以她双脚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纹路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营养物罐体表面,悄然浮现出与灵素内衬上一模一样的银线图腾。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货仓里激起层层回音。笑声未歇,她身后空气无声裂开,走出七个穿着不同年代制服的身影——有蒸汽朋克风格的齿轮工程师,有手持竹简的古代书吏,甚至还有穿着太空服的宇航员。七人皆面无表情,齐齐向她躬身,额头贴地时,各自后颈显露出相同的北斗胎记。胡纤摘下眼镜,镜片上倒映着七人身影,也倒映着远方那朵银色蘑菇云。云层深处,某个一直沉默的坐标终于开始闪烁红光——那是陈传留给她的最后保险栓,代号【人枢】。她戴上手套,轻轻抚过U盘表面。金属触感冰凉,却让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陈传时,对方递来的那杯热茶。茶汤表面浮着七片茶叶,排列成北斗之形。“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啊……”她喃喃自语,手指按向U盘接口。就在这一瞬,整座苏利亚城所有电子屏幕同时闪现雪花噪点。噪点渐次排列,最终组成两行燃烧的文字:【天人图谱第三页·已展开】【苏利亚城·已接入】字迹消失刹那,全城三十七万盏路灯齐齐熄灭。黑暗降临的第0.3秒,第一缕银色月光穿透云层,精准落在市政大厦废墟中央。光柱里,陈传缓缓转过身,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剑诀,而是一支毛笔。笔尖悬停半空,墨汁滴落,在虚空中画出半个未完成的“天”字。墨迹未干,笔锋已转向胡纤所在的货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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