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话音落下，帐中一时寂静。众将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惊异??一千人深入椋鸟平原？那不是送死，就是疯了。
但贺灵川向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举。
“将军，”白沙湾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椋鸟平原百里无遮，天上飞禽日夜巡弋，别说一千人，一百人都难掩行踪。您真有办法？”
贺灵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划过那片代表椋鸟平原的灰褐色区域，继而向上一挑，落在其南侧一片幽深山地??十明宗与拔陵交界的**雾骨岭**。
“你们可知道，雾骨岭深处有一条古道，名为‘蛇蜕’？”
众人一怔。鹿可幸皱眉：“那是条废弃千年的秘径，传说是上古妖修蜕形时所留，阴气极重，活物久居会神志涣散。十明宗早立禁碑，严禁弟子涉足。”
“正因为禁，才没人去。”贺灵川嘴角微扬，“正因没人去，才最安全。”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将：“我问你们，鹰隼为何能发现地面军队？因其目力超凡，可辨微动、识热息、察尘扬。可若地面无人呢？若我军根本不在地上呢？”
帐内空气一凝。
沙唯瞳孔骤缩：“您的意思是……走地下？”
贺灵川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符?，薄如蝉翼，纹路似脉络蔓延。他将其按在沙盘之上，低喝一声：“启！”
符?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不烫手，却令整座沙盘微微震颤。沙盘上的椋鸟平原忽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地下暗河与溶洞系统的投影！
“这是……地脉图？”胡?倒吸一口冷气。
“不错。”贺灵川沉声道，“三年前我曾在雾骨岭猎杀一头地行妖蜥，临死前它遁入地底，我追至一处塌陷口，发现下方竟有庞大洞窟群。后来请动灵山一位地师探查，绘制出这片地下网络。其中一条主脉，自雾骨岭直通椋鸟平原腹地，距地表最浅处不过三丈，最宽处可容百人并行。”
众人听得心神震荡。
鹿可幸喃喃：“若真如此，我们便可借地道潜行，避开空中侦哨……可洞中环境如何？是否稳固？会不会塌陷？”
“会有风险。”贺灵川坦然，“但我已命人提前七日运送轻质支架与加固符，由白沙湾带工兵先行探路。每十里设一安全点，遇险即退。且队伍分成三批，间隔半个时辰前进，避免集体覆没。”
“可热息呢？”沙唯追问，“人在地下也会散发体温，若洞顶薄弱，热气上涌，仍可能被高空妖禽感知。”
贺灵川一笑，指向白沙湾身后一名不起眼的年轻修士：“薛九，你来说。”
那青年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属下修习‘寒茧术’，可为每人裹一层冰膜，压制体热三日不散。配合‘匿息丹’，连呼吸声都能藏住。只要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半日，便不会积热成痕。”
庄亦南终于动容：“此法……当真可行？”
“八成把握。”贺灵川道，“剩下的两成，靠天时。”
他抬头望向帐外夜空，月隐星稀，乌云渐聚。
“明日午时，将有雷暴过境椋鸟平原。风雨大作之时，天地灵气紊乱，正是最佳掩护。”
帐中长久沉默。
最终，胡?重重抱拳：“末将领命！涪泸沟那边，必不负将军所托。”
“我也去。”沙唯突然道，“白沙湾懂工程，鹿可幸擅医救，我熟悉南线地形。这一千人，需一个能决断的主将。”
贺灵川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好。你为副帅，遇事与白沙湾共议。”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去。唯有庄亦南留下，站在沙盘前久久未语。
“你在担心什么？”贺灵川问他。
“我在想……范光琐真的只有这两支队伍吗？”庄亦南低声道，“七千人攻涪泸沟，一支潜行队走地下??这已是极限。可若他还有第三支奇兵呢？一支我们完全没料到的部队？”
贺灵川眼神微闪。
“你怀疑……海路？”
“不止。”庄亦南摇头，“我在想徐治羽。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求援？太急了，不像他的风格。他向来稳重，哪怕被围也不轻易开口。可这次，消息传来不过半日，就催促我们立刻出兵。”
贺灵川眯起眼：“你是说……他在诱敌？”
“或者，已被控制。”庄亦南声音压得更低，“倘若范光琐早已拿下螺源，伪装成徐治羽发来求救信？引我们主力奔赴涪泸沟，再以埋伏歼之？而真正的奇袭，反倒是这支地下潜行军，目标不是增援，而是??**白水城**？”
最后三字出口，连贺灵川都心头一震。
白水城，贝迦开国之地，如今更是战争枢纽。若失，则北线补给断绝，前线十万大军将陷入绝境。
“不可能。”贺灵川却摇头，“白水城有重兵驻守，更有十明宗三位真人轮流坐镇。何况城周布满预警阵法，千里之内有大军靠近，必生异象。”
“可若是从地下突入呢？”庄亦南盯着沙盘，“你刚才说的地脉，未必只通往椋鸟平原。若范光琐也掌握了类似情报，甚至比我们更早布局……”
贺灵川猛地攥紧拳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之所以能发现地脉图，是因为曾猎杀地行妖蜥。可那种妖兽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有深厚地脉灵机之处。而它为何会出现在雾骨岭？难道真是偶然？
还是……有人故意放出？
“立刻传令！”贺灵川猛然转身，“加派三队斥候，沿雾骨岭外围巡查，任何可疑挖掘痕迹，立即上报！同时通知十明宗，加强白水城地底防御，启动‘震渊钟’！”
庄亦南点头，正要离去，忽听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板冲进来，脸色发白：“将军！刚接到前线密报??徐治羽的求援信……是假的！”
“什么？”贺灵川霍然起身。
“真正的徐将军早在三日前就被困于涪泸沟外二十里的黑石隘，无法动弹。而昨夜传来的加急军情，笔迹虽像，但用印有误！他从来不用‘虎牙关副印’，只用‘盘龙左卫将军印’！”
帐内死寂。
贺灵川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寒光四射。
“好一招声东击西。”他冷笑，“范光琐不仅要骗我们去涪泸沟，还要骗我们派精锐走地下??为的就是让白水城防备空虚。”
“现在召回还来得及吗？”庄亦南急问。
“来不及了。”贺灵川摇头，“他们已经出发了。”
但他随即又道：“不过，我留了一手。”
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
“这是‘逆命符’，可传一道意念至地下三百丈。我会告诉白沙湾：**改道，不去涪泸沟，直扑白水城地基，掘断‘龙脊柱’**。”
“龙脊柱？”庄亦南一惊，“那是支撑整座城市的地脉枢纽！若毁，城池将下沉三丈，万民遭殃！”
“所以范光琐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做。”贺灵川冷冷道，“他以为我们重城池、惜百姓，不敢毁地脉。可若明知敌军要夺城，宁可先毁之，也不能资敌！”
庄亦南默然良久，终是叹道：“你变了。”
“战场不死仁慈之人。”贺灵川望向南方夜空，“七年前我失踪，不是因为战败，而是被范光琐用同样的计谋逼入绝境。那次我没死，是因为地母救我。可地母如今在现实世界沉眠，不能归来。这一次，我只能靠自己。”
******
地下，三千丈。
白沙湾率队前行，头顶岩壁滴水不断。薛九施展寒茧术，众人如游鱼般穿行于幽暗通道之中。空气潮湿而压抑，偶有蝙蝠惊飞，激起一阵涟漪。
突然，前方探路兵回撤，低声禀报：“队长，前面岔路多了，地图对不上了。”
白沙湾取出地脉图对照，眉头紧皱。图上标注此处应为直道，可眼前却是五条分岔，每条都深不见底。
“不对劲。”鹿可幸低声道，“这些新洞穴……像是最近才挖通的。”
沙唯抽出长刀，刀尖轻触地面：“土质松软，有灵气残留。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破开的。”
众人警觉起来。
就在此时，贺灵川的意念透过逆命符传来。
“**改道，直扑白水
城地基，掘断龙脊柱**。”
白沙湾浑身一震：“将军疯了吗？那可是我们的城！”
沙唯却笑了：“所以他才是贺灵川。”
她转身下令：“传令下去，转向西北，目标龙脊柱。带上爆破符和穿山钉，准备强攻！”
队伍迅速调头。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原路线不到半盏茶时间，身后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一条隧道崩塌，碎石滚滚而下，堵死了退路。
紧接着，四面岩壁中传出诡异回音：
“贺灵川……你终究还是来了。”
一道黑影从上方垂落，身披墨鳞甲，手持双钩，眸光如鬼火。
“我是薛河翠麾下，地煞七将之首??**穿山客娄樊**。”
他狞笑：“你们的地脉图，是我们故意泄露的。等你们深入地下，再一举封杀。白水城的地基，早已被我们掌控。龙脊柱……早就断了。”
白沙湾心头剧震：“什么？”
“你以为你们在偷袭？”娄樊大笑，“不，你们才是猎物。”
话音未落，四周岩壁裂开，无数黑衣士兵涌出，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铁镐，显然是专为地战训练的精锐。
“包围他们！一个不留！”
战斗瞬间爆发。
沙唯挥刀迎上娄樊，双钩与长刀相撞，火花四溅。白沙湾指挥工兵布阵，试图用爆破符炸开通路，却发现周围岩石已被施加“坚岩咒”，普通爆炸难以奏效。
鹿可幸一边救治伤员，一边焦急喊道：“我们必须联系将军！”
可逆命符已无法传递信息??地下干扰太强。
就在局势危急之际，大地忽然剧烈震动。
一声低沉嗡鸣自远方传来，仿佛巨兽苏醒。
“震渊钟……响了？”白沙湾瞪大眼睛。
那是十明宗镇派神器，唯有地脉遭受重大破坏时才会自动鸣响。
而此刻，钟声不止，反而越来越急。
娄樊脸色骤变：“不可能！龙脊柱明明已经被我们切断，为何还会震动？”
答案很快揭晓。
一道金光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贯穿层层岩壁，直抵白水城中心广场。
那是一根断裂的水晶柱，通体布满裂痕，却仍在释放磅礴灵流。
“龙脊柱……自我修复了？”沙唯震惊。
“不是修复。”白沙湾忽然明白，“是**假的**！范光琐以为他毁掉了龙脊柱，可那只是个仿制品！真正的龙脊柱，在更深的地底，从未暴露！”
原来十明宗早有防备。他们将真龙脊柱封印于四千丈之下，并伪造一根替身置于三千丈，诱敌深入。
而今敌人破坏替身，触发震渊钟，反而暴露了自身位置。
“将军……”白沙湾仰头，似在对着虚空低语，“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让我们来，不是为了毁城??是为了**引蛇出洞**。”
钟声回荡，全城戒备。
地面之上，贺灵川立于高塔，遥望地底金光，轻声道：
“范光琐，你的棋，下错了。”
与此同时，涪泸沟方向烽火冲天??胡?率领的援军已与狐也禅正面交锋。然而在战场边缘，一支神秘部队悄然绕后，旗帜上赫然是**徐治羽**的虎头徽记。
“徐将军？”鲁达安惊喜，“您怎么来了？”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陌生面孔：“我？我只是借了他的旗罢了。”
话音落下，刀光乍起。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但贺灵川向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举。
“将军，”白沙湾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椋鸟平原百里无遮，天上飞禽日夜巡弋，别说一千人，一百人都难掩行踪。您真有办法？”
贺灵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划过那片代表椋鸟平原的灰褐色区域，继而向上一挑，落在其南侧一片幽深山地??十明宗与拔陵交界的**雾骨岭**。
“你们可知道，雾骨岭深处有一条古道，名为‘蛇蜕’？”
众人一怔。鹿可幸皱眉：“那是条废弃千年的秘径，传说是上古妖修蜕形时所留，阴气极重，活物久居会神志涣散。十明宗早立禁碑，严禁弟子涉足。”
“正因为禁，才没人去。”贺灵川嘴角微扬，“正因没人去，才最安全。”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诸将：“我问你们，鹰隼为何能发现地面军队？因其目力超凡，可辨微动、识热息、察尘扬。可若地面无人呢？若我军根本不在地上呢？”
帐内空气一凝。
沙唯瞳孔骤缩：“您的意思是……走地下？”
贺灵川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符?，薄如蝉翼，纹路似脉络蔓延。他将其按在沙盘之上，低喝一声：“启！”
符?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不烫手，却令整座沙盘微微震颤。沙盘上的椋鸟平原忽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那是地下暗河与溶洞系统的投影！
“这是……地脉图？”胡?倒吸一口冷气。
“不错。”贺灵川沉声道，“三年前我曾在雾骨岭猎杀一头地行妖蜥，临死前它遁入地底，我追至一处塌陷口，发现下方竟有庞大洞窟群。后来请动灵山一位地师探查，绘制出这片地下网络。其中一条主脉，自雾骨岭直通椋鸟平原腹地，距地表最浅处不过三丈，最宽处可容百人并行。”
众人听得心神震荡。
鹿可幸喃喃：“若真如此，我们便可借地道潜行，避开空中侦哨……可洞中环境如何？是否稳固？会不会塌陷？”
“会有风险。”贺灵川坦然，“但我已命人提前七日运送轻质支架与加固符，由白沙湾带工兵先行探路。每十里设一安全点，遇险即退。且队伍分成三批，间隔半个时辰前进，避免集体覆没。”
“可热息呢？”沙唯追问，“人在地下也会散发体温，若洞顶薄弱，热气上涌，仍可能被高空妖禽感知。”
贺灵川一笑，指向白沙湾身后一名不起眼的年轻修士：“薛九，你来说。”
那青年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属下修习‘寒茧术’，可为每人裹一层冰膜，压制体热三日不散。配合‘匿息丹’，连呼吸声都能藏住。只要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半日，便不会积热成痕。”
庄亦南终于动容：“此法……当真可行？”
“八成把握。”贺灵川道，“剩下的两成，靠天时。”
他抬头望向帐外夜空，月隐星稀，乌云渐聚。
“明日午时，将有雷暴过境椋鸟平原。风雨大作之时，天地灵气紊乱，正是最佳掩护。”
帐中长久沉默。
最终，胡?重重抱拳：“末将领命！涪泸沟那边，必不负将军所托。”
“我也去。”沙唯突然道，“白沙湾懂工程，鹿可幸擅医救，我熟悉南线地形。这一千人，需一个能决断的主将。”
贺灵川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好。你为副帅，遇事与白沙湾共议。”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去。唯有庄亦南留下，站在沙盘前久久未语。
“你在担心什么？”贺灵川问他。
“我在想……范光琐真的只有这两支队伍吗？”庄亦南低声道，“七千人攻涪泸沟，一支潜行队走地下??这已是极限。可若他还有第三支奇兵呢？一支我们完全没料到的部队？”
贺灵川眼神微闪。
“你怀疑……海路？”
“不止。”庄亦南摇头，“我在想徐治羽。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求援？太急了，不像他的风格。他向来稳重，哪怕被围也不轻易开口。可这次，消息传来不过半日，就催促我们立刻出兵。”
贺灵川眯起眼：“你是说……他在诱敌？”
“或者，已被控制。”庄亦南声音压得更低，“倘若范光琐早已拿下螺源，伪装成徐治羽发来求救信？引我们主力奔赴涪泸沟，再以埋伏歼之？而真正的奇袭，反倒是这支地下潜行军，目标不是增援，而是??**白水城**？”
最后三字出口，连贺灵川都心头一震。
白水城，贝迦开国之地，如今更是战争枢纽。若失，则北线补给断绝，前线十万大军将陷入绝境。
“不可能。”贺灵川却摇头，“白水城有重兵驻守，更有十明宗三位真人轮流坐镇。何况城周布满预警阵法，千里之内有大军靠近，必生异象。”
“可若是从地下突入呢？”庄亦南盯着沙盘，“你刚才说的地脉，未必只通往椋鸟平原。若范光琐也掌握了类似情报，甚至比我们更早布局……”
贺灵川猛地攥紧拳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之所以能发现地脉图，是因为曾猎杀地行妖蜥。可那种妖兽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有深厚地脉灵机之处。而它为何会出现在雾骨岭？难道真是偶然？
还是……有人故意放出？
“立刻传令！”贺灵川猛然转身，“加派三队斥候，沿雾骨岭外围巡查，任何可疑挖掘痕迹，立即上报！同时通知十明宗，加强白水城地底防御，启动‘震渊钟’！”
庄亦南点头，正要离去，忽听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板冲进来，脸色发白：“将军！刚接到前线密报??徐治羽的求援信……是假的！”
“什么？”贺灵川霍然起身。
“真正的徐将军早在三日前就被困于涪泸沟外二十里的黑石隘，无法动弹。而昨夜传来的加急军情，笔迹虽像，但用印有误！他从来不用‘虎牙关副印’，只用‘盘龙左卫将军印’！”
帐内死寂。
贺灵川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寒光四射。
“好一招声东击西。”他冷笑，“范光琐不仅要骗我们去涪泸沟，还要骗我们派精锐走地下??为的就是让白水城防备空虚。”
“现在召回还来得及吗？”庄亦南急问。
“来不及了。”贺灵川摇头，“他们已经出发了。”
但他随即又道：“不过，我留了一手。”
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
“这是‘逆命符’，可传一道意念至地下三百丈。我会告诉白沙湾：**改道，不去涪泸沟，直扑白水城地基，掘断‘龙脊柱’**。”
“龙脊柱？”庄亦南一惊，“那是支撑整座城市的地脉枢纽！若毁，城池将下沉三丈，万民遭殃！”
“所以范光琐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做。”贺灵川冷冷道，“他以为我们重城池、惜百姓，不敢毁地脉。可若明知敌军要夺城，宁可先毁之，也不能资敌！”
庄亦南默然良久，终是叹道：“你变了。”
“战场不死仁慈之人。”贺灵川望向南方夜空，“七年前我失踪，不是因为战败，而是被范光琐用同样的计谋逼入绝境。那次我没死，是因为地母救我。可地母如今在现实世界沉眠，不能归来。这一次，我只能靠自己。”
******
地下，三千丈。
白沙湾率队前行，头顶岩壁滴水不断。薛九施展寒茧术，众人如游鱼般穿行于幽暗通道之中。空气潮湿而压抑，偶有蝙蝠惊飞，激起一阵涟漪。
突然，前方探路兵回撤，低声禀报：“队长，前面岔路多了，地图对不上了。”
白沙湾取出地脉图对照，眉头紧皱。图上标注此处应为直道，可眼前却是五条分岔，每条都深不见底。
“不对劲。”鹿可幸低声道，“这些新洞穴……像是最近才挖通的。”
沙唯抽出长刀，刀尖轻触地面：“土质松软，有灵气残留。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破开的。”
众人警觉起来。
就在此时，贺灵川的意念透过逆命符传来。
“**改道，直扑白水
城地基，掘断龙脊柱**。”
白沙湾浑身一震：“将军疯了吗？那可是我们的城！”
沙唯却笑了：“所以他才是贺灵川。”
她转身下令：“传令下去，转向西北，目标龙脊柱。带上爆破符和穿山钉，准备强攻！”
队伍迅速调头。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原路线不到半盏茶时间，身后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一条隧道崩塌，碎石滚滚而下，堵死了退路。
紧接着，四面岩壁中传出诡异回音：
“贺灵川……你终究还是来了。”
一道黑影从上方垂落，身披墨鳞甲，手持双钩，眸光如鬼火。
“我是薛河翠麾下，地煞七将之首??**穿山客娄樊**。”
他狞笑：“你们的地脉图，是我们故意泄露的。等你们深入地下，再一举封杀。白水城的地基，早已被我们掌控。龙脊柱……早就断了。”
白沙湾心头剧震：“什么？”
“你以为你们在偷袭？”娄樊大笑，“不，你们才是猎物。”
话音未落，四周岩壁裂开，无数黑衣士兵涌出，手中握着刻满符文的铁镐，显然是专为地战训练的精锐。
“包围他们！一个不留！”
战斗瞬间爆发。
沙唯挥刀迎上娄樊，双钩与长刀相撞，火花四溅。白沙湾指挥工兵布阵，试图用爆破符炸开通路，却发现周围岩石已被施加“坚岩咒”，普通爆炸难以奏效。
鹿可幸一边救治伤员，一边焦急喊道：“我们必须联系将军！”
可逆命符已无法传递信息??地下干扰太强。
就在局势危急之际，大地忽然剧烈震动。
一声低沉嗡鸣自远方传来，仿佛巨兽苏醒。
“震渊钟……响了？”白沙湾瞪大眼睛。
那是十明宗镇派神器，唯有地脉遭受重大破坏时才会自动鸣响。
而此刻，钟声不止，反而越来越急。
娄樊脸色骤变：“不可能！龙脊柱明明已经被我们切断，为何还会震动？”
答案很快揭晓。
一道金光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贯穿层层岩壁，直抵白水城中心广场。
那是一根断裂的水晶柱，通体布满裂痕，却仍在释放磅礴灵流。
“龙脊柱……自我修复了？”沙唯震惊。
“不是修复。”白沙湾忽然明白，“是**假的**！范光琐以为他毁掉了龙脊柱，可那只是个仿制品！真正的龙脊柱，在更深的地底，从未暴露！”
原来十明宗早有防备。他们将真龙脊柱封印于四千丈之下，并伪造一根替身置于三千丈，诱敌深入。
而今敌人破坏替身，触发震渊钟，反而暴露了自身位置。
“将军……”白沙湾仰头，似在对着虚空低语，“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让我们来，不是为了毁城??是为了**引蛇出洞**。”
钟声回荡，全城戒备。
地面之上，贺灵川立于高塔，遥望地底金光，轻声道：
“范光琐，你的棋，下错了。”
与此同时，涪泸沟方向烽火冲天??胡?率领的援军已与狐也禅正面交锋。然而在战场边缘，一支神秘部队悄然绕后，旗帜上赫然是**徐治羽**的虎头徽记。
“徐将军？”鲁达安惊喜，“您怎么来了？”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陌生面孔：“我？我只是借了他的旗罢了。”
话音落下，刀光乍起。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