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山落回原位时,连地基缝里的青苔都严丝合缝。荣恩悬在半空,绿光在指尖微微震颤,像一截尚未冷却的焊条。他没看底下欢呼的人群,也没理那些举着手机狂拍的记者——镜头追着他绕了三圈,他只盯着自己左手小指第二节上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第一次试飞失控时,安全带勒进皮肉留下的印记。十年了,疤早褪成淡粉,可每次超负荷发力,它就隐隐发烫。“喂?苏盛?”他落地后第一件事是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还好吗?”电话那头只有电流嘶嘶声。三秒后,一个极轻的、带着鼻音的笑传来:“刚把泡面煮糊了。你呢?搬完山了?”荣恩喉结动了动,没接这句玩笑。他抬眼扫过国会大厦正门——两队特勤局人员正快步迎上来,领头的黑人女特工右手按在枪套上,左手却朝他比了个拇指。她身后,几个白发议员正互相搀扶着从台阶上下来,有人腿软得站不稳,有人边走边对着空气骂“该死的绿灯”,可没人敢靠近荣恩五米之内。他们怕的不是光,是光里裹着的、不容置疑的物理法则。“我复职了。”他说。苏盛顿了半秒,筷子碰碗沿发出清脆一响。“哦。”然后突然提高声调,“操!真的假的?!我昨天还看见新闻说天眼会悬赏通缉你——”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自己咬住了舌头。荣恩弯腰捡起地上一张被踩脏的《华盛顿邮报》,头版照片是他悬浮在国会穹顶上的剪影,标题写着《绿光暴徒还是救世主?联邦雇员法案紧急听证会将于明早召开》。他用拇指抹掉油墨污迹,纸页边缘被绿光灼出细密金边:“他们改主意了。现在我是‘可控变量’。”“可控个屁。”苏盛冷笑,“上周你还因为拒绝给军方当活体靶子被吊销执照,这周就成国家资产了?中间到底谁松口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是不是戴安娜?”荣恩没回答。他听见身后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的声响,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布鲁斯·韦恩穿着没一丝褶皱的深灰西装走近,领带夹是一枚极简的银色蝙蝠轮廓。他没看荣恩,目光落在报纸标题上,右手食指缓慢划过“紧急听证会”几个字,指腹在油墨上留下淡淡水痕。“他们给你准备了三套说辞。”布鲁斯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第一套:你受天眼会秘密委托执行‘非对称威慑’;第二套:你被外星科技临时赋能,属于不可控突发状况;第三套……”他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荣恩脸上未散的绿光,“你自愿接受心理评估与行为约束,换取合法身份。”荣恩扯了扯嘴角:“第三套听着最像牢饭券。”“但它有效。”布鲁斯递来一张黑色卡片,磁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这是新身份卡。芯片里存着七十二小时心理评估报告,由哥谭大学附属医院出具——当然,是我写的。报告结论是:你存在‘过度共情诱发的现实解离倾向’,需要持续性社会角色锚定。”他停顿半秒,补充道,“比如试飞员。”荣恩捏着卡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知道布鲁斯没说出口的话:这份报告会出现在每个想查他底细的人桌上,包括FBI、CIA、甚至白宫人事办公室。它把荣恩钉死在“有危险但可管理”的格子里,像给野马套上镶钻的辔头。“为什么帮我?”他直视布鲁斯的眼睛。布鲁斯转身走向台阶,风衣下摆掠过荣恩手背:“因为你昨天搬走国会山时,特意绕开东翼老参议院会议室——那里正在举行退伍军人抚恤金听证会。”他脚步未停,“而今天凌晨三点,我收到消息:所有反对增拨抚恤金的议员,账户里都多了一笔匿名捐款。金额刚好够他们孩子下私立学校的学费。”荣恩攥紧卡片。原来那晚他悬在国会山上方时,绿光不止包裹砖石。有三十七束极细的光丝垂落进不同窗口,将三十七张写满“否决”的投票表,无声无息翻转成“赞成”。没人看见光丝,只看见投票结果诡异逆转。他以为做得干净,却忘了蝙蝠侠的数据库里,连每张选票的纸张纤维密度都有备案。“巴里说你想建基金会。”布鲁斯忽然开口,“我建议叫‘晨露计划’。”“晨露?”“清晨最短暂的水汽,但足够让干裂的土壤吸进第一口水分。”布鲁斯终于停下,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别碰钱。钱会腐蚀判断。把基金会注册成非营利教育机构,只做一件事:培训社区心理辅导员。教他们识别创伤后应激反应、经济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还有……”他喉结微动,“教老人怎么和孙子孙女视频通话时不暴露自己吃救济餐的事实。”荣恩怔住。他想过发物资、建诊所、甚至用绿光直接修复塌陷的公立学校屋顶。唯独没想到,最锋利的刀该削向“羞耻”本身。“戴安娜在亚马逊训练营教过战士:真正的防御不是盾牌,是让敌人找不到攻击你的理由。”布鲁斯抬手,一滴雨水恰好落在他指尖,又顺着指腹滑落,“美国人的羞耻感太重了。重到宁可饿死也不去食品银行,重到癌症晚期才肯申请医疗补助。你们要切开的不是贫困,是这套羞耻逻辑。”远处传来直升机轰鸣。荣恩抬头,三架黑鹰正悬停在国会山上空,机腹舱门敞开,露出全副武装的三角洲部队队员。领头军官朝他举起卫星电话,示意通话已接通白宫战情室。“去吧。”布鲁斯说,“他们现在需要你当个听话的吉祥物。但记住——”他目光扫过荣恩左手小指,“吉祥物的爪子,永远得藏着。”荣恩走向直升机时,绿光在脚踝处浮沉。他经过一群举着“支持绿灯侠”标语的高中生,其中有个戴眼镜的亚裔女生冲他喊:“荣恩先生!您觉得超能力者该不该交个人所得税?!”人群哄笑起来,笑声里却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停下来,绿光凝成一枚半透明橄榄枝,轻轻放在女孩掌心。枝叶触到皮肤瞬间,她校服袖口露出的腕骨上,几道陈年割伤疤痕泛起微光——那是去年她父亲失业后,全家断供医保,她偷偷打工买止痛药时留下的。“税?”荣恩看着她眼睛,“先让国税局把欠我的十年退税单寄来。利息按通胀率算。”笑声更大了,这次带着真实的温度。荣恩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前最后回头——布鲁斯仍站在原地,仰头望来。而就在布鲁斯身后十米处,戴安娜倚着廊柱静静伫立,月光般的银色护腕在日光下流转冷光。她没穿战裙,只是一件素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见荣恩望来,她微微颔首,左手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即指向自己左耳——那里戴着一枚极小的、几乎隐形的通讯器。荣恩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戴安娜塞给他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当他们问你为何选择此刻行动,请回答:因为昨天我在地铁站看见三个孩子分食一包饼干,最小的那个把最后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哥哥嘴里,一半含在自己舌下——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饼干永远吃不完。”直升机升空时,荣恩解开安全带扣。机长惊愕回头,只见绿光如潮水漫过舱内,所有仪表盘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同一行滚动字幕:【系统自检完成。当前定位:华盛顿特区。授权等级:Ω-7。指令来源:天眼会-亚马逊联合协议第13条。】——这行字只存在0.3秒,随即熄灭。机长揉了揉眼,再看时屏幕已恢复常规飞行数据。荣恩闭上眼。绿光在他睫毛下脉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他想起苏盛煮糊的泡面,想起女孩腕上的伤疤,想起布鲁斯指尖那滴不肯坠落的雨水。原来摧毁绞肉机最有效的办法,从来不是砸碎刀片,而是往齿轮缝隙里,塞进一粒温热的、拒绝被碾碎的晨露。直升机掠过波托马克河上空,水面倒映着国会山穹顶与荣恩的绿光。两道光影在粼粼水波中交融、变形、又渐渐分离。荣恩忽然明白布鲁斯为何坚持用“晨露”命名——露水注定蒸发,可蒸发时带走的热量,能让整片草叶在烈日下多挺立三分钟。而三分钟,足够一个母亲从食品银行领到奶粉,足够一个少年撕掉辍学申请表,足够三十七张投票表,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悄然翻转。舱内广播响起:“总统先生将在椭圆形办公室接见荣恩·乔丹先生。请系好安全带,预计降落时间:四分二十三秒。”荣恩睁开眼。绿光在他瞳孔深处熄灭,又在下一瞬重新燃起,比方才更亮,更沉,更像某种无声的誓言。他伸手按向胸前口袋——那里没有证件,只有一小叠被体温烘暖的纸片。展开后是三十七张微型照片:全是昨晚听证会上,那些投下“赞成”票的议员们。每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他女儿在梅奥诊所做化疗”、“他妻子养老金账户被冻结”、“他儿子退伍后PTSd发作三次”。直升机开始下降。荣恩将照片收好,指尖残留着纸张的微涩。他知道白宫里等待他的不会是咖啡或握手,而是三十台摄像机、十七个监听器、以及一份用加粗黑体印着“最终版”的合同草案。条款第七条写着:“乙方承诺永久放弃对甲方及关联方提起任何民事诉讼的权利。”他摸了摸左手小指的旧疤。那里不再发烫,却像埋进了一粒种子。当舱门打开,强光刺入双眼的刹那,荣恩·乔丹抬起手,不是遮挡阳光,而是朝着白宫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缕绿光从他指尖迸射,射向三百米外的华盛顿纪念碑顶端。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那座方尖碑的尖端,忽然凝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它悬停在二百米高空,折射着正午的太阳,像一滴永远不会坠落的、固执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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