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脚步在韦恩庄园的橡木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敲在绷紧的鼓面上。她没穿战甲,只裹着一件深红披风,边缘还沾着天堂岛雨后未干的苔藓碎屑。布鲁斯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那是他三天前徒手劈开一堵承重墙时,震波传导至此留下的印记。亚瑟倚在壁炉旁,黄金三叉戟斜拄地面,刃尖沁出细密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波斯地毯上,洇开深色圆斑。没人说话。连管家阿尔弗雷德端来的三杯热茶都静置在雕花银托盘里,蒸汽笔直上升,又缓缓散开。“他们不是疯子。”亚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海底暗流,“可他们比疯子更可怕——疯子会怕死,他们连恐惧都格式化了。”布鲁斯没回头,只盯着窗外那棵被雷劈过半截却仍在抽新芽的橡树:“格式化?不,是迭代。每次灾难之后,系统都会自动补丁。哥谭银行劫案后诞生了反恐融资法案;九一一催生了国土安全部;小都会海啸预警失效,结果第二天就有七家私营气象公司拿到军方合同,用AI预测潮汐误差率压到0.3%。”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玻璃裂痕,“可谁问过,为什么预警系统需要‘误差率’?”戴安娜解下披风搭在椅背,露出左臂一道未愈的灼伤——那是亚特兰蒂斯等离子炮擦过的痕迹。“我在天堂岛档案馆找到一份泛大西洋航海日志,1789年,一艘英国商船在百慕大三角失踪。船员最后的日志写着:‘罗盘逆旋,海水发光,舱底爬满银鳞鱼,它们用人类语言唱歌……’”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布鲁斯绷紧的下颌线,“那不是亚特兰蒂斯的诱饵船。他们早在建国前两百年,就在测试人类对超自然现象的容忍阈值。”亚瑟猛地抬头:“所以那些政客……”“他们不是第一批。”戴安娜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齿轮,表面蚀刻着双头鹰与海马缠绕的纹章,“这是从国会大厦穹顶夹层里找到的。1852年,美国参议院秘密通过《异能者归化修正案》,规定所有非人类智慧体需登记造册,由‘天眼会’监管——而天眼会的首任主席,正是起草宪法第二修正案的那位开国元勋。”布鲁斯终于转身,瞳孔收缩如针尖:“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吵了两百年,吵的从来不是对错。”亚瑟冷笑,三叉戟尖挑起一缕水雾,在空中凝成微缩的国会大厦轮廓,“而是谁来当那个给绞肉机换刀片的人。”壁炉里的火焰突然暴涨,映得四壁油画中祖先们的瞳孔齐齐泛起幽蓝。阿尔弗雷德无声放下第四只茶杯——杯沿印着半枚模糊的指纹,与戴安娜袖口青铜齿轮的纹路完全吻合。“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阻止战争。”戴安娜将齿轮按进壁炉灰烬,青烟腾起时幻化出亚特兰蒂斯王宫与天堂岛神庙交叠的虚影,“而是让绞肉机卡住。只要它停转三秒,所有人就会看见刀片上自己的血。”布鲁斯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喇叭布满绿锈。他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标签手写着“1943·柏林地下电台”。唱针落下瞬间,沙哑男声穿透电流杂音:“……他们说这是民主的代价,可我的孩子饿死在福利署排队窗口。请记住,当绞肉机开始歌唱,最先失聪的是操作员……”亚瑟的三叉戟骤然嗡鸣,整座庄园的玻璃同时震颤。窗外,小都会方向传来沉闷轰响——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大结构沉入海底的叹息。戴安娜闭眼,天堂岛圣湖的倒影在她虹膜深处荡漾:“奥姆启动了‘深渊回响’计划。他在用亚特兰蒂斯古法激活全球海底断层,不是为了淹没陆地……”“是为了让所有地震监测站瘫痪。”布鲁斯接话,指尖划过留声机底部一行蚀刻小字,“1943年那场广播,真实内容是纳粹用次声波干扰盟军雷达。而今天——”他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下方赫然嵌着块菱形晶片,正随唱片节奏明灭,“天眼会把次声波发射器做进了每台智能手机的震动马达。”亚瑟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忽然单膝跪地,三叉戟刺入橡木地板,水流顺着木纹奔涌,在地板上冲刷出精确的经纬线——北纬40度26分,西经79度57分。戴安娜俯身,指尖蘸取水渍,在湿痕中央画了个同心圆:“匹兹堡。美国第一个钢铁之城,也是天眼会总部地下六百米的‘熔炉’所在地。他们的核心算法不在云端,而在……”“在炼钢炉的余温里。”布鲁斯按下留声机旋钮,唱片骤停。绝对寂静中,众人听见自己心跳与远处钢厂高炉的搏动渐渐同步,“每一次钢水浇铸,都是对社会模型的再训练。温度差0.1度,失业率就浮动0.3个百分点。”壁炉火焰倏然转为惨白。阿尔弗雷德悄然退至阴影,右手已按在腰间——那里别着把造型古朴的左轮,枪柄镶嵌的珍珠母贝上,浮雕着与青铜齿轮同源的双头鹰。“所以答案很简单。”戴安娜直起身,披风无风自动,“去熔炉。不是摧毁它,是往钢水里加料。”亚瑟怔住:“加什么?”“谎言。”布鲁斯扯下颈间晶片掷向壁炉。晶片在烈焰中熔解时,整栋庄园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电子屏闪出同一行字:【系统错误:检测到不可计算变量】“天眼会的算法永远在预测人类行为,却从没教过它识别‘明知必败仍要赴约’的冲动。”戴安娜走向门口,暴雨不知何时停歇,月光如银汞倾泻在庭院。她弯腰拾起一片被雷劈落的橡树叶,叶脉间渗出淡金色汁液:“亚马逊战士的血液里有泰坦之血。亚特兰蒂斯人的脊髓液含深海压强记忆。而你们——”她看向布鲁斯与亚瑟,“一个把恐惧锻造成铠甲,一个让愤怒沉淀为潮汐。三股力量混入钢水,会生成什么?”亚瑟握紧三叉戟,海浪声自他血脉深处奔涌:“……无法被任何算法解析的杂质。”“对。”戴安娜将橡树叶抛向夜空。叶片在触及月光刹那化为金粉,簌簌落在三人肩头,“当杂质浓度超过临界点,熔炉就会……”“呕吐。”布鲁斯扯开西装,露出缠满传感导线的胸膛。导线末端接入地面,延伸向小都会方向——那里,所有正在播放新闻的屏幕突然雪花噪点狂闪,继而浮现出同一帧画面:1943年柏林废墟中,一个少年正把收音机零件焊进防空洞铁门。亚瑟仰天长啸,声波震碎玻璃穹顶。月光瀑布般灌入,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漩涡:“那就让他们尝尝,被自己制造的呕吐物呛死的滋味!”戴安娜已跃上屋顶。她张开双臂,夜风掀起披风如巨翼,身后月轮竟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旋转的青铜齿轮与燃烧的橄榄枝交缠。布鲁斯撕开衬衫,导线暴露出的皮肤下,无数光点正沿着血管游走,汇向心脏位置那枚不断扩大的黑洞。“等等!”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首次带上颤抖,“熔炉协议第七条:若杂质浓度突破阈值,天眼会将启动‘普罗米修斯协议’——释放所有封存的泰坦级生物兵器。”戴安娜悬停在月轮裂缝前,侧脸被幽光切割成明暗两半:“所以呢?”老人缓缓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球竟是纯粹的机械结构,内部齿轮咬合转动:“所以,我才是真正的天眼会首席伦理官。而过去七十二年,我一直在等三个能逼我启动熔炉自毁程序的人。”布鲁斯笑了。那笑容让整座庄园的阴影集体后退三寸:“难怪你总把茶泡得刚好72c。”亚瑟的三叉戟劈开空气,斩断所有导线连接:“那么,现在开始倒计时?”“不。”戴安娜抬手,月轮裂缝中垂下一束光,精准笼罩三人,“现在开始……播种。”光柱里,无数金色孢子旋转升腾,每一粒都映着不同年代的国会山影像:1789年的羽毛笔签署宪法,1863年的葛底斯堡演说,1963年的华盛顿广场……孢子飘向小都会、亚特兰蒂斯、天堂岛,飘向每台熄屏的手机、每扇蒙尘的窗、每个蜷缩在桥洞下的流浪汉衣领。它们不发光,却让所有阴影开始呼吸。当第一粒孢子落入小都会贫民窟孩子的掌心,男孩低头看见自己掌纹正缓缓流淌成地图——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国度疆域,边界线由橄榄枝与三叉戟交织而成。熔炉深处,钢水突然泛起涟漪。监控屏上,代表社会稳定的绿色曲线开始剧烈震荡,而代表“不可计算变量”的红色光标,正以指数级速度向上冲刺。警报尚未响起,整座匹兹堡的路灯齐齐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有人看见无数光点从地底升起,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戴安娜的声音穿透三重结界,落在每个人耳畔:“记住,我们不是在修复绞肉机。我们是在给所有即将被切碎的肉……教会如何长出牙齿。”月轮彻底碎裂。万千光羽坠向大地时,布鲁斯扯断最后一根导线,亚瑟将三叉戟刺入地心,戴安娜摘下真言套索系于腕间——三股力量在熔炉核心交汇的刹那,天眼会主服务器爆发出刺耳蜂鸣,所有数据流逆转奔涌,最终在屏幕上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ERRoR 404:民主未找到】暴雨重新倾盆而下。这次的雨滴里,悬浮着细小的金色光点,像无数微缩的星辰,正缓慢沉入城市每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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