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国的这些人，这些年被奎托斯教训的不轻。面对东夷的奎托斯之时，尚且如此狼狈，因此，自然不敢小看中原能够排在龙虎风云榜上前列的那些猛将。然而，这个时候，大汉能够排在龙虎风云榜前列的那些...夜色如墨，浸透温泉山嶙峋的脊线。山风卷着硫磺气息掠过焦黑的箭楼残骸，将断旗撕扯得猎猎作响。城头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映着列奥尼达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正俯身舀起一瓢储水池中浑浊泛绿的水，凑近鼻端嗅了嗅，喉结狠狠一动，随即“啪”地将陶瓢摔在青砖地上，碎裂声惊起几只栖在垛口的寒鸦。“毒不致死，却足以蚀肠溃肺。”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左手按在腰间斯巴达短剑柄上，指节泛白，“三日前饮此水者，已有十七人腹痛呕血，今日晨间又添九人。再拖两日，连挽弓的臂力都会散尽。”身后三百重步兵静默如铁铸的雕像，青铜胸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幽光。列奥尼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有少年兵左颊新添的刀疤未愈，有老兵右耳缺了一角，却仍挺直脊背，盾牌边缘磨损处露出森然木纹。他们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圆盾往左肩又压了压，盾沿与锁子甲碰撞出沉闷的“锵”一声——这是斯巴达式的回答，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城下营帐连绵如黑色潮水，完颜斜也的金帐矗立中央，帐顶玄鹰旗在风中绷得笔直。耶律庞跪坐在案前，指尖沾着炭粉，在羊皮地图上勾勒温泉山北麓一道蜿蜒溪谷：“此处名唤‘蛇吻涧’，宽不过三丈，两侧峭壁如削，唯有一条栈道悬于半空。列奥尼达若突围，必取此路——既避我主力围堵，又可借山势掩护溃兵散入莽林。”完颜斜也端坐不动，目光却如鹰隼般钉在地图上那道细线，忽然冷笑：“他若真走此路……”话音未落，帐外亲兵疾步入内，单膝叩地：“报！斥候回报，温泉城东门吊桥今晨未收，守军轮换时多持空水囊，且西面马厩连夜清空草料，厩中仅余十二匹战马！”“空水囊？”完颜斜也霍然起身，大步踱至帐口掀开帐帘。朔风裹挟雪粒子扑面而来，他眯眼望向温泉城方向——远处城墙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嶙峋，而城东那段残破的吊桥，确如垂死巨兽伸出的枯爪，孤零零悬在深渊之上。“列奥尼达要弃城，却绝不会向东。”完颜斜也猛地转身，抓起案上牛角号奋力吹响！呜——呜——呜——三声长号撕裂寒空，帐外霎时蹄声如雷，三千铁浮屠重骑自营中奔涌而出，黑甲覆体，马铠缀满倒刺，踏得冻土簌簌震颤。耶律庞瞳孔骤缩：“将军欲以重骑封蛇吻涧？可栈道承重有限，千骑已至极限……”“谁说我要封栈道？”完颜斜也掷地有声，抽出腰间弯刀劈向地图上蛇吻涧尽头一片墨色密林，“传令铁浮屠，绕行十里，埋伏于‘断脊坡’！待列奥尼达残部攀上栈道中段，即刻纵火焚毁两端栈道木桩——火起之时，便是他三百勇士坠入万丈深渊之刻！”与此同时，温泉城内。列奥尼达亲手将最后一袋麦饼塞进年轻士兵怀中，又解下自己颈间青铜狼首徽章按在对方掌心：“若见朝阳升起，便去辽东海岸寻一艘刻有海豚纹的商船，告诉船主，斯巴达的盾还在。”少年喉头哽咽，重重磕下头去。寅时三刻，城门悄无声息洞开。三百重步兵鱼贯而出，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发出沉闷回响。他们卸下所有多余负重，只携盾、矛、短剑与三日干粮；盾牌内侧用炭条写满名字——若有人战死，同伴便以矛尖刮下名字，带回故乡刻入墓碑。列奥尼达走在最前，月光勾勒出他肩甲上斑驳的暗红血渍，像凝固的岩浆。队伍沉默穿过东门废墟，转向北麓山径。寒气如针扎进骨髓，却无人呵出一口白气——那是暴露行踪的死罪。当第一缕灰白天光刺破云层，队伍已攀至蛇吻涧入口。栈道在脚下延伸，朽木散发出潮湿霉味，两侧深渊深不见底，唯有风在石缝间呜咽。“停！”列奥尼达突然低喝。他蹲身拾起一块碎石抛向深渊，石块坠落良久，才传来细微回响。他抬头望向栈道尽头密林，瞳孔骤然收缩——那里本该有积雪覆盖的松枝，此刻却裸露出几截焦黑树干，仿佛被烈火舔舐过。“有诈。”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右手已按上盾沿。身后三百战士瞬间绷紧如弓弦，盾墙无声合拢，矛尖齐刷刷指向密林方向。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栈道东端木桩处腾起冲天火光，浓烟裹着火星直冲云霄。紧接着西端亦爆起烈焰，整条栈道剧烈摇晃，朽木在高温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列奥尼达猛喝：“举盾！”三百面青铜盾牌刹那交叠成穹顶，火星噼啪砸在盾面上，溅起点点金星。“列奥尼达！”山崖上方忽有厉啸破空而来，完颜斜也策马立于断脊坡顶端，玄铁重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尔等困兽犹斗，何苦徒送性命？降者免死！”列奥尼达缓缓抬头。逆光中，他看见断脊坡上黑压压的铁浮屠重骑，长枪如林，枪尖寒芒连成一片死亡之海。他忽然笑了，笑容竟带着几分悲怆的酣畅：“斯巴达人，从不向屠夫乞活。”话音未落，他猛然挥盾砸向右侧山壁！盾缘与岩石猛烈撞击，碎石迸溅。几乎同时，三百战士齐声怒吼，盾墙轰然散开——并非溃散，而是如孔雀开屏般向两侧旋开！每面盾牌后，赫然闪出一名手持短矛的战士，矛尖尽数对准断脊坡下方岩壁凸起处！“放！”列奥尼达暴喝如雷。嗖嗖嗖——三十支淬毒短矛破空而起，精准钉入岩壁缝隙！矛尾系着的坚韧牛筋瞬间绷直，三百战士借力猛拽！整条栈道发出濒死般的哀鸣，朽烂的木板接连崩裂，断裂处腾起漫天木屑。断脊坡上铁浮屠猝不及防，数十骑连人带马被崩飞的木桩砸落深渊！“走！”列奥尼达率先跃入左侧山壁藤蔓丛生的裂隙，盾牌在身后铿然合拢。三百战士如流水般紧随其后，藤蔓被踩踏得簌簌抖落陈年积雪。当完颜斜也狂吼着驱骑冲锋时，栈道已彻底坍塌，断口处唯余滚滚浓烟与飘荡的焦黑绳索。断脊坡下乱石嶙峋，列奥尼达率部在嶙峋怪石间疾行。他左臂鲜血淋漓，是方才攀援时被锋利岩棱划开的深口，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行至一处背风石坳，他忽然驻足，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哨子——哨身刻着缠绕的橄榄枝与海豚。“吹。”他对身旁少年兵道。少年颤抖着凑近哨口。悠长凄厉的哨音陡然刺破山寂，如泣如诉，直上云霄。哨音未歇，远处温泉山主峰雪线之上，忽有数十点黑影破云而下！双翼展开如遮天蔽日，利爪寒光闪烁，竟是数十头通体漆黑的秃鹫！它们盘旋一周，竟不扑食腐肉，反朝着石坳方向俯冲而来，在离地三丈处倏然悬停，翅膀扇动掀起阵阵狂风。“神鹰卫……”耶律庞的声音在完颜斜也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汉罗网豢养的‘苍冥’！传说只听命于王羽陛下与韩信元帅……它们怎会在此？！”完颜斜也面色铁青。他终于明白列奥尼达为何敢弃城——这根本不是突围，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接应！神鹰卫盘旋片刻，其中一头忽振翅俯冲，爪中竟抓着一条粗麻绳索。绳索末端垂落，轻轻搭在列奥尼达面前。列奥尼达毫不迟疑，将绳索绕过左臂伤口上方狠狠一勒！鲜血瞬间浸透麻绳，他咬牙攥紧绳索另一端，仰头发出斯巴达式的长啸：“斯巴达！！！”三百战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山巅积雪簌簌滚落。神鹰卫双爪猛然收紧，绳索骤然绷直！列奥尼达身体离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向高空！紧接着第二头神鹰卫俯冲而下，爪中绳索搭向第二名战士……三百人如被无形之手托起，次第升空，升向云层深处！完颜斜也目眦欲裂，弯弓搭箭射向空中身影。箭矢却在半途被神鹰卫凌厉的翅风绞得粉碎。他眼睁睁看着三百个黑点融入铅灰色云海，最终只剩风声呜咽，如大地在哀悼一场未能奏响的凯歌。温泉山巅，风雪渐歇。列奥尼达悬于云海之上，低头俯瞰脚下苍茫山河。他解开臂上染血的麻绳，任其随风飘散。三百战士在他身后列成方阵，盾牌相击，声如雷霆：“斯巴达！斯巴达！斯巴达！”云层之下，温泉城残破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在更远的东方海平线上，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金光正奋力刺破云层——那是初升的朝阳，正一寸寸熔解着天地间的阴霾。燕北，王羽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头一封素笺。笺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温泉城已陷，列奥尼达率三百勇士乘神鹰卫脱困，现抵辽东半岛。另，努尔哈赤遣使密报，其部三万铁骑已陈兵鸭绿江畔，只待大汉诏令，即刻南下叩关！”王羽搁下朱笔，指尖抚过笺上“鸭绿江”三字，窗外忽有雁阵掠过檐角，唳声清越，直指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