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大步上前，一脚踩住列奥尼达想要去摸腰间短剑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腕骨踩碎。他俯下身，如同打量猎物般看着脚下这位顽强的斯巴达籍的东夷将领，瓮声开口道，“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力量差...列奥尼达将盾牌狠狠顿入松软的褐土之中，青铜包边的圆盾边缘溅起一圈细碎的尘浪。他身后的两千残兵早已衣甲染血、气喘如牛，盾阵却依旧如磐石般稳立——龟甲阵的每一块盾面都严丝合缝，矛尖自盾隙间森然刺出，仿佛一头遍体鳞伤却脊骨未折的青铜巨兽，正伏地低吼。完颜斜也策马立于三百步外的小丘之上，玄甲映着秋阳，冷光如刃。他并未下令冲锋，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再缓缓收拢。身后五千铁骑齐齐勒缰，战马喷着白气，铁蹄刨地之声戛然而止，整支骑兵阵列竟如一人呼吸般同步静默。风掠过平原，卷起枯草与血腥气，吹得汉军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斯巴达人盾墙后那一片凝滞的肃杀。“刑天。”完颜斜也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清晰传入每一员亲卫耳中。战神刑天应声而出。他未披重甲，仅着暗赤短襦，腰悬双斧，左臂上缠绕的青铜蛇纹在日光下泛着幽青冷芒。他踏前一步，地面微震，脚边一株断茎野菊竟被无形气劲压得贴地匍匐。他抬眼望向盾阵中央那抹银灰披风，目光如两道烧红的铁钎，直刺列奥尼达双目。列奥尼达亦向前半步，手中长矛拄地，矛尖轻颤，嗡鸣如蜂群振翅。他身后三百斯巴达精锐无声上前，盾牌交叠，矛杆斜举，三百矛尖汇成一道寒光奔流，在盾阵最前端骤然裂开一道锋锐缺口——那是专为刑天而设的死亡之门。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刑天动了。他并非策马冲阵，而是弃马步行，一步踏出，大地似有闷雷滚过。第二步，足下泥土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第三步，他已至盾阵百步之内，双斧霍然扬起，左斧劈向虚空，右斧横斩虚空，两道赤色罡风凭空生成，如两条暴怒火蟒，挟着灼热腥风，轰然撞向盾阵前端！“举盾！蹲身！抵桩！”列奥尼达暴喝如惊雷炸响。第一排斯巴达战士齐声怒吼，三百面巨盾轰然下沉，盾沿死死抵入泥土，盾面倾斜三十度，盾后战士以肩胛、腰胯、膝弯三处发力，整个人如钉入大地的青铜桩。第二排战士则以长矛尾端拄地，矛尖斜撑第一排盾背，第三排战士则以身体为链，手挽手形成第二重承力脊梁——龟甲阵瞬间由守势化为一座活体堡垒，盾面在赤色罡风撞来的刹那，竟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轰——！！！赤焰罡风撞上盾阵，爆开两团刺目火球。灼浪翻卷，热风扑面，前排斯巴达战士脸上汗毛尽焦，口鼻溢血，却无一人松手、无一人后退半寸！盾阵剧烈震颤，泥土被掀飞数尺，可那道由血肉与钢铁铸就的防线，竟如礁石般岿然不动！刑天瞳孔骤缩。他未曾料到，凡人之躯竟能以如此精密的协同，硬撼真神将之威！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咆哮，不再试探，身形陡然暴涨，肌肉贲张如古铜浇铸，皮肤之下似有岩浆奔涌。他双斧交叉于胸前，斧刃猛然燃起熊熊赤焰，火焰升腾丈许，灼得空气扭曲变形。他猛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如鼓，随即——“吼——！！！”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音波如实质巨锤轰然砸落！盾阵前排数十名战士耳中飙血，眼前发黑，盾阵竟被这声波硬生生压得向下沉陷三寸！泥土如水波般荡漾开去。便在此刻，刑天动了真格。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不闪不避，直直撞向盾阵中央那道为他预留的矛尖缺口！双斧轮转，左斧劈开第一排盾牌缝隙间刺来的七支长矛，斧刃与矛尖相撞，火星迸射如雨；右斧顺势横扫，斧刃带起的赤焰竟如活物般延伸而出，化作一条三丈长的烈焰锁链，猛地缠住第二排斜撑的长矛矛杆！“断！”刑天怒吼。赤焰锁链骤然收紧！咔嚓！咔嚓！咔嚓！七根精钢矛杆同时崩断！断裂处熔融如蜡，滴落赤红铁汁！第二排战士猝不及防，阵型立时出现一道致命破绽！“就是现在！”列奥尼达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未退，反而向前猛跨三步，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借着矛杆断裂、盾阵失衡的毫厘间隙，矛尖直刺刑天咽喉！这一刺，凝聚了他毕生武艺与斯巴达战士视死如归的意志，快、准、狠，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刑天嘴角竟勾起一丝狞笑。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寒光凛冽的矛尖直刺而来，就在矛尖距他咽喉不足三寸之际，他左手斧柄猛地向下一压，斧面精准无比地磕在矛杆中段！铛——！！！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牙酸。列奥尼达只觉矛杆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整条右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矛杆蜿蜒而下！长矛被硬生生磕开，矛尖擦着刑天颈侧掠过，削下几缕黑发，却未能伤其分毫！而刑天右手斧，已在这一刻脱手掷出！那柄燃烧着赤焰的战斧，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闪电，直取列奥尼达心口！速度之快，远超凡人目力所能捕捉！列奥尼达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竟弃矛不用，双臂交叉于胸前，以臂甲硬挡！同时，他身后一名斯巴达老兵嘶吼着扑上，用自己厚实的青铜胸甲迎向斧刃！噗嗤！战斧深深没入老兵胸甲，余势未消，竟将他连人带甲钉入后方盾阵！鲜血如泉喷涌，溅了列奥尼达满头满脸。但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阻挡，为列奥尼达争得一线生机！他双臂奋力一绞，硬生生将斧柄扭偏半寸！赤焰战斧擦着他左肋掠过，撕裂皮甲，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剧痛钻心，列奥尼达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短剑，剑尖斜挑，直刺刑天因掷斧而暴露的右肋空门！刑天终于色变！他万没想到，这凡人受此重创，动作竟仍快如鬼魅！他来不及回防，只得狂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至极限，硬生生将右肋向内一缩！短剑尖端刺入皮肉半寸，带起一溜血珠，却未能深透！“好！”刑天怒极反笑，声震四野，“你配死在我斧下！”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抓向列奥尼达咽喉！指尖未至，凌厉的爪风已割得列奥尼达颈侧皮肤生疼，渗出血丝！列奥尼达不退反进，竟是迎着那夺命五指，欺身而上！他左臂架开刑天手腕，右膝如攻城锤般凶狠顶向刑天小腹！这一招，正是斯巴达角斗士搏杀中最为惨烈的“同归式”！刑天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却无丝毫怜悯。他小腹肌肉如铁板般绷紧，硬受这一膝！膝盖撞上腹肌，发出沉闷的“咚”声，刑天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而列奥尼达却觉膝盖骨欲裂，剧痛钻心！他咬碎钢牙，借着膝撞的反震之力，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旋开，右肘裹挟全身力量，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刑天太阳穴！肘击如雷！风声尖啸！刑天终于无法再以肉身硬扛。他头颅微偏，肘尖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耳廓生疼。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错身瞬间，列奥尼达左手已如灵蛇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刑天持斧的左手腕脉！“呃啊——！”列奥尼达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以凡人之躯，爆发出骇人的绞杀之力！他要废掉刑天这只握斧的手！刑天腕骨咯咯作响，剧痛传来，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怒！他从未想过，一个凡人，竟能以纯粹的意志与技巧，逼他陷入如此窘境！他怒吼一声，左臂肌肉疯狂鼓胀，就要强行挣脱！就在此时，列奥尼达身后，那三百斯巴达勇士动了。他们并未攻击刑天，而是如离弦之箭，齐齐扑向刑天身后——那里，是完颜斜也所在的山丘！他们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列奥尼达创造最后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瞬！“找死！”完颜斜也身旁，王显、王立二将怒喝，拍马挺枪，率千余精锐直扑这三百敢死之士！血战，瞬间爆发！列奥尼达扣住刑天手腕的五指，突然松开。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随即，他猛地向后跃开三步，口中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斯巴达战吼：“Τo ΦΩΣ ΚΑΙ Η ΣΚΙΑ！（光明与阴影！）”吼声未落，他竟将手中染血的短剑，狠狠插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刑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明白了！这凡人，竟以自身生命为引，点燃斯巴达战士血脉中沉睡的古老战意！那不是魔法，不是神术，而是无数代斯巴达战士在绝境中用鲜血与意志淬炼出的、足以短暂撼动天地法则的——战魂共鸣！列奥尼达胸前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反而迸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潮水般瞬间席卷整个盾阵！两千残兵，人人胸口亮起一点银星，随即银星相连，化作一张覆盖全军的璀璨光网！光网之上，无数细小的、由纯粹战意凝聚的银色矛影，无声浮现，矛尖直指刑天！刑天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一种……被蝼蚁仰望、却被蝼蚁之志所灼伤的羞辱！他仰天长啸，周身赤焰轰然暴涨，竟在头顶凝聚成一头咆哮的赤色巨猿虚影！他双目赤红，肌肉虬结，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的战神，悍然迎向那片由凡人意志铸就的银色矛林！“来啊——！！！”“杀——！！！”银光与赤焰，意志与神威，在这片平原之上，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银色矛影刺入赤焰，如雪落沸油，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赤焰巨猿挥爪撕扯光网，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银光碎裂、熄灭，又有更多银光自残兵体内疯狂涌出，填补空缺。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者急促的呼吸。列奥尼达站在光网最前方，胸前短剑仍在，银光正从他伤口疯狂涌出，他的脸色却已如金纸，嘴唇乌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死死盯着刑天，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之火。刑天赤焰虚影开始变得稀薄，每一次挥爪，都显得更加滞涩。他低头看向自己燃烧的左臂，臂上赤焰竟被银光浸染，显出几分黯淡的灰白。他心中首次升起一丝动摇——这凡人，真的……要赢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尽头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刑天，更远超列奥尼达！它无视了银光与赤焰的对峙，如同最精准的毒镖，直取列奥尼达后心！“小心！”列奥尼达身后，一名斯巴达老兵嘶声狂吼，本能地扑上，用身体去挡！噗！黑色流光轻易洞穿老兵后心，余势不减，狠狠钉入列奥尼达后背！列奥尼达浑身剧震，银光骤然紊乱、明灭！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半截漆黑箭镞，箭镞之上，铭刻着一枚细小却狰狞的骷髅徽记。“耶律……阿保机……”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如游丝。山丘之上，完颜斜也身侧，一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收回搭弓的手。他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正是耶律阿保机麾下首席谋主，号称“黑鸦”的耶律庞。他方才，以一支蕴藏阴煞之力的“蚀骨箭”，在千军万马之中，完成了这致命一击。列奥尼达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银光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他缓缓转过身，银灰色的披风在风中无力飘荡，胸前短剑，背后黑箭，鲜血如溪流般浸透衣甲。他望向山丘，望向耶律庞，嘴角竟扯出一个惨烈而骄傲的弧度。“温泉城……未破……”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斯巴达……永不……投降……”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银灰色的披风覆盖在他身上，像一面沉默的旗帜。盾阵之中，银光彻底熄灭。两千残兵，人人目眦欲裂，却无人发出一声哀嚎。他们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盾与矛，俯身，用颤抖的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碎盾残矛，用染血的布条，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冰冷的金属。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刑天赤焰虚影缓缓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抹尚未褪尽的灰白，又抬头望向地上那具覆盖着银灰披风的躯体，久久伫立，一言不发。那赤红的双眸之中，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抑或……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纯粹意志的敬畏？完颜斜也策马缓步上前，停在列奥尼达尸身之前。他俯视着这具刚刚倒下的身躯，目光扫过那染血的短剑，那透背的黑箭，最后落在那张即使死去，眉宇间依旧凝固着不屈棱角的脸上。“列奥尼达……”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竟无半分胜利者的倨傲，“温泉城，确实未破。”他抬起手，指向温泉城方向，那里，城墙依旧矗立，在秋阳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你守住了你的城，也守住了你的名。”完颜斜也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传令……厚葬。以将军之礼。”他调转马头，不再看地上那具尸体，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投向那片尚在大乾铁蹄下挣扎的土地。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温泉城未破。但东夷，已亡。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越过这座沉默的山城，向着大汉的腹地，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