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听了杜可风的话,沉思良久, 好像还真是在仔细回想仁玉元君是不是真有什么孪生兄弟, 可最后还是摇头道:“没有, 仁玉应该只有华颂元君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除此之外就没有兄弟姐妹了。”

    听到华颂元君,杜可风便想起之前德音说过金淮遇刺,背后正是华颂授意别人去办的。

    “你可知道华颂的母亲是谁。”

    杜可风看见德音脸色大变,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他人,才低声说道:“是西山王母, 这还是您当初告诉我的。”

    见德音神叨叨的模样, 杜可风诧异地问:“其他神仙都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只是装模作样罢了。”德音似乎对华颂母子颇有怨愤,提起他们时脸上是说不出的厌恶。

    想想也是, 天帝当初只承认了华颂的身份, 却没有承认他的母亲, 想来应该就是永远都不打算承认了吧。

    “你抽空去帮我打听打听屈芒究竟是什么来头, ”杜可风说着拍了拍德音的肩膀,回头就准备撇下她一个人回凡间去了。

    “去不得!您最好往后不要再去找那个小道士了, 起码在仁玉继位前都别去。”德音拼死拦在杜可风面前, 那样子似乎杜可风不听她的,再往前迈一步, 她就会当场以头抢地。

    被拦住的杜可风眉头皱了皱, “现在仁玉在天宫里住着养伤,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留下来做什么?”

    确实,杜可风说的是实话,他留在这儿还真没什么用。可德音却说,他大可回无涯洞里待着,也千万不要再去凡间找屈芒了。

    “天宫局势将有大变,您若是不愿再帮仁玉,至少也不该在这时候去拖他的后腿啊!”

    拖后腿?杜可风自认没什么本事,可他就是去趟凡间正好也远离了这场是非,有哪里不好吗,在无涯洞里待着也是待,在屈芒身边待着也是待。

    似乎是猜到了杜可风想要说什么,德音一针见血地问:“华颂母子早就因天帝之位争红了眼,您若是去了屈芒身边,要是到时候有人挟持了小道士来叫您逼仁玉让位,您当如何?”看见杜可风还要反驳,德音叹了口气,“您明知道仁玉为了您,是什么都会做的。”

    什么都愿意吗?杜可风其实不愿意在德音面前承认,他现在没有恢复记忆,虽然知晓一些过往自己与仁玉的事情,可到底看上去像是别人的故事。

    最后杜可风还是选择了逃避,他似是而非地说:“不会的,我下去之后会将屈芒保护好,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有些话不需要挑明说,德音也听出了杜可风最后的选择,只是隐隐替仁玉有些不值得,“那您去吧,只是德音还是将丑话说在前头,您现在能护好他,往后呢。万一被人钻了空子,不仅是能威胁仁玉的事,就是单纯想伺机报复的也大有人在。”

    还是最后半句话绊住了杜可风的脚步,德音说得确实有道理,自己现在封印还没完全解开,若是贸然回到屈芒身边,只怕真会给他带去意想不到的灾祸。

    “那你去给我帮他带个话,就说我等天上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就去找他,或者到时候将他带到无涯洞来也是可以的。”杜可风觉得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近乎于两全其美,而且当初陈旭也以凡人之躯活了那么久,等自己恢复了记忆,他的屈芒也可以那样长长久久的活着。

    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德音听见杜可风说日后会将屈芒带到无涯山,以为他还在幻想仁玉和屈芒的关系,忍不住提醒道:“我之前查过那个小道士,他在缚名司里的记录,每一世的轮回转世都有,而且开始的时间比起您和仁玉下凡历劫还要早个几年。”顿了顿,德音又偷偷瞥了眼杜可风的反应,发现他似乎并未失落,才又继续,“如果是神仙定然不会有这些记载,就像您当初也看过金淮的记录,有赤笔小注那是因为仁玉元君的命数连阎王都管不了,可小道士却一切正常。这就说明,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只是恰巧与仁玉容貌相似,这种意外也是偶尔有的。”

    吧啦吧啦地讲了一大串,杜可风却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你如何知道我看了金淮的生死簿?”

    有意邀功似的,德音无奈笑道:“不然您以为你们两私闯缚名司,打伤判官,还撕了生死簿,这些事都是谁去善得后。”

    猛地听见自己的荒唐事被这么一桩桩一件件地扒出来,杜可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异常郑重地对德音说了句谢谢。

    谁料德音却挥手道:“您对我说这话,不如留着往后也对仁玉说一遍,您是真的该谢谢他,毕竟也是他陪了您那么多年。”

    “我先回无涯洞了。”实在不是杜可风想要逃避,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德音这番话,联想到往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仁玉,终究算起来是自己负了他。

    “你别忘了去给屈芒带话,”走到半途杜可风又提醒道,“让他等我。”

    德音没好气地敷衍几声,便目送着杜可风离开,等到终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德音才自言自语着道了一声歉。之后她便转身往仁玉的寝殿方向走去,想看看这会儿能不能找个机会溜进去看看仁玉的情况。自从历劫回来,这宫殿便被天兵天将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成了一块禁地,也就只有杜可风才会相信天帝的话,被凤尾剪刺穿怎么可能会没事。

    回到无涯洞的杜可风看哪里都是新鲜的,包括门外的那棵桃树,杜可风甚至极为享受这种感觉。他已经有些不愿恢复记忆了,因为他知道日后这里便会被他和屈芒的记忆充满,那是只属于他和屈芒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杜可风便走到了桃树下,在凡间他们的屋前也有棵树,只是不及这棵雄伟高壮。

    就那么站着,杜可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站了多久,只觉得周遭起了阵小风,酥酥痒痒地从他身边掠过。之后一瓣桃花轻飘飘地砸在了他的肩上,同数万年前第一次落花一样,可却不能再体会到如当初那般的心悸了。

    与此同时,德音那边原本死气沉沉多时的寝殿终于有了动静,这股躁动还是从里面往外传出来的。没过多久天帝便匆匆感到,后面跟着几个他平日的近臣,众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德音此前便猜到仁玉的情况或许不太乐观,却没想到已经到了众人束手无策的地步,她还注意到这些人中独独少了往昔最为关心仁玉动向的华颂。

    华颂去了哪里,如今两人夺位应该是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没理由他现在还不时时守在天公里。终于,德音又在寝宫外等了许久,还是看见了匆匆赶到的华颂元君。往昔衣冠楚楚,最为注重仪容仪表的他,今日却显得格外狼狈,外袍上似乎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才经过了一番恶斗。

    放眼三界,他唯一的敌人,他的弟弟,现在还在寝殿内躺着,生死未卜,华颂元君这又是能在哪里去和谁打了一架。没等德音想明白,就见华颂已经进去又出来了,这回他脚步显得比来时更加凌乱些,手里原先拿着的匣子也不见了。

    仁玉还在里面躺着,德音决定跟着华颂,以防他趁此机会再搞什么幺蛾子。谁知华颂的去向却是德音异常熟悉的,这是去无涯山的路,这会儿无涯洞里只有杜可风,虽不怕华颂乱来,但德音还是莫名觉得心慌。

    无涯山在九重天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这一路上华颂却走得极为艰难。德音这才分神仔细观察了他,发现华颂竟然有中毒的迹象,身上的神力竟然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金色的星光溢出体外。

    “金莲池的毒?”德音暗自吃惊,她不懂为何华颂会从西山王母那里中这种毒,而且看样子还极为严重,不像是普通的幻毒。

    就是当年肃迟强闯幻境带出仁玉也不见那毒有如今华颂身上的一半厉害,华颂到底方才来仁玉寝殿之前去干了什么。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匣子,那里面要装的是什么,才能让华颂如此不顾一切。

    “是金莲池的种子。”不知何时华颂已经停在了德音对面,“没了它,金莲池就算是毁了,你知道他唯一的作用是什么吗?”说着说着华颂竟然顾自发笑起来,伤痕让他面部显得有些扭曲狰狞,“可只有它能为我愚蠢的弟弟续上一日的命。”

    “仁玉已经……”德音被自己心里的答案吓得说不出话来,不等她反应,华颂便是全力一掌,将她径直从九重天打下了凡间。

    “本座的弟弟才不会归无,有本座在就永远不会。”

    当华颂耗心尽力地来到无涯洞外的时候,看见杜可风正在一棵无花无果的桃树下发呆,“当初你对他说我与他是宿命的仇敌,”在杜可风一脸的茫然中华颂放肆地大笑起来,嘴里的血终于是难以抑制地往外涌出,“可最后害死他的人却是你,你说这讽刺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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