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知晓此时肃迟心里不好受, 当年他没能留下若羽, 如今又眼睁睁的看着仁玉也成了这样。肃迟最后一次开始给仁玉疗伤时, 德音便出去了, 她不愿意看见肃迟现在的模样，她觉得肃迟神君应该是随时都无所不能又无欲无求的。
走到无涯洞外, 月色同往前几万年没有什么区别，可德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那树开了两万年都未曾凋敝的桃花，终究开始零落了，或许仁玉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
一夜之后, 肃迟招呼德音进去，德音走近时才看见仁玉已经被肃迟放入了寒冰棺里。容貌依旧, 真的好像只是睡着了，“神君，洞前的桃花落了。”
肃迟似是没有听见一般, 仍旧低头在整理仁玉的仪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淡淡地开口, “桃花败了, 总会有再开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沉静，德音不愿戳破它，只得上前, 照着肃迟的吩咐今日要将寒冰棺沉到无妄海里。
可等她走到寒冰棺前时, 肃迟却一下将其护在怀中, 寒冰棺极寒, 德音看见他的身子瞬间难以自抑的颤了一下。
“我来吧, 他可能会想是我去送他。”
肃迟面上还是无悲无喜，叫德音很是忧心，跟在肃迟后面一路来到无妄海前，“你说他会喜欢这儿吗？”
听见肃迟的话，德音僵了僵，肃迟的意思像是三日之后仁玉没有醒，他也不会将他取出来，“我能等他，等下个一万年，等几十万年，我觉得他总是舍不得我的。”
看着肃迟的模样，德音想提醒他，若是这次仁玉没有醒，往后应该也是不用等了。但看着肃迟在水边落寞的背影，德音到底没有开口，她觉得或许留个念想对肃迟而言也不错。
“你等我，三日后我便来接你。”
之后肃迟便不在了，眼看三日之期将满，德音生怕出岔子，只能候在寒冰棺旁。寒冰棺在无妄海里吸收着水眼处不断涌出的天地之灵，周身散发着幽幽蓝光，而仁玉便静静躺在其中。待最后一场潮汐褪去，寒冰棺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德音有些不忍，她想到当初肃迟的背影，觉得这世间之事果然是难得完满。
待德音起身后她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仁玉，我会常来看你的。”
话音刚落，德音便转身要离开了，她没有注意到寒冰棺中的人睫毛细不可闻地颤了颤。等她走开三步以外，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羸弱的声音。
“我师父呢？”
声音乍响时，德音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慌忙回首，看见寒冰棺中的人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几乎是情难自已的，德音调头趴在棺椁边上泣不成声，险些吓坏仁玉。
仁玉颇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来，抚上德音的眼角，想要替她将眼泪拭掉，浅笑着轻声说道：“都是老姑娘了，怎么动不动还哭哭啼啼的。”
这回听仁玉叫自己老姑娘，德音没同他计较，反而是又哭又笑起来，“走，我带你上去，神君之前替你疗伤，这会儿可能在闭关。”
结果两人上岸就与匆匆赶来的肃迟碰个正着，相顾无言，肃迟似乎受了重伤，眉眼之间皆是倦色。
本来当初淘神费力地给仁玉疗伤，之后肃迟应该闭关的，那样可以及时调节自身，可他没有。肃迟拿着三叉画戟马不停蹄地去了趟东海，将那画戟朝东海水君的大殿上一丢，让他交出当时趁乱逃脱的三太子。
这三太子是东海水君唯一的儿子，虽然老水君和稀泥和了大半辈子，可这时候却一点没服软。
“本座从不伤及无辜，今日你将人交出来，这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肃迟的声音沉稳有力，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强撑着罢了，可他一定要来，他要赶在仁玉醒来之前给他一个交代。
东海水君还想要保全自己儿子，却听殿外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怕他做甚，在战场上死伤在所难免，更何况仁玉元君真有什么事，那也应该是天帝来管，你这个师父管得未免太宽了。”
别人不知道，可三太子是知道自己当日确将画戟刺穿了仁玉，就算再大的本事，他也该是死了。留下的华颂元君日后便会继承天帝之位，自己便会被记头功，又何须惧怕，这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真实写照，因为没有亲眼见识过猛虎的利爪，所以显得格外愚钝。
“小儿还是个孩子，出言不逊，老身日后定当严加管教。”东海水君悄悄挥手，示意自己儿子赶紧退下。
肃迟脸上泛起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抹冷笑，略施法术，那地上的画戟即刻便腾空而起，只是眨眼便刺穿了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三太子。
“就因为尚且还是个孩子，就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日后也只会是个祸害，本座便替你省了管教的麻烦。”
话音一落，就连着三叉画戟也跟着三太子在砰一声中，魂飞魄散连碎片都没能留下，东海水君当即便腿软地跌坐到了地上。
“看开些，你还有女儿们，日后不会后继无人的。”肃迟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宽慰着说道，可他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当初得知若羽被西山王母逼得魂飞魄散之后，他想要替她报仇，可在无涯洞中静思七日，加上天帝手中还有尚且年幼的仁玉，如此种种让他最后放弃。此事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如今他杀了三太子，但仍旧没能让自己好受些，杀了他仁玉就能回来吗？
看着东海水君痛不欲生的模样，肃迟褪下了自己的镇云甲，“三叉画戟既是你镇水之宝，如今被本座毁了，那这镇云甲便留给你吧。”
而后肃迟便感觉到寒冰棺有异动，于是忐忑地回了无涯山，最后在无妄海边见到了德音与醒来的仁玉。
“你怎么不爱惜自己，仁玉刚起来你也要去寒冰棺里躺一躺吗？”德音见到肃迟这副模样，没来由的便恼火起来。
肃迟见她撒泼也只是无奈地朝仁玉笑了笑，“你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仁玉抬手摸了摸德音的脑袋，算作稍微安抚，“没什么，感觉一切都好，老师呢？听德音说，你为了救我费了不少功夫。”
“我自然没事，到洞里去，我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洞，趁着肃迟给仁玉检查的功夫，德音溜出去想要舒口气，这三天因为担心仁玉，她觉得自己都要被憋死了。
坐在无涯洞边上，觉得今日的云彩见了都要让人舒服些，“人都醒了，为何这桃花还在落。”德音自言自语地拾起正好落在自己头顶的花瓣。
也不知德音起身在桃树下站了多久，终于再没有看见第二瓣桃花落下，才稍微宽心，扶着树干道：“神君一路实属不易，就当可怜也给他个好结果吧。”
说完这话，德音感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便见肃迟站在门口望着她，眼里似有些难过，却不见仁玉的身影。
“可是仁玉有什么异样？”德音心里一紧，颇为忧心地走向肃迟。
肃迟一下坐到门前的石梯上，嘴角扯起一道苦笑，“没事，是天道如此，他好得很。”
既然肃迟说仁玉没事那就是一定没事，但没事的话怎么神君又是这副模样，德音忽而想到此前在凡间听过的折子戏，心下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听见“失忆”二字，肃迟抬头看了看德音，随后摇头，“不曾，这几日他在无涯洞中聚魄，你留心着些，我也该去闭关了。”
肃迟不多讲，德音只好自己去看，连着好些天她都寸步不移地守着仁玉，到底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会儿往生镜上的画面又暗了下去，似乎是因为镜子碎了的缘故，剩下还没来得及看的碎片也接二连三地开始黯然下去。杜可风不敢耽搁，抓住最后一片还剩点光亮的碎瓣，攥在了手里。
碎片上是一片烟雾缭绕的莲池，那场景竟是杜可风往昔见过的，或许就是西山上的金莲池了。
池边站着两人，一个是光风霁月的肃迟神君，另一个显得有些狼狈的便是仁玉了。两人并肩站着，肃迟似乎正在生气，也不愿与仁玉多说话。
“求神君饶了铃落，她多少年幼时也在无涯洞替您扫洒过，求神君开恩。”跪在地上的是几万年前便消失的陈旭，此时见他容颜依旧不曾老去。
肃迟冷眼瞧着另一旁没有开口的铃落，她倒是只顾垂头，没有说话，“从你二人离开无涯洞时，便和本座没了关系，当日放过你们，如今你们却非要让本座找个机会与你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师……”
一旁的仁玉终于是要开口了，不想却被肃迟怒喝道：“你住口！”
或许是因为仁玉的开口，肃迟面上的寒意更甚了，“既然仁玉元君要开口替你二人求情，那铃落本座便剃去你的仙根，毁你容貌打入凡间，去处我以替你寻好，你便在那里去受罚吧。”
铃落规规矩矩地叩首，“是，铃落遵命。”
见到身旁的仁玉似是比她还急，肃迟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铃落想告诉元君，铃落有错但不后悔，能与元君在金莲池中作一世夫妻，哪怕是假的，铃落也知足了。”
“不知悔改。”说罢肃迟大袖一挥，便将铃落打入了凡界，转而看向一旁的陈旭，“本座当初救你母亲时便问过你，是否愿意同本座交换，如今本座依旧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愿意回来，我们便当无事发生。”
陈旭看着肃迟，“在下想去陪着铃落，求神君成全。”
“她不爱你，几万年前不爱你，现在往后都不爱你，离开本座你也不过是个随时会死掉的凡人罢了，你何必执着。”
这么多年第一次，陈旭抬眼看着肃迟，却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卑微，“神君自以为懂爱，其实你不懂。”
不想再看见陈旭在自己面前聒噪，肃迟便成全了他，转而看向许久未见的仁玉，正要开口，又被匆匆而来的德音打断了。
“神君，陈旭带走了洞中的捆仙绳……”
“罢了，不必追，他回人间后长生才是本座给他最大的惩罚。你去看看洞中可还有什么丢了。”
支开德音后，肃迟转身走到金莲池畔，赤脚坐在岸边一个人戏起水来，细眯着眼缝看着不远处的一朵金莲问道：“仁玉，你真的想要成亲吗？”
走到无涯洞外, 月色同往前几万年没有什么区别，可德音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那树开了两万年都未曾凋敝的桃花，终究开始零落了，或许仁玉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
一夜之后, 肃迟招呼德音进去，德音走近时才看见仁玉已经被肃迟放入了寒冰棺里。容貌依旧, 真的好像只是睡着了，“神君，洞前的桃花落了。”
肃迟似是没有听见一般, 仍旧低头在整理仁玉的仪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淡淡地开口, “桃花败了, 总会有再开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沉静，德音不愿戳破它，只得上前, 照着肃迟的吩咐今日要将寒冰棺沉到无妄海里。
可等她走到寒冰棺前时, 肃迟却一下将其护在怀中, 寒冰棺极寒, 德音看见他的身子瞬间难以自抑的颤了一下。
“我来吧, 他可能会想是我去送他。”
肃迟面上还是无悲无喜，叫德音很是忧心，跟在肃迟后面一路来到无妄海前，“你说他会喜欢这儿吗？”
听见肃迟的话，德音僵了僵，肃迟的意思像是三日之后仁玉没有醒，他也不会将他取出来，“我能等他，等下个一万年，等几十万年，我觉得他总是舍不得我的。”
看着肃迟的模样，德音想提醒他，若是这次仁玉没有醒，往后应该也是不用等了。但看着肃迟在水边落寞的背影，德音到底没有开口，她觉得或许留个念想对肃迟而言也不错。
“你等我，三日后我便来接你。”
之后肃迟便不在了，眼看三日之期将满，德音生怕出岔子，只能候在寒冰棺旁。寒冰棺在无妄海里吸收着水眼处不断涌出的天地之灵，周身散发着幽幽蓝光，而仁玉便静静躺在其中。待最后一场潮汐褪去，寒冰棺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德音有些不忍，她想到当初肃迟的背影，觉得这世间之事果然是难得完满。
待德音起身后她才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仁玉，我会常来看你的。”
话音刚落，德音便转身要离开了，她没有注意到寒冰棺中的人睫毛细不可闻地颤了颤。等她走开三步以外，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羸弱的声音。
“我师父呢？”
声音乍响时，德音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慌忙回首，看见寒冰棺中的人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几乎是情难自已的，德音调头趴在棺椁边上泣不成声，险些吓坏仁玉。
仁玉颇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来，抚上德音的眼角，想要替她将眼泪拭掉，浅笑着轻声说道：“都是老姑娘了，怎么动不动还哭哭啼啼的。”
这回听仁玉叫自己老姑娘，德音没同他计较，反而是又哭又笑起来，“走，我带你上去，神君之前替你疗伤，这会儿可能在闭关。”
结果两人上岸就与匆匆赶来的肃迟碰个正着，相顾无言，肃迟似乎受了重伤，眉眼之间皆是倦色。
本来当初淘神费力地给仁玉疗伤，之后肃迟应该闭关的，那样可以及时调节自身，可他没有。肃迟拿着三叉画戟马不停蹄地去了趟东海，将那画戟朝东海水君的大殿上一丢，让他交出当时趁乱逃脱的三太子。
这三太子是东海水君唯一的儿子，虽然老水君和稀泥和了大半辈子，可这时候却一点没服软。
“本座从不伤及无辜，今日你将人交出来，这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肃迟的声音沉稳有力，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强撑着罢了，可他一定要来，他要赶在仁玉醒来之前给他一个交代。
东海水君还想要保全自己儿子，却听殿外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怕他做甚，在战场上死伤在所难免，更何况仁玉元君真有什么事，那也应该是天帝来管，你这个师父管得未免太宽了。”
别人不知道，可三太子是知道自己当日确将画戟刺穿了仁玉，就算再大的本事，他也该是死了。留下的华颂元君日后便会继承天帝之位，自己便会被记头功，又何须惧怕，这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真实写照，因为没有亲眼见识过猛虎的利爪，所以显得格外愚钝。
“小儿还是个孩子，出言不逊，老身日后定当严加管教。”东海水君悄悄挥手，示意自己儿子赶紧退下。
肃迟脸上泛起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抹冷笑，略施法术，那地上的画戟即刻便腾空而起，只是眨眼便刺穿了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三太子。
“就因为尚且还是个孩子，就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日后也只会是个祸害，本座便替你省了管教的麻烦。”
话音一落，就连着三叉画戟也跟着三太子在砰一声中，魂飞魄散连碎片都没能留下，东海水君当即便腿软地跌坐到了地上。
“看开些，你还有女儿们，日后不会后继无人的。”肃迟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宽慰着说道，可他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当初得知若羽被西山王母逼得魂飞魄散之后，他想要替她报仇，可在无涯洞中静思七日，加上天帝手中还有尚且年幼的仁玉，如此种种让他最后放弃。此事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如今他杀了三太子，但仍旧没能让自己好受些，杀了他仁玉就能回来吗？
看着东海水君痛不欲生的模样，肃迟褪下了自己的镇云甲，“三叉画戟既是你镇水之宝，如今被本座毁了，那这镇云甲便留给你吧。”
而后肃迟便感觉到寒冰棺有异动，于是忐忑地回了无涯山，最后在无妄海边见到了德音与醒来的仁玉。
“你怎么不爱惜自己，仁玉刚起来你也要去寒冰棺里躺一躺吗？”德音见到肃迟这副模样，没来由的便恼火起来。
肃迟见她撒泼也只是无奈地朝仁玉笑了笑，“你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仁玉抬手摸了摸德音的脑袋，算作稍微安抚，“没什么，感觉一切都好，老师呢？听德音说，你为了救我费了不少功夫。”
“我自然没事，到洞里去，我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洞，趁着肃迟给仁玉检查的功夫，德音溜出去想要舒口气，这三天因为担心仁玉，她觉得自己都要被憋死了。
坐在无涯洞边上，觉得今日的云彩见了都要让人舒服些，“人都醒了，为何这桃花还在落。”德音自言自语地拾起正好落在自己头顶的花瓣。
也不知德音起身在桃树下站了多久，终于再没有看见第二瓣桃花落下，才稍微宽心，扶着树干道：“神君一路实属不易，就当可怜也给他个好结果吧。”
说完这话，德音感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便见肃迟站在门口望着她，眼里似有些难过，却不见仁玉的身影。
“可是仁玉有什么异样？”德音心里一紧，颇为忧心地走向肃迟。
肃迟一下坐到门前的石梯上，嘴角扯起一道苦笑，“没事，是天道如此，他好得很。”
既然肃迟说仁玉没事那就是一定没事，但没事的话怎么神君又是这副模样，德音忽而想到此前在凡间听过的折子戏，心下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听见“失忆”二字，肃迟抬头看了看德音，随后摇头，“不曾，这几日他在无涯洞中聚魄，你留心着些，我也该去闭关了。”
肃迟不多讲，德音只好自己去看，连着好些天她都寸步不移地守着仁玉，到底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会儿往生镜上的画面又暗了下去，似乎是因为镜子碎了的缘故，剩下还没来得及看的碎片也接二连三地开始黯然下去。杜可风不敢耽搁，抓住最后一片还剩点光亮的碎瓣，攥在了手里。
碎片上是一片烟雾缭绕的莲池，那场景竟是杜可风往昔见过的，或许就是西山上的金莲池了。
池边站着两人，一个是光风霁月的肃迟神君，另一个显得有些狼狈的便是仁玉了。两人并肩站着，肃迟似乎正在生气，也不愿与仁玉多说话。
“求神君饶了铃落，她多少年幼时也在无涯洞替您扫洒过，求神君开恩。”跪在地上的是几万年前便消失的陈旭，此时见他容颜依旧不曾老去。
肃迟冷眼瞧着另一旁没有开口的铃落，她倒是只顾垂头，没有说话，“从你二人离开无涯洞时，便和本座没了关系，当日放过你们，如今你们却非要让本座找个机会与你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师……”
一旁的仁玉终于是要开口了，不想却被肃迟怒喝道：“你住口！”
或许是因为仁玉的开口，肃迟面上的寒意更甚了，“既然仁玉元君要开口替你二人求情，那铃落本座便剃去你的仙根，毁你容貌打入凡间，去处我以替你寻好，你便在那里去受罚吧。”
铃落规规矩矩地叩首，“是，铃落遵命。”
见到身旁的仁玉似是比她还急，肃迟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铃落想告诉元君，铃落有错但不后悔，能与元君在金莲池中作一世夫妻，哪怕是假的，铃落也知足了。”
“不知悔改。”说罢肃迟大袖一挥，便将铃落打入了凡界，转而看向一旁的陈旭，“本座当初救你母亲时便问过你，是否愿意同本座交换，如今本座依旧给你这个机会，你若愿意回来，我们便当无事发生。”
陈旭看着肃迟，“在下想去陪着铃落，求神君成全。”
“她不爱你，几万年前不爱你，现在往后都不爱你，离开本座你也不过是个随时会死掉的凡人罢了，你何必执着。”
这么多年第一次，陈旭抬眼看着肃迟，却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卑微，“神君自以为懂爱，其实你不懂。”
不想再看见陈旭在自己面前聒噪，肃迟便成全了他，转而看向许久未见的仁玉，正要开口，又被匆匆而来的德音打断了。
“神君，陈旭带走了洞中的捆仙绳……”
“罢了，不必追，他回人间后长生才是本座给他最大的惩罚。你去看看洞中可还有什么丢了。”
支开德音后，肃迟转身走到金莲池畔，赤脚坐在岸边一个人戏起水来，细眯着眼缝看着不远处的一朵金莲问道：“仁玉，你真的想要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