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有心, 它自然是不会凋零的。”杜可风翻了个白眼,“倒是王爷此番回朝恐怕是不得安生了吧。”

    听出了杜可风的暗讽,金淮却毫不在意, 哈哈大笑之后开口道:“本王倒是觉得一切还好。”

    杜可风没有再答话, 两人皆是沉默, 就连用膳时下人都觉得船屋里温度低得吓人。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晚间, 原本杜可风已经睡下了,却听见外面的窄道上传来急急忙忙的奔走声,照理说下人没有特殊事宜不得晚间到这里来。

    闻声辨得脚步声是往金淮房间去的,“管他呢,反正他功夫不差。”杜可风想着又翻了个身, 却怎么都再睡不着。

    最后还是准备起身去看看金淮那边的情况, 要是他死在船上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哪料才刚刚走到门边, 就又听见脚步声响了起来。

    这次明显是朝着他房间来的,而且人数也多了一些, 其中还有一个是杜可风十分熟悉的。

    “杜可风, 杜可风!”下一秒金淮就开始叩门,“我知道你没睡, 你快起来。”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脾气,杜可风偏偏要让金淮好等一下, 仿佛就是要与他说的那句“你还没睡”作对一般。

    好在他拖, 金淮也愿意等, 那声音就一直在门外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却并不见有人推门进来。

    实在是被金淮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了,杜可风不情不愿,装作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拉开门。

    “什么事,大半夜的。”开门之后看见是个提灯小厮和穿着中衣的金淮站在那里,虽已入春,但午夜的河风还是不容小觑,吹得金淮鼻头发红,满脸惨白。

    想来金淮应该出来得极为匆忙,嘴唇都已略微发乌了,但见到杜可风开门,还是立马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模样像个小孩子非要与喜欢的人分享好物一般,“他们说今晚有流星,你要不要去船头看看,快将衣服穿好免得着凉,我先去那边等你。”

    流星,杜可风还不曾见过流星,可想着大半夜地又要同金淮在众人面前扮一回恩爱,他就有些烦闷,最后只得僵着脸道:“流星有什么稀奇的,不去。”

    毫不犹豫地在两人面前将门关上后,杜可风强迫自己赶紧上床睡觉,免得东想西想。奈何金淮却好似缠上了他似的,一直在杜可风脑子里阴魂不散,挥之不去。被烦得没办法了,只好又从床上爬起来,猛灌几口凉茶,杜可风希望借此平息心里的浮躁之情。

    可喝着喝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依照金淮的一根筋,自己不去,他该不会一直在船头等着吧。杜可风感叹自己眼下最大的弱点便是太善良,慌忙穿好衣服,提起盏小灯就去了船头。

    哪知到了船头,别说金淮了,连个流星影子都没有,杜可风忍不住开口骂道:“尽是骗我好欺负。”

    正欲转身离开,杜可风却突然好巧不巧地注意到远处似乎确实有颗星星挪动了位置,留下一抹浅淡的星尾。于是他又重新站定,仰头看着漫天星空,随后越来越多的星星开始流转,一颗两颗……当真如金淮之前说得那样下起了流星雨。

    杜可风被这一幕所震撼,那种天低地阔的景致,让他无端在脑海中想起一个小孩来。小孩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拉着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待到来日,我送你一场星雨如何。”

    那景象来得快,去得也快,没等杜可风反应过来便消失殆尽了,转而是双肩一沉,有人将一件薄袄搭到了他的身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金淮,或许是还在细想方才的事,杜可风没有及时拒绝,金淮便自作主张地坐到了他的身侧。

    “还说什么不稀奇,结果自己倒是偷偷跑来看得起劲。”虽说是抱怨,但金淮的言语之间偏偏全是宠溺的味道。

    杜可风跟着他一并坐下,或许是因为良辰美景的缘故,眼下感觉自己对金淮也没那么排斥了。

    抬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景,杜可风觉得自己仿佛洞悉出了大道,正要与金淮说上几句,侧身却发现金淮竟从始至终都在看着自己。

    “你看我做什么,好端端的流星不看。”

    金淮笑了笑,“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们或许会成为知己。”

    正说话间,不知为何平地起风,船身轻晃了几下,江水拍打木板,恰恰模糊住了金淮的小声呢喃。

    “好啦,流星也看了,早些回去睡吧,明日就上岸了。”金淮拍拍杜可风的肩膀。

    杜可风也确实觉得有些疲累,与金淮互相道别后就回卧房去了,回去的路上杜可风一直在想刚才他脑子里浮现的场景。

    他从未见过那个小娃,何故会如此真切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还说要送他一场星雨,这东西是说送就能送的吗,怨不得只是个小娃。

    那夜之后杜可风总是在梦中见到这个小孩,却除了那句,“待到来日,我送你一场星雨如何。”以外并未有别的收获。

    到了帝都之后这种情况才稍微缓和下来,金淮进宫复命,答应顺势去帮杜可风将屈芒带出来,于是杜可风便在春玉楼中等他。

    春玉楼是金淮的地盘,杜可风在其中该吃吃,该喝喝,除了没有人说话之外倒也不觉得时间难打发。

    待到晚些时候了,金淮进宫述职都还未回来,春玉楼内反倒是闯来个不速之客。金晖带人将这座院楼团团围住,金淮不在,老鸨也不知三皇子突然发难所谓是何,便见金晖大步流星地往杜可风所在的房间去了。

    “好巧,我们又遇见啦。”金晖旁若无人地推门进去,正好看见坐在桌边把玩桃枝的杜可风。

    “早就听说这春玉楼不接寻常客,果真来的全都是权贵。”

    杜可风抬眼看着金晖,身子也不见动作,仿佛早已料到会在这儿见着他一般。

    金晖不甘示弱,冷笑着轻声道:“一别多日,今日再见不知是该叫阁下杜公子还是富顺。”

    将桃枝收回袖中,杜可风看起来一丝一毫与金晖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殿下找到这里想必也不容易,不如就开门见山吧。”当初他混入皇宫之事虽然说最后是不了了之了,但若有心人想在上面大做文章,金淮应该也不好应付。

    “我六弟带你又是下江南,又是查案的,现在帝都谁人不曾听闻公子啊。杜公子当初敢只身闯皇庭想来也非等闲,只是不知这次您是否还有那份当初的胆识。”

    听金晖提到上次之事,杜可风更加不知他是想干什么,“不知殿下说这些是何用意。”

    “本宫就是来提前告知杜公子,此次南平王不仅南下查贪有功,姚贵妃更是翻出上次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眼下那平圣观的道士正被羁押在大牢之中呢。”

    不可能,下意识地杜可风就要反驳金晖,金淮进宫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将屈芒救出来,这不过半日,怎么会将人送到牢里去了。

    “你骗我!屈芒乃是平圣观行一大师的师父,谁敢动他!”杜可风长吸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中了金晖的离间之计。

    谁知金晖也不见着急,“他现在到底和平圣观没了关系,不过是个野道士罢了,父皇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可能,不可能,”杜可风方寸大乱,额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嘴里不停喃喃道:“金淮呢,他肯定会出言阻止的!”

    这下金晖笑容更为明显了,“我那六弟这才得了封赏,风头一时无两,怎会主动去触父皇的忌讳。”

    不知道这事的真假,杜可风觉得不能光听金晖的一面之词,但如今屈芒在宫里他也没办法放任不管,若金晖说得是真的那屈芒就危险了。

    “我知道杜公子想救朋友,所以特来与你做个交易。”金晖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我带你进宫救人,但你要帮我将这个东西放入姚贵妃的寝宫之内。”

    金晖递过来的是一个锦囊,杜可风拆开锦囊发现里面是个被画得花里胡哨的木牌,巴掌大小,杜可风看不出那是什么。

    想起虽然姚贵妃曾经想过要他性命,但她好歹是金淮的母亲,杜可风捏着木牌内心万般纠结。金晖是何等精明之人,装作不经意道:“也罢,屈芒这么在牢中关着,到死只怕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毕竟高墙里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说着便去夺杜可风手里的锦囊,谁料却被杜可风死死拽住,金晖心里暗喜,面上照旧不动声色,“杜公子,这是何意?”

    “你最好不要骗我。”杜可风将锦囊揣入袖中,“何时出发?”

    “现在如何?”

    两人从春玉楼离开,金晖好似料定杜可风一定会答应他一般,一切准备都已做足,待他们坐上马车后,车夫就即刻朝皇宫奔去。

    “方才我给你吃的丹药,能让你一个时辰内封住法力,宫里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你进去是先放东西还是先救人都行。”

    眼见确实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大门,杜可风才问道:“殿下如此只手遮天,又为何非要我去,宸华殿里应该也有你们的人才对。”

    “你倒是聪明,”说着金晖露出了少有的赞许目光,“但只有你,金淮舍不得杀你。”

    听见金晖的话杜可风愣了愣,随后脸色便沉了下去,“这东西会害死他们吗?”

    “父皇当然不会,地方到了,你该下去了。”金晖撩起车帘,果真他们已经到了宫里,将杜可风指给一个久候在此的太监,马车便又匆匆离开。

    直到眼前看不见杜可风后,金晖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了方才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但是我会。”

    再说回杜可风身上,因为金晖给他的药丸只有一个时辰,所以眼下他只能先去救屈芒,免得着了他人的道。

    一路行去,杜可风发现宫内夺权果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不然金晖在宫中的势力何至于如此强大。一行人平白出现在大牢之中竟然都没人敢阻拦,好不容易在牢狱最深处找到屈芒,众人刚开门,杜可风便激动得飞扑了进去。

    听见响动,原本在昏睡的屈芒转醒过来,看着近在眼前的杜可风先是愣了愣,随后将枯槁的手贴在杜可风脸上,虚弱沙哑地问道:“你又瘦了,昨日我不是还让你多吃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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