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喝花酒?”杜可风冷笑一声,觉得说屈芒喝醉了的样子怎么就这么讨打,正准备亲自出手帮他醒酒, 可手指刚伸到一半就又停下了。

    因为听见屈芒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 “我们不带杜可风, 他麻烦。”说着为了突出杜可风不是一般的麻烦, 屈芒还抬手朝空气挥了挥,像是在赶人。

    “呵,麻烦?”杜可风为屈芒醒酒的想法即刻就随着这两个字烟消云散了,一屁股坐在床边,觉得屈芒喝醉了说话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醉吧, 这么醉着挺好的。”

    但杜可风想到今晚自己不帮屈芒醒酒, 照他喝成这样, 明天早上可有得受。只好下楼问小二要了碗醒酒汤,端上楼后, 发现屈芒竟然已经鬼使神差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 张嘴,喝汤。”杜可风怕把碗给他, 待会儿屈芒自己把自己给呛死了,只好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里。

    偏偏屈芒喝到一半反而是觉得杜可风速度太慢, 伸手抢下碗来, 仰头一饮而尽, “感情深, 一口闷。”

    “一口闷?屈大师,你倒是睁大眼睛看看小爷是谁!”边说边从屈芒手中救下即将被掷到地上的陶碗。

    也不知道是不是醒酒汤起了作用,屈芒望着杜可风的脸端详了好一阵,甚至还伸手掐了掐,半晌之后才问道:“杜可风,你怎么也在这儿?”

    醉汉下手没个轻重,非要杜可风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了,屈芒这边才松手,“你还知道我是谁呐,那你继续猜猜你这是在哪儿,”原本以为屈芒是有些清醒了,杜可风正要秋后算账,谁知话音刚落他就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不问世事了。“睡吧睡吧,免得闹腾。”

    今晚上屈芒醉成这样,杜可风再和他睡在一张床也不可能有别的想法了,吹灭蜡烛就拉过被子准备睡觉。谁料到这边才刚躺下,杜可风就感觉一个软绵绵地东西舞到了自己脸上,那是屈芒的手。杜可风没做声,倒是想要看看屈芒是要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果然那只手在摸到脸后,猛地将杜可风的头朝侧面一掰,让杜可风原本平躺着的睡姿,硬生生地对着了他,两人距离不过一根手指,杜可风甚至能感觉到屈芒鼻尖的热气。

    “是你杜可风!”

    不知道屈芒这是要干嘛,杜可风只好无奈地轻笑着答应道:“是我,你是屈芒。”

    杜可风没想过屈芒会趁醉献吻,也没想过这时会有什么情话可听,但屈芒接下来的动作还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屈芒在被子里猛踹了杜可风大腿一脚,然后凶巴巴地说:“你不是说你要照顾我吗!你快照顾我啊!”

    莫名其妙被踹一脚,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杜可风早就跳起来跟人急眼了。可现在眼前的人是屈芒,还是喝醉了的屈芒,而且这个喝醉了的屈芒不知道为什么说话还奶声奶气的,让杜大爷只能认栽。

    无可奈何地,杜可风只能在屈芒的注视下起床将蜡烛重新燃起来,然后垂头坐在床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说吧,大师您要小的怎么照顾您?”

    “先唱支歌吧。”屈芒侧躺在床上,仔细想了很久,最后伸出一只胳膊撑住脑袋说道。要不是杜可风深知平日的屈芒是个什么样子,眼下都要误以为他是在装醉了。

    可唱歌,杜可风确实不会,只能含含糊糊,走调走到天上去地敷衍一通之后,大舒口气,稍稍起身准备灭灯睡觉,谁知却被屈芒从后面拦腰抱住,“不准灭灯!”

    “好好好,不灭不灭。”杜可风扒拉开屈芒的手,又重新坐回床边。

    半晌没人说话,屈芒突然戳了戳杜可风的腰,吓得杜可风差点闪着,“还是灭了吧。”

    “好好好,灭了灭了。”

    吹了蜡烛,杜可风再次躺到床上,头朝外,心想屈芒这下总该是要睡了吧。谁知被窝还没捂热,就听见黑暗中屈芒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杜可风刚张嘴话还没出来,就听见身边人满含幽怨地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抱你?”

    “没有啊。”不知道为什么屈芒会突然这么问,杜可风笑着答道,把手伸出来,摸黑帮屈芒掖了掖被角,听说醉酒的人在夜里最容易着凉。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屈芒一下从自己被子里钻进了杜可风的被子里,两人于寒夜中紧贴在一起,仅仅只隔了一层可有可无的衣衫,屈芒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脱了个干净。

    “那你抱抱我。”

    轰的一声,杜可风觉得自己脑子差点炸了,现在让他抱住屈芒这不是要了他的亲命吗?自知不是柳下惠,要是开个头,往后的事情可就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了。可饶是这边杜可风快要急死,那边屈芒却还在往他身上蹭,“你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杜可风心里暗自发誓往后绝对不让屈芒再沾一滴酒,然后缓缓转过身去格外隐忍地看着他,“我是谁?”

    “杜……”

    话音未落,杜可风便伸手将屈芒的腰往自己怀中一拉,翻身而上。

    之后的动作虽不能说是蓄谋已久但也已经是在杜可风心里演练了不下百回,故而又准又狠,次次直击要害,惹得屈芒几次差点惊呼出声。偏偏这会儿,窗外下起了雨,无数的液体像流星一般朝地面射来,这是深冬以来的头场大雨,密集又浓烈,紧跟着的闪电惊得屈芒在床上猛地震颤几下,脑海中也跟着一道炸起无数道白光。

    “我是不是将你照顾得很好?”尽兴时察觉到了屈芒的失神,杜可风凑在他耳边轻柔地问道,言语中带着他自己也未听过的温度。

    这时候的屈芒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像蛇一样紧紧缠在杜可风身上,只剩嘴巴还在喘着粗气。杜可风倒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觉得光听着屈芒的心跳,身子都又有了反应。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为了逗逗屈芒,杜可风忍不住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屈芒才缓过劲来,趴在杜可风耳边说道:“其实我啊,是故意的。”

    故意的?杜可风差点笑出声来,故意干什么,故意把自己送来被吃干抹净?可等杜可风还要问的时候,却发现屈芒已经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仔细听还有极小地鼾声传来,这回应该是真累着了。

    杜可风抱着屈芒一夜无眠,直到天际现白才起床收拾昨晚搞出来的痕迹,顺便也连带着将屈芒给整理了一顿。杜可风估计屈芒要是一睁眼就看见这些东西,那自己往后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想到好日子,杜可风看了看还在床上熟睡的屈芒,嘴角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这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床上的屈芒像是入了梦魇一般,突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杜可风被吓了一跳,伸出手去点晕了屈芒,才让他安静下来。本来以为是昨天的事给屈芒造成了阴影才会这样,可让杜可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日子,屈芒一过就是小半月。

    平日里还好,一旦睡着后十有八九就会出事,而且梦魇来势汹汹,越来越严重。有时屈芒刚闭上眼睛下一秒就会浑身发汗,嘴里还念念有词,诸如什么对不起,什么不要,虽然法术可以起到镇定的效果,可长此以往杜可风担心屈芒的身子会吃不消。起初杜可风以为是附近有妖魔作祟,可仔细勘查后发现根本就是屈芒自己的心魔,这东西只怕是从收了安宁以后就出现的,但那时没在意,拖到现在已经不能小觑了。

    “不如我们早些搬去山上住吧。”杜可风装作不经意间地提起,或许无涯山的环境会更有利于屈芒养病。

    屈芒不解地看着杜可风,“屋子不还没修好吗?”晚上屈芒入梦魇之后是没有记忆的,但这段时间里他醒着也时不时会想起安宁,连同记起两人那些恍若隔世的过往,那些事情要说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至始至终杜可风都没主动问过屈芒晚上都梦到了些什么,他自己隐约能猜到一些,怕真挑明了说出来刺激到屈芒,“山上环境要好些,而也修得差不多了,我们住进去以后可以慢慢自己动手,反正这一天天的也没别的事做。”

    像倒豆子似的,杜可风罗列了一长串理由,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句打动了屈芒,反正到最后是同意了。收拾好东西,一个转身两人就到了无涯山,不得不说屈芒找得人够多,这会儿虽然时间才过半,可工程却是已经快接近尾声了。

    按照原本定好的价格,屈芒将人打发走掉,虽然众人目光中深藏着疑惑,可好歹钱没少反而节约了时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屈芒虽然脾气不错,可杜可风一看就是个火爆的主,各人拿了钱逃也似的溜了。等屈芒再回到院子里,发现自己不过是将人送到门口的功夫,杜可风竟然几下就把屋子收拾得能住了。

    “是不是觉得我比天上的织女还要勤快能干?”杜可风坐在旁边的矮榻上,一副讨赏邀功的姿态。

    这几日两人夜夜厮磨,感情可谓是一日千里,屈芒说话的语气都往杜可风身上学了学,偶尔也能蹦出点玩笑话来听,“织女只怕都没你勤快。”

    “那我和织女谁能干?”一时忘记了屈芒没有仁玉元君的记忆,杜可风恬不知耻地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

    “你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杜可风赶紧闭嘴,屈芒倒也没深究,只当他是胡诌惯了,这句不知道又是哪里学来的混话。

    第一天夜里两人潦草睡下,原以为无涯山吸天地精华,集日月灵气,屈芒的魇症在这儿应该会好很多,哪里想到第一天夜里就又发作了。

    而且这次来得还格外气势汹汹,直接将睡在杜可风怀中的屈芒给惊醒过来。屈芒睁着眼睛,听着屋里炉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抬头望了望熟睡中的杜可风顿时安心不少。

    可方才梦中的安宁,实在是没办法让他再次入睡,索性起身来到窗边,支开窗户瞭望着远处的雪景。

    “这么早就醒了?”在怀中人离开的刹那,杜可风就已经清醒过来,只是一直没有出声,最后是怕屈芒站在风口上衣衫太薄,才无奈起身往他肩上披了件外袍。

    觉得肩上一沉,屈芒回头看见杜可风也站在窗边,两人相顾无言。在静夜中沉默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候,屈芒才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刚才梦见了安宁,他拖着我的衣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说到这里,屈芒顿了顿像是有些哽咽,因为不想被杜可风看出来,他关掉窗户,疾步走到床边重新躺下,“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因果业报,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的。”杜可风很高兴屈芒会主动跟他讲这事,却又想不出别的话来安慰他,只能跟着也回到床上,把屈芒拥入怀中。

    外面很凉,被窝里却很暖,暖到屈芒从心底里涌出一股心酸来。

    第二天一早,杜可风兴冲冲地将屈芒拉到院子里,“来,我们一起种这棵树。”

    之前就说过要在院里种桃树,可他们上山得匆忙,屈芒以为杜可风八成将这事忘了,不想他却还一直记着。

    “不如我们下次在山下移一棵上来吧,”屈芒虽然紧跟着杜可风一起蹲下在院中刨土,但仍旧是提议道:“你现在埋一个桃核,想要等他长到能乘凉,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去了。”

    杜可风听后抬头对屈芒笑笑,“猴年马月?没事儿,我们在这里要住好多年呢,绝对让你吃上小爷亲手种的桃子。”

    这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阵沉默,屈芒想到的是之前在缚名司中看见的生死簿,杜可风想到的是仁玉元君这场历劫不知何时结束。

    原来他们以为安定长久的生活,事实上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人为不可抗拒的因素。

    “你说当神仙很好吗?”屈芒问道,“做神仙就一定比妖怪要好?”

    为什么屈芒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杜可风一时答不上来,确实都说作神仙是好的,不然为什么一直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修仙。

    “我看观里书上写的那些神仙,全都无欲无求的,有什么意义。”屈芒原也是随口一说,他觉得杜可风不见得能懂他的意思。

    毕竟同样能够腾云驾雾,施展法术,可神仙受众人敬仰,妖怪却人人喊打,杜可风应该比自己更想要修成大道吧。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神仙的事情,谁说得清,而且他们也不见得完全清心寡欲吧。”

    不否认杜可风说得有道理,屈芒愣了愣,见杜可风极快地将土填上,这树就算种完了。

    “我和你一起作妖精如何,就在这山上一直住着。”屈芒鬼使神差地试探着问道。

    这时候屈芒还以为他自己有得选,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悟大道与杜可风之间做出了抉择。当日在白府上打坐时被他亲手关上的门,就是他最后的选择。回想起来,那时候他刚认识杜可风,虽然一心想着修成大道,只是偶尔有过片刻不知名的犹豫,但也正是那偶尔的犹豫筑成了最后的结果。

    修道最是忌讳心有杂念,有牵挂的人注定不会成功,但现在的屈芒还不懂这个道理。

    另一边,杜可风显然是被屈芒的问题给吓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的开口,“当什么妖怪,好好的人不做,无涯山如此天时地利,我们日后都是要得道成仙的。”

    这句话半带着自我宽慰的味道,仁玉元君生来是神仙,在人间历完劫之后回到天上自然还是神仙。反倒是杜可风,他眼下夜夜纠缠屈芒,就算日后当了神仙,到了天上,若天帝咬住这事不放,光是想想都有得他受。

    而且现在屈芒虽然喜欢他,但那也是屈芒的喜欢,不过二十多岁年轻气盛,喜欢惨了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可等他成了仁玉元君,恢复了记忆,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万年下来说不定上过的仙娥没有成百也是上千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么个小妖精。

    想到这些杜可风便有些后悔与屈芒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其实也不能算是后悔,若是重头来过他还是会这么选,只是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若是时间回溯到半个月前,那至多也就算是屈芒给自己表了白,他们的关系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哪怕最后大家散了,自己也能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事到如今,自己不仅给了回应,而且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到时候屈芒提起裤子不认人,自己不就坐实了深闺怨妇的形象?

    这些念头像是雨后新笋般接二连三地往外冒,杜可风想摁都摁不住,于是直接影响了他和屈芒的夜晚生活。

    晚上屈芒照常洗漱之后上床搂住他的腰,却发现杜可风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转过身来,而是一言不发地继续背对着他。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屈芒确实觉得杜可风在那种事情上太过热情 ,这段时间他自己也有些吃不消,谁知话音刚落,杜可风却突然坐了起来。

    屈芒松开手,愣了愣,看着杜可风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今晚上你自己睡吧,我去隔壁。”杜可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是屈芒说不上来的冷漠。

    说杜可风冷漠吧,他临走前又在屈芒额间落下一个吻,说杜可风不冷漠吧,这两人自从来到无涯山里,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眼下杜可风突然说要自己睡,不是变冷淡了是什么。

    但是以屈芒的个性他做不到开口去让杜可风留下,他心里仅存的一点心高气傲还没有彻底被打磨掉。

    当然这晚上难过的不止是屈芒一个人,提出要睡在隔壁房间的杜可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隔壁房间没收拾出来根本不能睡人,杜可风也不愿意施法,他呆坐在床边就着漏进来的月色思念着一墙之隔的屈芒。

    听不见那边有什么声音,想来屈芒应该是睡着了,也对,这几天他被自己搞得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这次正好补一补。

    想着过去的夜晚里屈芒在自己怀中的模样,杜可风顿时感觉腹部一股燥热,赶紧又想了些别的,比如给桃树浇水的事,结果到头来总能和屈芒扯上些关系。

    “我这怕是中了邪。”杜可风暗唾一声,觉得自己很没用。

    偏偏这时候门被人敲响了起来,“杜可风,杜可风,你怎么了?”

    屈芒的声音将杜可风从幻想中一下拉回到现实,慌忙站起来,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屈芒的声音还在响,杜可风却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要去给他开门,可是手掌碰到门的时候突然又反悔了。现在将门打开能怎么办,让屈芒进来,那杜可风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不让屈芒进来,那要是他死心眼地非要进来怎么办,犹豫再三,杜可风终于是把手缩了回去。

    “没事,夜深了,你快去睡吧。”

    门外也是阵时间不短的沉默,“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在骂人?”

    “没有没有,我随口说说罢了。”杜可风为了抑制住自己,不得已又回到床边,死死抓住床沿不让自己再起来。

    原来刚刚自己竟然吼得那么大声,连屈芒在屋子里都能听见,杜可风暗叹一声失策。他哪里知道,屈芒早在他说话以前就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想来敲他的门,却又临阵退缩,只好在走廊上等着。结果杜可风的惊叫,正好给了他名正言顺来敲门的机会,也不知道今晚他们到底是谁成全了谁。

    屈芒听话地“噢”了一声,便真的回屋了,留下杜可风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到底是睡不着,只能睁眼望着房梁,幻想日后得道成仙的日子。以前杜可风总有事没事地这么做白日梦。可现在躺在床上,眼看这事终于要实现了,杜可风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就像往后的命运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候,杜可风的心突然猛地跳了跳,那种感觉异常熟悉,是有人破了或者说是尝试在破他的结界。

    当初上山后,杜可风在院子周围设了结界,虽然无涯山有天然的屏障,会避免大多数的凡人,可遇上妖魅魍魉就没了办法。屈芒又是神仙,本来就是吸妖的体质,这些都让杜可风不敢掉以轻心。

    眼下有人要进到结界里来,这还是半个月里遇见的头一遭,安宁已经被收了,难道屈芒在凡间还被什么东西给惦记着,偏偏又是在两人分开睡的第一晚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杜可风刚刚将屈芒拒之门外,这会儿也拉不下脸再去找他,又担心若是那东西真突破了结界闯进来,屈芒的安全会成问题。

    再三权衡之后,杜可风拉开门,准备自己先去会会那是个什么。

    至于冲进结界的到底是谁,我们先按下不表,先说杜可风自院子里出来,凭着感觉开始找人,越靠近就越觉得这股气息十分熟悉。可是他上山来干什么,区区一介凡人从无涯山的迷雾中绕出来后还能硬闯结界,杜可风光想想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等到杜可风亲眼看见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地倒在结界处的金淮时,他直接怀疑自己是最近缺觉所以开始产幻了。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至于看我死在这儿吧。”金淮的声音听上去不像在施苦肉计,但杜可风还是有些犹豫,要他这次还是使诈,那将他拖进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看着都到这种时候了杜可风还在犹豫,金淮真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了一头白眼狼,偏偏两人隔着结界,不然他绝对要冲进去将杜可风打趴下。

    “杜可风,杜可风,我在流血,你快点。”

    流血,这声音听得杜可风有些心慌,最后一咬牙,还是准备出去将金淮拖进来。谁知脚才刚刚抬起来,就看见嗖嗖嗖几道黑色的飞影窜过,眼看就要覆上金淮的身子了,杜可风冲过去一把抱起金淮撒腿就跑。

    直到一步跨进结界后杜可风都还在大喘粗气,刚才那几个妖孽的功力不弱,要是真让他们抓住金淮,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过去这院子周围并没有这么法力高强,凶神恶煞的妖孽出现过,怎么金淮一下就遇见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杜可风疑惑地看了看金淮,他正靠在自己肩上,也同样是大口地喘着气,热气喷在杜可风颈肩格外酥痒。

    杜可风原本今晚上就欲火难解,自知禁不起金淮逗弄,为了对得起屈芒,他一把便将手松开了。

    上一秒还舒舒服服装柔弱的金淮,下一秒就被人丢到地上,这落差搁谁身上都会有些气不过,更何况金淮现在身上还带着伤。

    “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喊第一声的时候杜可风没理他。

    “你怎么没轻没重的。”

    喊第二声的时候杜可风才勉强回过神来,对着地上的金淮就是一句,“其实你挺重的。”

    “我怎么就重了,这叫健壮,这都是男人的力量。”

    杜可风仰头望天,不想再看金淮也不想听他说话,抛开一切不谈,杜可风还是很想坐下来和金淮好好聊聊的。比如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些不要脸的话来的,像自己在屈芒面前就做不到这么自然。

    眼看在地上躺了快一刻钟,杜可风都还没有要扶自己起来的举动,金淮又喊道:“你快扶我起来,我自己起不来。”

    杜可风问道:“真的自己起不来?”

    “真的!”

    于是下一秒,杜可风便很是温柔地将他扶起来,只不过是背到了背上,“我只管你一个晚上,天亮以后你就回去。”

    金淮靠在杜可风的背上,将脸深深地埋在衣服里,好似这样全世界都充满了杜可风的气息与味道,使他清醒又难忘。

    “跟你说话呢,你别装没听见。”

    唉,每次对于杜可风的幻想,几乎都是由杜可风自己来打破的,这让金淮连发泄都找不到出口。只好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完了还添上一句,“相比于你背我,我更喜欢你抱我,像刚才那样。”

    听完这话,杜可风不可避免地顿了顿,像是要等金淮将话说完再走,可是金淮却就此打住了。背上的金淮刚要问为什么停下,就感觉一阵猛地失重,极速掉落中又被杜可风及时接住。

    金淮惊魂未定之际就听见杜可风幽幽地说道:“进了院子,不该说的就别说了。”

    嘿,金淮觉得几日不见杜可风变化倒是不小,这会儿竟然还学会恃强凌弱了,遂猛地照着杜可风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到底有没有注意我是个伤员!”

    “你见过哪个伤员话比你还多?”

    于是直到杜可风将金淮放到院子里,两人之间都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安静,还是随时注意着院内动静的屈芒从屋里出来打破了尴尬。

    “王爷?这是怎么了?”

    屈芒差点惊呼出声,金淮倒是满不在乎地哼哼几声,“没事,小伤。”

    “你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明天一早就走。”杜可风又一次在屈芒面前摆出了自己的立场 。

    “在这院子里?我多少也算半个客人吧,而且你们这儿也不只一间房啊。”

    “今晚……今晚我是和屈芒分房睡的。”杜可风看了眼屈芒,稍微有些尴尬地说。

    “分房睡?”金淮对这三个字喃喃自语了好几遍,“你们分房睡和我睡院子有什么关系!”

    金淮动没动真怒屈芒看不出来,但也知道这会儿谁也改不了杜可风的决定,“您放心,这院子里绝对安全。”

    “放心,死不了。”

    说完杜可风扭头就走,留下一脸无奈的屈芒和怒目圆瞪的金淮,“喂!你说清楚!没问题的吧!”

    干吼一阵子没得到回应,金淮终于是安静了,屈芒有些不忍心,但也没胆子让金淮进屋,过了半天才听见杜可风在屋子里说道:“夜深露重的就别站在外面了,免得生病。”

    最后连屈芒也走了,金淮在院子里一个人是万分憋屈,堂堂南平王,走到哪里不是呼风唤雨的主,偏生现在要大晚上的睡院子。

    可还真像杜可风说的,睡这院子不见得有多难受,连金淮身上的伤也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被杜可风给弄好了。迷迷糊糊间金淮竟然是真要躺在地上睡着了,可惜也正是在这时候,院子外的深深夜色中传出了几声怪物的低嚎。

    一直在屋内贴门站着的杜可风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院内的动静,果不其然,以金淮为诱饵,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初金淮的伤杜可风仔细检查过,发现不是普通猛兽的杰作,再加上最开始看见的那几道黑影,杜可风知道金淮是被妖物给惦记上了。

    而自己前去救他的时候,两人对峙间都还有东西想来夺他,充分说明了这几只妖孽功力不浅,不然也不敢这般堂而皇之。

    正想着,竟然已经有一直白鹿精冲破了结界,来到了金淮身边,杜可风本来是准备等一等,等她的帮凶一起出现了,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

    通常像这种群体出动的妖孽,能力都不会太高,所以就算是一个人率先抓住猎物,也会等到同伴出现再平分的。

    可这次杜可风失策了,那只白鹿精赶到以后,竟然顾不得落后的同伴,想要一人独吞金淮。

    这个意外惊得杜可风连忙冲出去,要将金淮从虎口救出来,谁知看见的场景与往昔见过的低等妖怪茹毛饮血不同,这只白鹿精竟然正卧在金淮心口处吸食着什么。

    定眼一看发现逐渐从金淮体内涌出,再灌进白鹿精嘴里的居然是仙气,如此浩泽纯正的仙气杜可风也是头一回见着。

    顾不得是不是会惊醒屈芒,杜可风赶上去就是一番恶斗,这只白鹿精因为刚刚吸了仙气,这会儿法力暴增。杜可风不仅要和他打,还要努力维持住不断在遭受侵袭的结界,结果自然与白鹿精相比就要稍显落得下风一些。

    金淮早已是昏倒在一旁,可另一边已经被杜可风迫使停止了吸食的白鹿精,这会儿法力还在不断暴增。在杜可风以为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发现白鹿精在月下发光的躯体竟然出现了裂痕。

    裂痕在这具银白色的身躯上游走得极快,不过两三个呼吸间,白鹿精竟然遍体是裂痕,随后一刹那,嘭一声,便化作银尘,永远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杜可风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墙角,不远处金淮竟然像是刚睡着一般,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才流逝了那么多的仙气。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杜可风方才却是感受得一清二楚,那个白鹿精完全是因为吸了太多的仙气,而自身又难以稀释,最后在这个过程中活活被撑死的。

    虽然稳固住了结界,也解决掉了白鹿精,但杜可风已经不敢再将金淮大刺刺地单独留在院子里了,这不是明摆着供了尊金佛摆在家门口让贼来偷吗。

    好不容易将金淮安顿好,杜可风才想起自己都将人领到屋里了,怎么也得去给屈芒说一声吧。刚才院子里动静闹得那样大,屈芒的性格怎么也会出来看两眼的,偏偏隔壁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看见自己将金淮领回来耍了小脾气,屈芒虽然在杜可风心里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但陷入爱河的男人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越想越不对劲,杜可风甚至觉得现在屈芒可能正憋着弥天大火没处撒,于是准备主动地去给他解释解释。

    谁知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回应,杜可风当即便涌起一股不安,破门而入,屋内早已是空无一人。

    照理说屈芒可能会生气,会闹脾气,也可能会不理自己,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走掉。

    屈芒的消失一下打乱了杜可风的心神,他顾不得金淮的现状,冲回房间,强制性地用法术将金淮从昏迷中拉了起来。

    金淮难以克制地呕出一口污血后,勉强算是恢复了点精神,“说!是不是你,你们一招声东击西使得妙啊!”

    迷迷糊糊地金淮压根听不懂杜可风在大吼大叫什么,“啊?”

    看着金淮眼下的模样,杜可风简直想要一巴掌将刚刚救他的自己给拍死在当场,“枉费我救了你,你们却还是一心想为安宁报仇,你有什么仇怨朝我来,杜可风受得起,你朝屈芒下暗手算什么本事。”

    “不是,谁对屈芒下暗手了?”金淮再是糊涂,可也由不得杜可风这么平白诬陷栽赃自己,“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总共就带了一队十二个人上山,还没走到一半就散的散,死的死,最后一个护送我到遇见你的地方,也都已经不见了,我一个人还怎么可能在背后下手!”

    见金淮也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杜可风有些动摇了,方才确实金淮是昏倒在院子里的,而且若自己晚一些可能他连命也交代在那里了。

    可如果不是金淮,又会是谁大半夜的来掳走屈芒,难道是有妖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冲破了结界?与白鹿精交手时,确实情况有些混乱,如果有人那时候下手也不是没有得逞的可能。

    “你最好期待这事与你没有干系!”说着杜可风紧紧揪起金淮的领子,凶光毕露。

    说罢,撒手一甩,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房间,身后是金淮的声音,“说不定他就是生气你把我带回来,吃醋自己跑了呢,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你也知道我不该救你回来。”杜可风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感,却像是字一样一个一个刻到了金淮的舌头上,让他这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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