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西山王母勾了勾嘴角, 因为过于激动所以说出的话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仁玉是她的儿子,”说着猝不及防地收回法术, 安宁一下便重新跌回了莲池之中, 扑通一声, 水花飞溅, 杜可风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不好受,偏偏西山王母还笑出声来,“那你知道华颂是天帝与我的儿子吗?”

    华颂元君,杜可风自然是听过的,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是西山王母与天帝的儿子。过去杜可风只觉得金淮他们一家子的关系是乱了套的, 没想到屈芒也不弱啊, 还以为神仙都该是清心寡欲的。当然被震惊的不止杜可风一个人, 安宁呛了几口水后从池子里爬出来, 大喘着粗气道:“你们,你们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们是真爱啊。”

    “我呸。”饶是杜可风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就这也还好意思说爱,杜可风觉得这些个神仙真是修炼把脑子都修坏了。

    “我给过你机会, 但你既然一定要帮你的天后娘娘,那等会儿就等她来救你吧。”说着西山王母便朝安宁所在的地方猛挥一掌, “你说我是给你个痛快还是······”

    “你若真对元君不利······肃迟神君绝不会饶你······”捂住剧痛的胸口, 安宁扑在地上死咬住牙关不让嘴里的鲜血喷涌出来。

    听见肃迟神君, 西山王母脸色变了又变, 嘴边浮起一抹狞笑,若有所思地说:“肃迟?我自然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安宁听罢之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出一大滩污血来,“你这个毒妇!”

    “毒妇?我这才算毒。”西山王母眼色一冷,抬手放开了停在自己手臂上的鸟儿,“阿玉,去吧。”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杜可风顿了顿,方才光顾着去看安宁和西山王母了,现在定眼才看清,果然那只鸟儿与以前在白府上见过的是一样的。只见阿玉扑腾了几下翅膀后竟然直接往安宁的面门飞去,杜可风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但体内有股能量却硬生生地逼他一定要看着。杜可风呆立在原地见着安宁有心挣扎,但方才西山王母那一掌实在是让他爬不起来,只能任由阿玉用鸟嘴活生生地剜出了他的眼睛。惨叫声中安宁紧闭的双眼淌下两行鲜血,杜可风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反胃,虽然自己不喜欢安宁也有心要杀他,但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将他折磨致死。

    这边安宁还在痛不欲生,那边阿玉已经在一片金光中幻化出了人形,果然还是那张让杜可风有些心有余悸的小脸。此时的阿玉虽然相貌没差,但却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还在一旁挣扎的安宁,跑跳着到了西山王母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嗯,样貌倒是生得伶俐。”西山王母伸手挑起阿玉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阵,“还不快去谢谢你的恩人。”

    阿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起身跑到安宁身边蹲下,这会儿安宁连叫唤的声音都没了,只是伏在地上呜咽着。阿玉一派无邪地抓住他的肩膀,笑盈盈地说:“谢谢仙人的眼睛,不然阿玉还要再修个万八千年才能有这么副漂亮的人身呢。”

    在一旁听着阿玉也不知道是真天真还是装天真的稚言,杜可风只觉遍体生寒,既觉得西山王母可怖,又庆幸于当日在白府中没有和她起过冲突。不过要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阿玉此时不过是孩童思想,但看见安宁那张妖媚无双的脸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问,“娘娘,阿玉抢了这位仙人的眼睛,往后该不会受什么责罚吧?”

    “责罚?你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他了,何来责罚。”西山王母讥讽地瞥了眼躺在地上不断扭曲抽搐的安宁,似乎是嫌他死得太磨蹭,又是一阵仙风撩过,安宁即刻便化出了原形。果然是一条橘红的锦鲤,这会儿将死未死地躺在地上,“你去将他扔回池里,免得碍眼。”

    对西山王母向来言听计从,阿玉想也不想地捧起安宁就将他甩进了莲池之中,完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阿玉这是杀了仙人吗?”

    瞧着阿玉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西山王母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摇头轻笑着说:“他可不是什么仙人。”

    原来当初父神归无之后,周身的血液化作了一潭池水,上万年间的演化后盛出了金莲,故而这池子被叫做金莲池。安宁便是这池中精气所孕育出的一条锦鲤,你说他是鱼便是鱼,你说他不是他便也不是。不过长此以往,万万年地浸润在这天地间的精华之所里,安宁也修出了点名堂。再后来,肃迟神君向天帝随口提了一句,安宁便顺理成章地成金莲池的守护。

    “这安宁还真是个神仙?”杜可风听了西山王母的话,心里有些不安,可还没等他细想,周遭的浓雾便又聚了起来,迷了他的眼也慌了他的心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杜可风竟然有些排斥继续窥探安宁的记忆。

    可他没得选,隐隐之中他觉得安宁给他的记忆是不安好心的,而自己现在也不过是落入了一个看不穿的圈套之中。待眼前浓雾散去,地点却已经不在金莲池畔了,而是到了东海之滨,蛟龙族的地盘上。

    蛟龙族早就在千万年前全族被灭,所以杜可风估摸着这时候应该离安宁遇见屈芒还早,只是没想到,安宁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躲过西山王母在凡间活下来,光是这一点就让杜可风自愧不如。仔细搜寻了四下一圈,才找着了正躺在礁岸上闭目读书的安宁,书本就那么耷拉在安宁的脸上,若不是他身旁另一个翩翩少年唤了他几声“安宁”,杜可风都不见得能认出他来。

    安宁懒懒散散地掀起书卷的一角,通过缝隙瞥了来人一眼,“你师父终于肯放你了?”

    “溜出来的,”说着少年也在安宁身边躺下,礁石原本不大,这下躺着两个人更显得拥挤,偏偏两人谁都不愿意先下去,“挤着就挤着吧,我让小弟缠住了师父,嘿嘿。”

    听了这话安宁一把将书卷扯开,坐起身来看着少年,“起开起开,要是被你母后看见,我们两都要兜着走。”

    “不怕,她现在被晚上的寿宴绊住了脚,没空管我们。”说着少年还挑衅似的朝海面吹了几声口哨,又转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安宁。

    “说道寿宴,瞧你这样子,今晚上祝寿有点东西啊?”安宁也大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海风轻拂过两人的长发,吹动的是年少时特有的情绪。

    少年挽了挽身后的头发,撇嘴说道:“有点东西?谁不知道每回祝寿都是你拔得头筹?”看了眼安宁得瑟的模样,声调都变得有些不平起来,“真不知道,到底你是亲生的还是我是亲生的。”

    没想到少年会这么说,安宁脸上表情微微变了变,“子六你别······”

    看着安宁忽然正经起来,被叫做子六的少年赶紧打断他,“我知道龙是生不出锦鲤的,我也就是想想,你说你要真是我亲哥该多好啊,以后你当蛟龙族的王,我就整日在你身后吃吃喝喝,完美。”

    “你放心,王后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日后一定会辅佐你成为一个贤明的王,”说到一半安宁忽然顿了顿,望着无际的东海,这句话竟然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你照样能吃吃喝喝。”

    察觉出了安宁的分神,子六也从礁石上坐了起来,有些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安宁摆摆手,不想让子六担心,“感觉好像是想起什么了,但也不清楚。”

    子六盯着安宁,过了许久好像是在思量这话应不应该说,“我听闻在岸上福州有处地方,雨下一千年便会结出让人恢复记忆的果子,等母亲寿辰过了,我们就去找找。”

    “不碍事,想来忘记的不一定全是好事,不记得也正行。”说着安宁又躺了下去,侧耳听着海浪拍带礁石的声音,远方灰蒙蒙的天此刻与海连接在一起,仿佛离他们很近。

    杜可风在原地看着,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他,但还是不愿往前去打破这份宁静。同时他也越发好奇,安宁当初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后面那个喜怒无常的模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难道安宁的转变与蛟龙族被灭有关?

    想着想着就见海面上又钻出来一个人,“殿下,公子,寿宴就将要开始了,王后让我来叫二位回去了。”

    “知道啦!”子六高声喊道,声音在辽阔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冽,“你先回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眼见那人消失在海面上,子六才回头大力地将安宁拖坐起来,“看,他们都知道我今天逃学了。”

    “但是看起来,王后心情不错,并不打算深究呢。”安宁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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