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可风他们与金淮几乎是同时到达太子府的, 下人们已经开始打扫昨日那场意外所留下的废墟了,要不说现在的金晖厉害,昨晚那场大闹之后, 今日早朝竟然无人再提起这事。

    徐念双自然是死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赵管家颓唐地坐在一旁, 看见屈芒他们来了,连招呼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杜可风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心里五味杂陈,悄悄地侧过脸,瞥了眼屈芒, 想看他现在作何反应, 结果发现屈芒眼下不惊不徐的, 让人猜不透想法。杜可风倒情愿他现在是又打又骂的, 最好泼妇骂街般地宣泄一下,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 憋着怕是要将人憋坏了。

    “你知道吗, 当年我师父死前告诉我说,除魔悟道, 是他错了。”屈芒望着人来人往的废墟,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感, 却让杜可风心里有些发怵又不敢打断他, “如今看来, 真是他错了, 这世间的妖物都真该被赶尽杀绝。”

    站在屈芒身边,杜可风与他间距不过一拳,侧头看去觉得屈芒在这一夕之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长大了又像是走入了歧途。杜可风不敢开口,照屈芒刚才的想法,自己现在就是离他最近的一只妖。

    似乎是猜出了杜可风的心思,屈芒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你当然是不同的。”

    这话被赵管家听见了,他猛地抬头,眼里有些惊恐地盯着杜可风,屈芒见状也懒得去理会,现在徐念双已经死了,太子府同他已经是彻底没了联系。可杜可风不一样,他不敢直视赵管家的眼神,只好假装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一样地,侧头往府外望去。

    但这大清早上的能有什么稀奇,不过是更显得他心虚罢了,偏偏就在这时从拐角处一摇一晃地出现了一顶红头软轿,杜可风看着眼熟,直到轿子从侧门入,再在他们面前停下,金淮掀帘从里出来,杜可风才想起这顶轿子是他们头次遇见时的那顶。

    “这府上是住不了啦,”金淮说话时嘴角含着笑,眼里却是极冷的,“不如二位去南平王府住下如何?”

    去金淮府上,杜可风想也没想就要拒绝,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谁知这次屈芒比他更快先开口,“有劳王爷关心,我们原本也是打的今日就走的打算,就不去叨扰了。”

    听了屈芒的婉辞,金淮仍旧不死心地转头看向杜可风,“你看我干什么!我是肯定不会去的!”说着像是要坚定立场一般,往屈芒身边靠了靠,两人本就离得近,眼下更是碰到了一起。

    望着他们两,金淮眯了眯眼睛,竟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正在棒打鸳鸯的错觉。颇有些不舒服地将目光挪开,却不想在最后一刻和屈芒投过来的眼神相遇,电光火石间,金淮自认为取得了这场无声战争的胜利,洋洋得意之际却听屈芒悠悠然地开口道:“听闻王爷的安师爷此番也一道回来了,我这里尚且有几笔旧账要同他算算,王爷可否方便将他叫来?”

    “这······师爷正好这几日有事出去了,实在是爱莫能助。”金淮着实没料到屈芒会突然提起这一茬,侧头望着杜可风便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向生平无惧事的南平王竟然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了。

    “没事,王爷刚才不还邀请我们去您府上小住几日吗,”说着杜可风抿嘴笑了笑,一瞬间金淮觉得自己仿佛是见着了个鬼把戏得逞的小孩,“本是无意叨扰,但既然王爷盛情相邀,我们不如就去王府里等着安宁吧。”

    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金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行,我这就让人去给你们收拾个别院出来。”论如何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砸得最疼,金淮今日算是在杜可风身上得了教训。

    往后两三日,金淮几乎是没有得空的往宫里跑,整日被姚贵妃拴在身边,耳提面命,念咒似的死活要让他把陶谦的妹妹娶回家。这边金淮的日子不好过,另一边杜可风也没见有什么进展,原本当初答应金淮住到他家里,就是想着多少会揪住安宁的小尾巴。结果想来是金淮提前给安宁打过招呼,这几日下来,他竟然一面都没露过。

    最后终于是杜可风先沉不住气了,这一日,金淮照例是不在府中,屈芒倒是得空去结识了几个帝都还算排得上号的工匠,与他们协商着往后修建房子的事。到了下午,屈芒拿着画好的草图,想要找杜可风看看,有没有他觉得不满意的地方。谁知刚走到房门外,就遇着杜可风急急忙忙地开门,像是有急事要找人,抬眼见着门外站着的是屈芒,伸手就将他拉进了屋里。

    “小爷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杜可风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满眼冒着星星亮的光闪,让屈芒下意识就要后退几步,然后夺门而逃,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要出卖出卖你的色相。”

    “色相?”屈芒重复道,之后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哪有什么色相能让你卖的?”

    见屈芒并非是完全抵触,杜可风笑得越发放肆起来,“计划是这样的······”等他凑在屈芒耳畔嘀嘀咕咕了一阵后,才心满意足地盯着屈芒,这个计划绝对天衣无缝,今日设下天罗地网,就只用等着安宁来自投罗网。

    “行得通吗?金淮不一定会配合我们。”屈芒有些犹豫,刚刚杜可风的突然靠近让他心神剧乱,模模糊糊地只将计划听了个大概,光听上去杜可风的想法是好的,但事实上操作起来却感觉哪里都会有漏洞。

    “不用他配合,只要将安宁引出就行。”杜可风拍了拍屈芒的肩膀,“只是到时候收妖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手软啊,我可是将身家性命全赌你身上来了。你说我能信你吗?”说着杜可风还伸手在屈芒脸上揩了一把油,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原本屈芒还想要提醒他注意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提醒他注意什么呢,杜可风向来是不会出错的。

    到了晚上,果然金淮比往常都要回来得早些,可也是在宫里陪姚贵妃用过晚膳以后了,刚走到王府的荷塘边,因为是深冬,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冰。影影绰绰的月色中,池边小亭内坐着一个身影,再走近些发现亭内圆桌上还放着几碟吃得七七八八的糕点。亭中之人是在垂钓,说是垂钓也不过是在冰面上凿了个小洞装装样子罢了,身边连个竹篮都没有,钓上来的东西是要往哪里装。

    似乎专门是为了解答金淮的疑问似的,那人一甩细杆,金淮在后面看着他竟然是真的钓起来了一条,只见那人手法极为拙劣地将鱼取下来又重新丢进凿开的冰洞里。金淮就那么在雪地中看着那个背影站了许久,仿佛是不忍去打破此刻的静谧,直到空中又飘起鹅毛大的雪,才颇有些遗憾地走进亭中。

    正巧这时候,又有一条鱼上钩,又是极为笨拙的动作,金淮忍不住大跨年步上前,站在那人身后将手伸到前面,绕过纤细白皙的脖颈。金淮暗想,要是他这么一手捏下去,会不会将这根白里透红的玩意儿掐断。随即又想到依照杜可风的性子,自己要是将他脖子掐断了,他指不定要怎么抱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来恶心自己。想到这里,金淮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想要专心致志地教他如何将鱼从钩子上取下来,可偏偏是教得心猿意马,脑子里回闪的全是些污秽龌龊的事情。

    终于将鱼抛了出去,金淮顺手抱住眼前人,“真想把你拴在床上,我们再不修什么破道了,大不了做一辈子妖孽。”

    话毕却见那人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竟然是屈芒。

    吓得金淮跳起往后退差点摔下亭子去,平日里八风吹不动的南平王这会儿说话打起了结巴,“你······你······怎么是你!”却见屈芒冲他笑了笑,金淮稍微平复下心情,恢复了在外面衣冠禽兽的模样,“刚才是本王认错了,在这儿赔个不是,还请莫要介怀。”

    按理来讲,屈芒算是金淮的半个情敌,这次遇见这样的事,理应是该暴跳如雷的,但偏偏这道士显得格外冷静。金淮猜不透,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话又说回来,自己刚刚怎么会将人认错了,金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饶是自己这些天对杜可风赵思暮念的也不见得随便来个人就想泄火吧,更何况这人还是屈芒。

    “既然来了,不如王爷陪我在此喝一杯吧。”

    摸不准屈芒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眼下屈芒始终都是彬彬有礼的,金淮自然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只是低头看碟子里的菜品都快被吃没了,“不然再让人送点过来?”

    顺着金淮的目光,屈芒也看见了桌上的碟子,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不用,我们喝酒就好,喝酒喝酒。”

    心里始终觉得今日的屈芒和往些时候有点不同,但平时金淮只要得空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杜可风身上,竟然从未注意过屈芒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

    两人在桌边坐下,不知道是金淮因为自己方才的失礼让他现在有些敏感还是怎么回事,金淮竟然觉得屈芒在坐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靠他近了些。杜可风是金淮生平的第一次情动,故而他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情敌之类的东西,所以屈芒现在的举动看在他眼里全都是情敌的正常举动,只不过是他不懂其中的深意而已。南平王是个如何的人物,就当他什么也不懂也仍是不愿落在屈芒下风,故作姿态地摆出一副情场老手,风轻云淡的模样来。

    说是两人喝酒,但屈芒落座后却光顾着动筷子,酒樽放在一旁愣是没动过,金淮猜不透他要干什么,眼见着氛围越来越冷,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这么晚了,我们该不会只在这儿喝干酒吧?”

    听了金淮试探性的问话,屈芒差点笑出声来,“那王爷与我在亭子里不光喝酒,是还想做点什么?”屈芒这话天然带着三份媚态,惹得金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屈芒全然只当没看见,扯白道:“王爷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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