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风心叫不好, 现在说这些是因为屈芒是个寻常人,若他日历劫结束,他恢复了仁玉元君的身份, 到时候翻起旧账来, 今日自己在他面前大放的厥词, 指不定要影响成仙的考核。有了这层顾忌, 杜可风说话便没了方才的懒散,稍微收敛起本性来。

    “当然啦,长痛不如短痛嘛,反正都是要分开的,不如先让他逐渐习惯没我的生活, 到我真不行了, 他也不会太难过嘛。”

    杜可风猜不透自己这番话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屈芒, 竟然惹得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人, 手执书本,气得将他从房中赶了出来, 甚至为了表达情绪, 还将房门就这么在他面前重声关上了。被扫地出门的杜可风还不死心,仍旧对着门内嚷嚷:“你是个道士, 虽然还俗了,但也还没经历过什么情情爱爱的, 等你再大些有经历了, 那时候你心里就该想, 还是你杜大爷这番话说得有道理。”

    原本杜可风只是随便说说, 谁知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没想过屈芒真会同他计较,杜可风以为是来道歉的,正要不计较地重新进屋,就见屈芒正堵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东西朝他砸去。

    幸而杜可风眼疾手快,身手敏捷,将砸在他胸口上的东西一把兜在了手里,屈芒见状也没说什么,又转身关门将杜可风拦在了外面。杜可风呢,他低头一看,手里的不是别的,正是方才他准备要给屈芒的桂花糕。

    只是这会儿想起来,进去之后东西就那么随手放在了书桌上,竟然忘记了告诉他,眼下再送回去只怕是不行了,杜可风只好将桂花糕拆开,里面的东西已经摔得七零八碎了,但他还是挑了一块稍微完整些的往嘴里送去,还嘟囔道:“不知道桂花糕碎了,影响口感吗。”

    另一边的宫里,因为皇帝做出了让步,所以浩浩荡荡跪在殿前的大臣们终于是散去了,皇帝也专程到太子府里走了一趟,当天夜里赵管家陪着他在殿前坐了一夜。不过是一晚,皇帝便像一下子苍老十多岁一般,两鬓生华发,见到的人无不感慨于这对父子情深。

    前两天的悼念,到场的是五品以上官员,因为徐念双不能露面,所以也就屈芒和赵管家在帮着张罗。杜可风他们自然知道太子妃没什么哀悼太子的心思,更何况自从太子走后,徐念双的精神也每况愈下,终日恍恍惚惚的,不能见人。赵管家对外称是因为太子逝世,太子妃忧思成疾,倒也算是堵住了众家的话头。

    哀悼到了第三天往后,来的便是些五品以下官员和与太子私交甚好的民间人士,一直到了第五日,三皇子金晖才姗姗来迟。他来的时候,太子府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皇帝的谕旨下来,只留了徐念双和几个太子府里的老人守在这座将空的宅子里。

    看起来皇帝似乎是放过了徐念双,或许是看在徐念双自小入宫养在身边算是半个女儿,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另一边徐念双也不愿意跟着屈芒回平圣观,反正把命保住,屈芒也就随她去了,是走是留终归是她自己的选择。

    徐念双的精神时好时差,偏偏金晖来的这时候,她是难得的精神,甚至还在太子灵柩前陪金晖跪了许久。

    与屈芒一起在主殿外的树下看着殿中两人的背影,杜可风脑子里好似晴天霹雳一般,想通了压在心里许久都不曾明白的事情,比如为什么徐念双与太子势同水火,而她又到底是想做谁的皇后。

    想通这些以后,杜可风再看徐念双,眼中除了愤慨还有嫌弃,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将这对孤男寡女分开,却被一旁的屈芒给拉住了。

    都到这时候了,屈芒当然知道杜可风在想什么,“现在殿里还有人,你冲进去不会有任何用处。”

    就算现在是在气头上,杜可风也知道屈芒说得有道理,他冲进去不会有任何用处。但就这么干看着,杜可风也做不到,冷哼一声后掉头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光顾着腹诽徐念双的不守妇道,杜可风没看路,拐过弯去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这还不是普通的一撞,来人金盔银甲,又凉又硬。

    杜可风暗骂一句,想着可能是前来悼念的,便往左靠了靠,想让两人侧开,谁知竟与对方想到了一起,那人也往这一侧靠了靠。杜可风无奈,只好往右边走,这次对方好像是非要堵住他的去路似的,也往右边转。

    “谁啊,走路不……”杜可风终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忍不住喷出来,抬头却看见是金淮正侧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杜可风下意识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往日里见到金淮都是便衣打扮,现在乍然一见他金戈铁马的,杜可风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我刚从南平关回来,这马都累死了三匹,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幸好是赶上了。”说话归说话,金淮难得见到杜可风现在的模样,眼神忍不住就往他的嘴上一瞟一瞟的。

    被金淮看得极不自在,杜可风凶恶地说:“来晚了,人已经没了。”

    若是在平日,金淮听见有人这么说,早就动手教训了,可偏偏对面现在是杜可风,金淮对他这股刁蛮愣是无从下手。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本来就怕自己现在一副戍边的装扮吓着他,要是再说点什么把人吓跑了才是得不偿失。

    思考许久之后,金淮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回答,“人不还在这儿嘛。”说完终于控制不住地扒拉扒拉杜可风左侧的头发。

    “你这人怎么……”杜可风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侧颊边上的手一顿,轰地一声,金淮竟然就这么与他擦肩倒了下去。

    杜可风被陡然吓得愣住,过了好一会而才蹲下去想看金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见他双眼紧闭,一点睁开的迹象都没有。被杜可风狠劲推了推肩膀,金淮才稍微将眼睛眯出条缝,“让我先睡睡,乖啊。”

    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之后,杜可风觉得金淮怎么着都不应该在地上躺着,多走两步回房间岂不是要舒服很多。于是他伸手想要将金淮扶起来,却没想到铠甲死沉,杜可风只好自己先站起来,完了还发泄似的朝金淮腰间踹了一脚,结果反而是踹得他自己脚尖发痛,猛吸一口冷气后准备用法术将金淮送到上床去。

    谁知杜可风这边还没开始施法就听见了一串脚步声,来人步伐平稳,不紧不慢,杜可风本想着现在算是两个人,抬金淮也算是绰绰有余,结果那脚步声却停住了,让杜可风更觉得自己在这儿撞见金淮是流年不利。

    “金晖你给我说清楚!”

    是徐念双的声音,这世间之事还皆是讨巧,紧接着杜可风又听见了金晖的声音,“嫂嫂还不明白吗?无论我的王妃是谁,她都不可能会是你。”

    许久的沉默之后,徐念双有些急切地说:“你说过,只要我杀了金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紧接着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杜可风刚要冲出去,结果就听见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请嫂嫂自重,大哥现在尸骨未寒,让他看见了该是有多寒心啊。”金熙说罢轻笑一声,“念念她很好,既善良又美好,我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配得上我。”

    “你叫她念念,你们还……”后面的话徐念双实在是逼自己说不出口,“你怎么能这样,三哥哥……”说着一向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太子妃竟然就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金晖伸手替徐念双轻轻地拭泪,刹那间好似这世上最温柔的情郎,“怎么不可以呢?”金晖的眼睛里有片刻的失神,“你都可以嫁给太子,我怎么不能叫白念是念念呢,往后我养条狗,我高兴也能叫它念念,这不过是全凭我兴起的事罢了。”

    被金晖当场惊住的徐念双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啜泣着说:“我没有!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够了!”金晖猛然不耐烦地挥手,将徐念双搭上他胳膊的手甩了开去,“你若再不守妇道,我看这先太子府你也没必要住了!我会娶白念,你要是敢耍花样,太子妃在为守灵期间,与府中护卫红杏出墙,这个罪名任谁都保不住你。”

    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人是金晖,徐念双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骗我!你不是我的三哥哥……你骗我……你走,我要去找金晖,你不是他,你不是。”说着便掉头向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走去,像是要去寻什么人一般。

    金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徐念双了,不知道最近她的精神差不多要崩溃了,只当是她气急,亦或者说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娇气小姐的脾气,连耍花招都带着难以摆脱的任性。因此金晖并没有追上去,嘴角泛起一丝冷淡的笑意,这次他不会上当了,年幼时心软的相遇,这些年来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

    当初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为何会将徐念双接进宫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傻愣愣地非要往上凑。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金熙本来也不是帝王之才,那个位子只能是我的。”

    杜可风在原地被风吹得有些僵了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负了一层薄雪的金淮,他轻轻又往别人腰上踹了一脚,自言自语地问道:“你呢,你又想不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呢。”

    等金淮再次醒来的时候,不过只是一炷香的功夫而已,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卸甲放在床上了,旁边还坐着杜可风,“你醒啦?我看看你脑子烧坏没。”

    说着杜可风起身走到床边,弯腰将手覆在金淮额头上,想看他发烧没有。金淮只觉得杜可风手背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距离靠得极近,金淮发现杜可风好似又变好看了些,“你盯我干什么?”杜可风收回手,没好气的问。

    “没有啊。”金淮大义凛然地反驳,说着更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了,杜可风肯定刚刚是对自己使了什么邪术。

    “那你现在是在干……”

    话音未落,金淮一下坐起身来,动作快到胸前的被子还没来得及滑落,杜可风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碰上了一个软绵的东西,蜻蜓点水般,却又发出了吧唧一下的声音。再看始作俑者好似无事发生地迅速又窝回了被子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才是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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