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杜可风觉得屈芒好不古怪, 之前没有细想，现在半瘫在椅子好好回忆回忆，算是发现了症结所在。依照屈芒的性子, 太子是他极力救治的病人, 眼下突然惨死, 屈芒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啊, 而且生气归生气，杜可风竟然还觉得屈芒在太子死后有些隐隐地松了口气。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屈芒瞧见杜可风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地模样，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东西, 便没有开口打搅。直到杜可风恍然大悟似的抬起头来, “你之前就知道今天会出事！对不对？”
在杜可风的审视下, 屈芒先是一惊, 随后才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开口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却被杜可风的自言自语给打断了, “不对啊，我们都看生死簿, 那上面不是这么写的啊。”
“是太子。”屈芒插嘴道，他怕眼下再不打断杜可风, 杜可风能一个人在椅子上想一整天, “是太子安排的。”
听了屈芒的话, 杜可风抿了抿嘴唇, 半带犹豫地开口，“你说这是太子安排的？他让人今天把他杀了？”
“太子昨天找到我和赵管家，他告诉我们，若是有一天他遭到不测，要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保太子妃无恙，还让我以平圣观起了誓。”
“光凭你和赵管家？今天被杀得可是太子，我们如何保得住她！”杜可风越说越激动，就差现在冲回去将徐念双抓起来，免得她悄悄溜了。
屈芒这时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话来安慰杜可风，只是担心他刚被照妖镜伤了，这会儿情绪起伏波动太大，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这事交给赵管家办就好，”屈芒轻拍着杜可风的脊背，企图借此来让他淡定下来，“太子既然会对我们有所嘱托，他自然也是有所安排的。”
安排？什么安排，金熙要真是有安排，杜可风相信他今日就不会死在徐念双手里，他死前的样子，分明就是不相信徐念双真会杀他，“我还是那句话，皇宫里的事就是个泥潭，你我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仿佛杜可风说得是玩笑话一般，屈芒竟然浅笑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尚未深陷，何来抽身一说。”说不清为什么，屈芒现在心情不错，或许是因为太子的死让他觉得生死簿上的记载也不是全对的，或许留给他和杜可风的时间还长，“只是这次我们归隐的事情可能又要往后拖了。”
杜可风听后没有作声，可屈芒还是知道他心有不满，“太子这次说到底是我的疏忽，我们不能趁乱一走了之。”
果然到了晚上，别说他们不想要一走了之，就算是想，赵管家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往日太子发个旧疾，太子府上上下下都是能瞒就瞒，但现在是人死了，任凭赵管家是有通天的本事吧，也不能大变个活人出来。
这天傍晚，降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暴雪，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将天地之间银装素裹了起来，映得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种冰冷静谧的氛围之中。与周遭气氛不同得是，宸华宫的众人今天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尤以姚贵妃为最甚，她像是一个点，将这种快活的氛围朝四周辐射开来。
“去给我将之前家里送来金鼎收拾收拾，本宫今晚要拜拜观音像，咱们六王爷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丫鬟自然也是欢喜的，一面快快活活地去找金鼎，一面又吩咐小厨房的人今晚去给娘娘做点吃食。自从王爷被关起来后，自家娘娘就再没怎么吃过东西，每日的菜品都是端上桌，没动几下筷子就叫撤下去了。才不过几天，整个人都变得消瘦了不少，好在刚才王爷终于是让人带信回来，说是已经安全出城了，自家娘娘这才踏实下来。
要说这丫鬟一路走得风风火火的，但凡她稍微留心，都能看见一个眼生的太监从宸华宫外路过，径直朝着皇帝的住处去了，可是她没有。
这个太监唤作东胜，是三皇子金晖当年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亲信，没人能想到正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太监带进来的消息，让皇宫一夜之间风云骤变，各方势力纷纷张嘴，对着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露出了獠牙。
话又说回来，宸华宫这边姚贵妃刚沐浴更衣完毕，洗尽铅华，无比虔诚地身着素衣，在房中焚香，“佑我淮儿，信女定在全国为您兴建庙宇……”
啪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寒风夹杂着飞雪朝屋内灌了进来，姚贵妃猛地咳了几声，随后厉声道：“本宫不是说过不准进来打扰吗！”
“朕若是偏要呢！”没想到会是皇帝，姚贵妃惊讶地回头，却被皇帝一脚踹在背上，“好一个毒妇，朕放过了你儿子，你现在还要得寸进尺地赶走朕的儿子！”
见着姚贵妃仍旧是一脸茫然，皇帝心火烧得更旺了，他最见不得她分明心如毒蝎，却偏偏还要强装困惑的模样。皇帝弯腰一把提起姚贵妃的衣领，将她硬生生地从地上拽了起来，“若是当初知道你是这么阴毒的妇人，朕绝不会娶你！”
哪怕姚贵妃再搞不清楚状况，看着现在皇帝的模样，她也知道是太子出事了，宸皇后死后，也就只有金熙的事能够如此影响他了。
“是金熙吧……那孩子又病了？反正他时候也不多了，陛下还是看开些吧。”如同这么多年皇帝根本没将金淮当做过是自己孩子一样，姚贵妃也不曾将金熙看作过是自己孩子。
而且相比于皇帝对金淮的狠，姚贵妃对金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在宴会上见到众人朝贺的太子，姚贵妃都觉得那是她过去屈辱生活的标志，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都能笑话她的理由。
金熙四岁那年，长得白白嫩嫩的，锦衣华服，在后宫中是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宝贝。而那时候的姚贵妃被家族抛弃，被皇帝打进冷宫，每日都需要为一日三餐发愁。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整日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霉馊味，就算是被禁足在冷宫里，宫中众人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只有一个小孩儿愿意亲近她，来她的冷宫隔着门扉听她哼哼小曲，偶尔还会给她带一两块糕点。那时候她就应该猜到，那么精致的点心，怎么可能是寻常人能拿得出来的，但那时候姚贵妃也是太饿了，是糟糠还是精致的糕点于她而言入肚都是一个味道。
果然不久，她隔着门扉试探性地问他叫什么，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孩，就听见那个稚嫩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对她说：“我叫金熙，我娘亲是宸皇后。”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姚贵妃乍然惊醒，“不！不是的！你娘是我！是我!”说着当时已经是姚美人的她，第一次主动冲出了房门，将那个刚到她腰间的小奶娃抱在怀里，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淌着泪。
金熙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嚷嚷着，“臭臭，不要抱抱！”便一把将姚贵妃推开了，小孩子蛮力大，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一推竟然直接就将姚贵妃推到了地上。因为常常食不果腹，姚贵妃倒地后竟然没办法立即站起来，院门外的公公嬷嬷闻声找进来，领头的乳娘一把将金熙从姚贵妃身边拉过来藏在身后，仿佛此刻瘫在地上的姚贵妃是什么疫病一般。
“她好像受伤了。”金熙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
“太子哟，我的好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是个疯婆子，您快和我们回去吧。”说着众人便簇拥着他要往外走，任凭姚贵妃一个人躺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前去扶她。原来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原来她的儿子也真的不是她的儿子了，分明是个盛夏，可地面青砖的冰凉还是戳得姚贵妃背脊发痛。
她隐隐听见稚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问：“什么是疯婆子。”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如何跟他解释的，只见小金熙挣脱开牵着他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重新跑回姚贵妃身边，姚贵妃冲他微微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包含了太多的苦涩。
想劝他跟着乳娘回去的话还没能说出来，金熙就率先开口道:“你不是我娘，我娘是皇后，不是疯婆子。”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姚贵妃在那里，久久没有将脸上的笑收回去，可目光却变得凶狠了起来。
从那之后，姚贵妃再也没有在冷宫见过金熙，再然后她东山再起，有了金淮，有了荣华富贵，但当年那句“我娘是皇后。”还是能轻易撩拨起她的愤恨，她恨不能当年就亲手解决掉金熙。
“你这个毒妇，简直就是无可救药！”皇帝看着眼前因忆起往事而面目逐渐扭曲的姚贵妃，扔下东胜刚才带来的诀别信，一刻也不想再多停留地走出了宸华宫。
好不容易才从往事中抬头的姚贵妃，捡起被皇帝丢在一旁的诀别信，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看见金熙的字，听说他的字是幼时皇帝手把手教会的，如今看来倒确实有几分御笔的风骨在。
姚贵妃一目十行地读完，自然就明白了皇帝今日为何会跑到宸华宫来撒这一通气，信上说金熙自己觉得待在宫中没意思，九五之尊也不是他的志向所在。 他向往天下，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他走了，不要这个太子之位了，让皇帝重新再立一个储君，不要浪费精力去寻他，就当他是死了。
之后在文末，太子还细数了南平王的功绩，最后总结道：“六弟可堪大任。”
姚贵妃皱着眉头把这封透露着些许古怪的信件，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研读了数遍。最后已然到了深夜，密密麻麻的字体，配合着屋外凛冽的风雪，姚贵妃竟然从这封书信中找出了蹊跷。
虽然和金熙接触不多，但姚贵妃深知他打小被皇帝养在身边，亲自教养对于君臣，父子之礼格外看重，就算这封信真是出自他手，他也绝不可能说什么金淮可堪大任，在储君的事情上指手画脚。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屈芒瞧见杜可风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地模样，以为他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东西, 便没有开口打搅。直到杜可风恍然大悟似的抬起头来, “你之前就知道今天会出事！对不对？”
在杜可风的审视下, 屈芒先是一惊, 随后才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开口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却被杜可风的自言自语给打断了, “不对啊，我们都看生死簿, 那上面不是这么写的啊。”
“是太子。”屈芒插嘴道，他怕眼下再不打断杜可风, 杜可风能一个人在椅子上想一整天, “是太子安排的。”
听了屈芒的话, 杜可风抿了抿嘴唇, 半带犹豫地开口，“你说这是太子安排的？他让人今天把他杀了？”
“太子昨天找到我和赵管家，他告诉我们，若是有一天他遭到不测，要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保太子妃无恙，还让我以平圣观起了誓。”
“光凭你和赵管家？今天被杀得可是太子，我们如何保得住她！”杜可风越说越激动，就差现在冲回去将徐念双抓起来，免得她悄悄溜了。
屈芒这时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话来安慰杜可风，只是担心他刚被照妖镜伤了，这会儿情绪起伏波动太大，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这事交给赵管家办就好，”屈芒轻拍着杜可风的脊背，企图借此来让他淡定下来，“太子既然会对我们有所嘱托，他自然也是有所安排的。”
安排？什么安排，金熙要真是有安排，杜可风相信他今日就不会死在徐念双手里，他死前的样子，分明就是不相信徐念双真会杀他，“我还是那句话，皇宫里的事就是个泥潭，你我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仿佛杜可风说得是玩笑话一般，屈芒竟然浅笑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尚未深陷，何来抽身一说。”说不清为什么，屈芒现在心情不错，或许是因为太子的死让他觉得生死簿上的记载也不是全对的，或许留给他和杜可风的时间还长，“只是这次我们归隐的事情可能又要往后拖了。”
杜可风听后没有作声，可屈芒还是知道他心有不满，“太子这次说到底是我的疏忽，我们不能趁乱一走了之。”
果然到了晚上，别说他们不想要一走了之，就算是想，赵管家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往日太子发个旧疾，太子府上上下下都是能瞒就瞒，但现在是人死了，任凭赵管家是有通天的本事吧，也不能大变个活人出来。
这天傍晚，降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暴雪，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将天地之间银装素裹了起来，映得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种冰冷静谧的氛围之中。与周遭气氛不同得是，宸华宫的众人今天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尤以姚贵妃为最甚，她像是一个点，将这种快活的氛围朝四周辐射开来。
“去给我将之前家里送来金鼎收拾收拾，本宫今晚要拜拜观音像，咱们六王爷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丫鬟自然也是欢喜的，一面快快活活地去找金鼎，一面又吩咐小厨房的人今晚去给娘娘做点吃食。自从王爷被关起来后，自家娘娘就再没怎么吃过东西，每日的菜品都是端上桌，没动几下筷子就叫撤下去了。才不过几天，整个人都变得消瘦了不少，好在刚才王爷终于是让人带信回来，说是已经安全出城了，自家娘娘这才踏实下来。
要说这丫鬟一路走得风风火火的，但凡她稍微留心，都能看见一个眼生的太监从宸华宫外路过，径直朝着皇帝的住处去了，可是她没有。
这个太监唤作东胜，是三皇子金晖当年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亲信，没人能想到正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太监带进来的消息，让皇宫一夜之间风云骤变，各方势力纷纷张嘴，对着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露出了獠牙。
话又说回来，宸华宫这边姚贵妃刚沐浴更衣完毕，洗尽铅华，无比虔诚地身着素衣，在房中焚香，“佑我淮儿，信女定在全国为您兴建庙宇……”
啪的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寒风夹杂着飞雪朝屋内灌了进来，姚贵妃猛地咳了几声，随后厉声道：“本宫不是说过不准进来打扰吗！”
“朕若是偏要呢！”没想到会是皇帝，姚贵妃惊讶地回头，却被皇帝一脚踹在背上，“好一个毒妇，朕放过了你儿子，你现在还要得寸进尺地赶走朕的儿子！”
见着姚贵妃仍旧是一脸茫然，皇帝心火烧得更旺了，他最见不得她分明心如毒蝎，却偏偏还要强装困惑的模样。皇帝弯腰一把提起姚贵妃的衣领，将她硬生生地从地上拽了起来，“若是当初知道你是这么阴毒的妇人，朕绝不会娶你！”
哪怕姚贵妃再搞不清楚状况，看着现在皇帝的模样，她也知道是太子出事了，宸皇后死后，也就只有金熙的事能够如此影响他了。
“是金熙吧……那孩子又病了？反正他时候也不多了，陛下还是看开些吧。”如同这么多年皇帝根本没将金淮当做过是自己孩子一样，姚贵妃也不曾将金熙看作过是自己孩子。
而且相比于皇帝对金淮的狠，姚贵妃对金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次在宴会上见到众人朝贺的太子，姚贵妃都觉得那是她过去屈辱生活的标志，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都能笑话她的理由。
金熙四岁那年，长得白白嫩嫩的，锦衣华服，在后宫中是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宝贝。而那时候的姚贵妃被家族抛弃，被皇帝打进冷宫，每日都需要为一日三餐发愁。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整日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霉馊味，就算是被禁足在冷宫里，宫中众人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只有一个小孩儿愿意亲近她，来她的冷宫隔着门扉听她哼哼小曲，偶尔还会给她带一两块糕点。那时候她就应该猜到，那么精致的点心，怎么可能是寻常人能拿得出来的，但那时候姚贵妃也是太饿了，是糟糠还是精致的糕点于她而言入肚都是一个味道。
果然不久，她隔着门扉试探性地问他叫什么，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孩，就听见那个稚嫩到近乎残忍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对她说：“我叫金熙，我娘亲是宸皇后。”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姚贵妃乍然惊醒，“不！不是的！你娘是我！是我!”说着当时已经是姚美人的她，第一次主动冲出了房门，将那个刚到她腰间的小奶娃抱在怀里，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淌着泪。
金熙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嚷嚷着，“臭臭，不要抱抱！”便一把将姚贵妃推开了，小孩子蛮力大，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一推竟然直接就将姚贵妃推到了地上。因为常常食不果腹，姚贵妃倒地后竟然没办法立即站起来，院门外的公公嬷嬷闻声找进来，领头的乳娘一把将金熙从姚贵妃身边拉过来藏在身后，仿佛此刻瘫在地上的姚贵妃是什么疫病一般。
“她好像受伤了。”金熙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
“太子哟，我的好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是个疯婆子，您快和我们回去吧。”说着众人便簇拥着他要往外走，任凭姚贵妃一个人躺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前去扶她。原来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原来她的儿子也真的不是她的儿子了，分明是个盛夏，可地面青砖的冰凉还是戳得姚贵妃背脊发痛。
她隐隐听见稚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问：“什么是疯婆子。”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如何跟他解释的，只见小金熙挣脱开牵着他的手，一路跌跌撞撞地重新跑回姚贵妃身边，姚贵妃冲他微微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包含了太多的苦涩。
想劝他跟着乳娘回去的话还没能说出来，金熙就率先开口道:“你不是我娘，我娘是皇后，不是疯婆子。”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姚贵妃在那里，久久没有将脸上的笑收回去，可目光却变得凶狠了起来。
从那之后，姚贵妃再也没有在冷宫见过金熙，再然后她东山再起，有了金淮，有了荣华富贵，但当年那句“我娘是皇后。”还是能轻易撩拨起她的愤恨，她恨不能当年就亲手解决掉金熙。
“你这个毒妇，简直就是无可救药！”皇帝看着眼前因忆起往事而面目逐渐扭曲的姚贵妃，扔下东胜刚才带来的诀别信，一刻也不想再多停留地走出了宸华宫。
好不容易才从往事中抬头的姚贵妃，捡起被皇帝丢在一旁的诀别信，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看见金熙的字，听说他的字是幼时皇帝手把手教会的，如今看来倒确实有几分御笔的风骨在。
姚贵妃一目十行地读完，自然就明白了皇帝今日为何会跑到宸华宫来撒这一通气，信上说金熙自己觉得待在宫中没意思，九五之尊也不是他的志向所在。 他向往天下，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他走了，不要这个太子之位了，让皇帝重新再立一个储君，不要浪费精力去寻他，就当他是死了。
之后在文末，太子还细数了南平王的功绩，最后总结道：“六弟可堪大任。”
姚贵妃皱着眉头把这封透露着些许古怪的信件，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研读了数遍。最后已然到了深夜，密密麻麻的字体，配合着屋外凛冽的风雪，姚贵妃竟然从这封书信中找出了蹊跷。
虽然和金熙接触不多，但姚贵妃深知他打小被皇帝养在身边，亲自教养对于君臣，父子之礼格外看重，就算这封信真是出自他手，他也绝不可能说什么金淮可堪大任，在储君的事情上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