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镜是我爹的宝贝, 你可别说你没听过,”瞅着杜可风依旧不为所动又补充道:“任何神仙凡人只要往上一照,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能看见……那啥大哥, 您能先给我松绑不, 我真是个良民啊。”

    前尘往事, 要说杜可风对屈芒的过去一点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的, 但现在只靠白虎精的一张嘴,杜可风还是不敢相信他。

    就在杜可风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溯回处理掉时,手掌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一股不可抗拒地力量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出来。

    之前虽然知道它不听使唤,但杜可风绝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刹那功夫, 手心的藤条又出现了。

    只是这次与以往救命不同, 这一次藤条竟解开了溯回被封住的法术, 他哪里还敢在房中耽搁,当机立断, 闪身就跑。

    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杜可风想要重新将人捉回来已经晚了,更严重的是掌心那股力量还在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 牵扯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因为担心屈芒,杜可风本身是不愿走远的, 奈何那股力量太过强大, 分毫没给他反抗的能力, 杜可风最后还是被迫出了桐庐, “这还反了你大爷的。”除了骂咧两句,杜可风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倒要看看,这最后的终点是在哪里。

    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最后会来到刚入太子府时到过的竹林中,眼下虽是正午,但天空已然浓云密布,映得林中一片森然之相。

    眼见到了竹林正中,那股强大的牵引力终于消失了,杜可风一个踉跄,没防备摔在了草垛上,这些天断断续续地飘着小雪,地上也是半湿不干的,故而杜可风这一跤摔得极为狼狈。

    “谁在哪儿!滚出来!”不远处一个尤为耳熟的声音喊道,显然是杜可风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杜可风一面暗叫不好,一面施法隐去了身形。

    原本已经发誓绝不再多管闲事的杜可风起身之后朝来路走了两步,倏尔又顿住,“不对啊,那声音怎么那么像太子妃?”

    不可能,不可能,杜可风自我反驳,徐念双出了上次的事后,先不说人到底有没有变老实,这太子将她关起来却是真的,她绝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林子当中。

    “念念,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时林中又响起了一个男声,就算杜可风听不出他的声音,但在帝都待了这么久,也知道全天下会叫徐念双是念念的,仅太子一人而已。太子把徐念双放出来,他小命不要啦,保险起见杜可风还是收回了腿,扭头朝声源方向走去。这段时间他是看出来了,皇帝老儿一家子,从金淮再到他老子,没一个是正常的。

    之前还觉得太子勉勉强强,现在来看他要么是觉得活够了,要么就是嫌命太长。杜可风返回去,虽然知道没人看得见他,可还是只敢靠在最临近两人的一棵竹子后面。

    果然林中的人是太子与徐念双,杜可风四下环顾,再三确认此时周围在没有第四个人在,也不知道徐念双是给太子下了什么迷魂汤。杜可风担心要是太子再出个三长两短,只怕自己与屈芒归隐的时间又要一拖再拖,心里免不了升起一丝不安来。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我告诉你,我这糟糕透顶的人生全都是拜你所赐,金熙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顺着徐念双沙哑的嗓音看去,杜可风发现她手中确实握有利器,而站在她身侧的太子似乎并没有发现。

    或许是相同的话太子已经听过无数遍了,眼下他并未生气,杜可风甚至隐约觉得他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我从未毁过你的人生,念念,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毁掉的。”

    徐念双听不得太子说这番话,情绪越发地歇斯底里起来,手抖得就连利器都险些掉出来,“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这样!”

    失控地徐念双大喊大叫着,扬手要向太子扎去,说时迟那时快,杜可风怎能允许自己千方百计救回来的人就这么轻易死掉。即刻便在太子身上施法,想将他从徐念双手里救过来,然而这一次,杜可风的法术却失灵了。

    杜可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念双将利刃刺进了太子的腹部,不可能,巨大的震惊使得杜可风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便飞扑出去,想将徐念双从太子身边赶开。可徐念双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衣兜中拿出一个东西,杜可风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整个人都被弹将开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照妖镜?”

    “算你识货,”徐念双一丝多余的脸色都没留给杜可风,但杜可风还是察觉出这时候的徐念双已经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她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像是方才被捅得那个人是她一般。

    “你看……你看我这不是下手了吗!”太子的血顺着徐念双的手一股股地往外冒,几乎是刹那,一件完好的蟒袍就已经被浸湿了大半。

    徐念双因为害怕已经将利刃丢到了地上,正午的阳光将在眼眶打转的晶莹完全暴露了出来,可她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双手揪住太子的衣领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啊,金熙,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不会杀你。”

    相比于此时此刻的徐念双,太子要沉着许多,只是烈日刺目让他感觉有些晕眩,说到底徐念双还是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准头并不好,这一下刺偏了,也刺得不算太狠,“你先别哭……我们先回去……你从小到大不是最见不得血吗……乖……我们先回去。”

    “你别和我提小时候!”徐念双像是受了某种刺激,机械似地又将武器抓在了手里,尖头对着太子,杜可风也是这时候才看清,徐念双手里拿得是凤尾剪。

    “乖……我们先……”不知为什么,太子竟然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但那个伤口分明是不严重的,“扶我……回……救我……”

    一个不稳,太子倒在了地上,像是拼尽全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地抓着徐念双的手,将她也一并带到了地上。徐念双这会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了,浑身颤栗,像个极易破碎的陶瓷娃娃,偏偏手上却布满了鲜血。

    “是……三弟吗……可念念……分明……分明是我先遇见的你……也是第一个……”说话间太子仍旧死死拽着徐念双的手,生怕下一瞬间徐念双就将他推开似的,“听你唱歌……的人………也是我。”

    徐念双不知为何豆大的泪珠不听使唤地也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落,她使劲摇头,像是要将金熙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一样。

    瞧着徐念双的模样,金熙咧嘴笑了笑,大量的血迹便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别哭……我的念念是最坚强的……我的念念不要哭。”说着金熙试图伸手去帮她拭泪,可那只手怎么都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我当初在荷塘边……遇见你的时候……你刚到我腰上一点点……你说只有我能这么叫……”

    “不!”徐念双被金熙的话猛然惊醒,不顾他惊愕的目光,一把将他从身边推开,“不!那不是你,呵,金熙你还要把这个谎撒到什么时候!”

    边说徐念双边俯下身子,极具蔑视地看着眼前如同死鱼一般的男人,“这个谎,到今天就彻底结束了!”徐念双丧心病狂地手起手落,像是入魔一般,举起凤尾剪朝金熙身上不断捅去,一下,两下,三下……金熙还要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来了,只是张着嘴,牢牢地盯着徐念双,眼中满是落寞与不舍。

    “念念,对不起。”

    终于金熙再没了动静,徐念双也一下瘫软在地上,晕死过去。

    杜可风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特别是看着太子就这么没了气息,他怎么也不肯相信太子这就死了。明明生死簿上写了他能活到六十一岁,难道说阎王也有打盹的时候,杜可风极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还是动弹不得,看来徐念双当时拿来挡他的照妖镜有点能耐。

    好在没过多久,从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两个人,步履匆忙,待走近,杜可风才发现竟然是屈芒和赵管家。屈芒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准确来说是首先看见了杜可风,才招呼着赵管家也上这边来。

    “你怎……”

    话音为落屈芒就被赵管家的失声惊叫给打断了,两鬓花白的老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抓着蟒袍的一角痛哭流涕,“殿下!殿下!”

    杜可风一边被屈芒揽腰扶起来,一边皱眉,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杜可风这会儿身子不适,屈芒脱不开手,但靠在他肩上的杜可风还是听见他低叹了句,“真是作孽。”

    侧头间杜可风发现屈芒脸色也不太好,聚拢的眉峰头一遭让人感到一股杀气在涌动,开口时声音都像是覆着一层寒冰,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是先处理这里吧,别忘了太子当初对你我的嘱托。”

    似乎屈芒的话点醒了赵管家,他这才摇摇晃晃地半站起来,勉强收住眼泪,颤巍巍地替太子收殓尸首,“您是走了,留我一把老骨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原本以为屈芒会继续留在原地,谁料他竟然半扶着杜可风就要离开,“你去看看徐念双,她,她手里有凤尾剪。”杜可风靠在屈芒耳边,小声提醒道。

    上次杜可风就是被凤尾剪搞得半死不活,眼下屈芒又听杜可风提起,下意识便又提高了警惕,确保周遭没有异常后,才讳莫如深地说:“回去再说。”

    知道屈芒肯定有事瞒着自己,杜可风显得有些委屈,再听着赵管家一声接一声地叫魂般的哭嚎,更是心烦意乱。

    “到底怎么回事?”杜可风不相信屈芒若是此前没有听闻到半点风声,此刻会像现在这般沉得住气。

    “我说回去再说!”说罢,也不顾杜可风怎么想的,屈芒企图将他打横抱着离开,右手摸到杜可风腰间时才发现这个动作自己做起来似乎有些困难,无可奈何地只好将杜可风又往肩上靠了靠,快步朝桐庐走去,焦急得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好在杜可风刚刚算是有伤在身,一路上没有太过折腾,进了院子屈芒才松手,难得地喘了几口粗气,杜可风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往常甚少见得屈芒这幅慌张模样。调匀呼吸,屈芒又恢复了正常态度,让杜可风先随他进屋再讲,杜可风想着反正也走了一路,不在乎现在这么几步。

    进去之后,屈芒才颇为严肃地对杜可风说:“今日看见的,都先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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