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封印了法术, 你还准备带着他一起修行?”屈芒不答,反倒是安宁先乐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这么多年, 你还是一样天真。”

    “我绝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了。”屈芒压低声音, 似乎是怕被不远处的杜可风听见。

    “那你现在就收了我啊!来啊!”安宁忽然有些失控, 额间青筋直突突, 花了好几秒才恢复平日的模样,“你看,你也舍不得,就像这么多年,我舍不得你是一样的。”

    屈芒侧过脸去没有接话, 也不再看他, 安宁又道:“你今天放了我, 日后必定是要后悔的。”

    言罢, 安宁转身回到金淮身边,他不想听屈芒嘴里再吐出什么恼人的话来, “王爷, 我们该走了。”

    随着小道上扬起的一阵风尘,众人终于是分开了, 屈芒这才得空打量杜可风,好在他除了衣衫褴褛些, 身上倒也没弄什么伤。

    “既然出宫了, 那就随我快回太子府去吧, 如妃娘娘还在等你。”

    有些奇怪于为何屈芒也知道如妃, “你认识如妃?”

    “她亲自乔装出宫,来太子府里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说这话时屈芒有些迟疑,“你是在宫中闯祸了?南平王这次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杜可风原本还想实话实说,奈何见着屈芒瞬间变色的脸,话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口,“没啊!我这还穿着太监服呢,能翻起多大风浪。”

    见屈芒脸上虽然还写着不信,但嘴上没说什么也就算了,杜可风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妃为何和会出宫。

    知道金晖在宫里有自己的势力,但要将身为后妃的如妃弄出宫来,只怕也不容易,如妃这次匆匆来找他应该是有极重要的事要交代。

    谁知到了太子府,在桐庐里见到的却是一副道士打扮的如妃,她在看见屈芒果真将杜可风带回来之后神色似喜似怒,碍于太子府里人多口杂,百花仙子原有千万骂人的冲动,这会儿都只能先按下不表。

    将两人带入房间后,屈芒兜兜转转几圈,最后在圆桌旁坐了下来,站在他背后的百花仙子见状朝杜可风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将屈芒请出去。

    自打上次与百花仙子在宫里分享过八卦以后,杜可风觉得自己胆子日益渐长,现在都敢对着她无奈摊手,表示自己没办法了。

    如妃很着急,宫中还有一摊事情没处理,这次来帮杜可风解除被封的法术也是忙里抽空,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否则引起上面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这次的封印我帮你解开,下次可免谈。”说罢百花仙子也不顾及屈芒就坐在一旁,轻袖一挥,即刻杜可风周身白光一闪,封印就算是解开了。

    屈芒当场愣住,刚回过神来却发现屋子里哪里还有如妃的影子,“刚刚那个真是如妃?”

    “嗯。”

    “她是妖精?”屈芒一脸的不敢相信,如妃是和皇上生有孩子的,她若是妖精,那三皇子是什么。

    “神仙。”杜可风活动活动筋骨,“上次……”话道一半才想起来屈芒应该还不知道上次送千机的就是百花仙子,那次她故意没有露面应该也是顾忌着屈芒,既然百花仙子刻意躲着仁玉元君,杜可风这会儿自然也就不好将她抖出来。

    “上次怎么?”屈芒不依不饶。

    “上次我在宫中就是多亏了她照顾……”杜可风打着哈哈,知道自己不擅长在屈芒面前撒谎,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太子的病现在如何?”

    这个话题显然牵走了屈芒大部分的注意,连语调都变得格外放松起来,“不错,完全恢复了,就是身子稍微虚了些,按时进补应该可以活到六十。”

    “那我们多久动身呢?”谁关心太子到底能活到多少岁,杜可风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多久才能归隐山林,过几天安稳日子。

    随着这次进宫的所见所闻,杜可风越发觉得宫里的事情诡异莫测,他还是赶紧带着仁玉元君躲远点的好。

    听他这么问,屈芒愣了愣半天没开口,杜可风以为他又要改主意,准备正色说几句,“本来是准备昨日就走的,可你没回来。”

    屈芒一句话说得杜可风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想到这次进宫会耽误这么长时间,要是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去走这一遭,就应该任由金淮在里头自生自灭。

    “其实也没什么,明日我们与太子告辞,也不过是耽误一两天而已。”屈芒不想杜可风对这件事太过计较,好言安抚道。

    “对对对,”杜可风小孩心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拍着屈芒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了,“到时候我们去无涯山上亲手盖屋子,像行一那样,不行不行,行一的太破了,和我在一起要住得比在平圣观里好才行。”

    屈芒权当杜可风是一时兴起说的话,笑笑就过去了,“你抖抖袖子岂不是平地起高楼?”

    知道屈芒是在调笑,杜可风偏偏装得一本正经,“要自己一砖一瓦盖的那样住着才有感情。”

    “你放才还说是木房子,这会儿怎么又来一砖一瓦了。”屈芒像是有心要逗杜可风一般,咬着他的字眼不放,“再者,修房子有多麻烦,你都清楚?”

    杜可风点点头,之前见行一补过屋顶,他光是看着都觉得麻烦,但他觉得自己为了屈芒还是可以去学学。日后,仁玉元君在凡间历完劫,就算有心提携他,两人也地位悬殊,想要见上一面肯定不会容易。可若是屋子在,杜可风有事无事去住上几日,也算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行啦,这些天累死我了,我要补补觉,你就先回吧。”杜可风想到日后升仙,仁玉元君就不能同他像现在这般打闹说笑了,心里顿时有些烦闷。

    这股情绪来得没头没脑,让杜可风竟然些希望屈芒这场劫一直都历不完,意识到自己有了这种想法之后,杜可风使劲甩了甩脑袋。他在想什么呢,要是仁玉元君不历完劫回去再让他一道鸡犬升天,那他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知道这次在宫杜可风过得不轻松,屈芒也没多说,只是想当然地嘱咐了几句,就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谁知刚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迟疑地看着杜可风,“这间就是我的房间。”

    原本已经到了床边的杜可风听完屈芒的话,假装没听见,非但没有回头,相反地他还一把跳到床上,翻身头朝内,死死地抱紧被子,像是怕下一秒屈芒就上来将他拖出去似的。

    虽然实在累得很,但杜可风的嘴巴还是不饶人,大义凛然地嚷嚷着,“小爷在宫里住的这几天,发现还是你的床呀,最舒服。”

    习惯了杜可风的性子,屈芒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对着外面空旷的院落笑着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重新将房门关好。

    在门边站了许久,侧耳听着杜可风没从床上弄出响动了,屈芒才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来到床边。

    果然杜可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屈芒身体不受控制地就那么沿着床边坐了下去,这会儿他靠杜可风靠得极近。

    同样也是下意识地,屈芒动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杜可风稍微翻了翻身,惊得屈芒以为是将他弄醒了,赶紧将手往回缩了缩。

    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屈芒不敢再碰杜可风,也不敢再弄出什么声响,怕惊扰了此刻房间内的温热。

    师父常说除魔卫道是他们的本职,可后来屈芒发现这世间的妖魔是除不完的,只能说“平圣观”三个字在大饥荒中救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背上了此生都卸不掉的枷锁。

    会鸣大师临死之际让他下山,或许就是看出了这一点,他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徒弟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背负着这座大山,负重前行。

    “或许我们都错了,徒儿辜负了您的期望。”屈芒望着杜可风从被褥中勉强露出来的半张脸,刹那红了眼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倏而就从左眼中滑出一滴泪来。

    在杜可风消失的这两天,屈芒一个人想了许多,如果生死簿准确的话,其实他与杜可风,也不过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想着想着,屈芒艰难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来,这世间许多事不都是没有结果的吗,就连当初在平圣观里,杜可风自己也说:“开花就好,结果不强求。”

    那时候,杜可风正站在梅树下,一个人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同他那些妖怪朋友聊天,而屈芒就躲在不远处的拐角,生怕上前扰了他。

    “我还能再陪你多久呢,杜可风。”屈芒再次理了理被褥,起身走了出去,他不愿意去想那张生死簿,也不愿去想金淮,甚至于不愿去想杜可风的长生不老,可这些念头却拼命地往外冒,“永生,毕竟也不是件坏事。”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杜可风转转悠悠地从床上起来,发现自己竟然霸着屈芒的床霸了这么久,在想到睡之前对屈芒说得那些话,一拍脑袋,“杜可风,你还是个人吗。”

    不过作为房间主人的屈芒眼下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杜可风收拾好后就赶紧冲到院里,所幸看见得是屈芒正坐在树下打坐。看着他与昨日穿的衣服不同,杜可风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换了衣服起码说明他昨日是找着地方落脚的。

    “起来了?”屈芒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嗯。”杜可风显得有些局促,他实在为昨天自己的举动不好意思,屈芒看出来了,所以刻意没提。

    “你昨晚睡在哪里?”

    屈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少许才答道:“在你房里,我没动床,坐的椅子。”

    昨晚屈芒在桌边坐着看了一夜的书,也想了一晚的事,可到最后天际发白他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今日我就去找太子辞行,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下午出发。”屈芒不愿与杜可风再对昨晚的事情深入讨论,或许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想得太多。

    果然杜可风也没发现异常,只觉得屈芒今日讲话行动有些心不在焉,但他都将其归功于昨晚一宿没睡。

    “对了,你让太子往后多多注意着金晖一点,他不是个省油的灯。”说罢杜可风也转身朝房内走去。

    谁知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伐混乱,显然十分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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