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淮说是想让她帮忙在宫里找找画中之人, 画是金淮那日见过杜可风后默出来的,极为传神,几乎不让人有认错的机会。

    因杜可风身份是个太监, 现在又被五花大绑着, 姚贵妃索性屏退众人, 有些事要单独和这个小太监聊聊。

    “你叫什么, 在宫外可有家人?”姚贵妃语气是温和的,却听得杜可风不安。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杜可风只能问什么答什么,“奴才是揽芳阁的富顺,”那天晚上听真富顺说要钱是给母亲治病, 应该也算是有家人的, “家中尚有老母。”

    有家人, 听到这里姚贵妃忍不住点了点头, 有家人就好办多了,但她到底还是忘不了金淮当初拿来的那幅画像, 于是又多问了几句, “你同老六见过吗?又是如何相识的?”

    杜可风反应了半天老六是谁,最后想到姚贵妃是金淮的娘, 这儿说得应该也是金淮吧。“何止是认识,你儿子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好不好。”但这话杜可风现在没胆子说给姚贵妃听。

    “回娘娘, 见过几面。”杜可风不知道姚贵妃用这种方式见他有什么目的,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哼!见过几面。”姚贵妃冷笑一声, 紧接着啪一下将画轴丢到地上, 卷轴顺势展开,“见过几次面,他就能将你画成这样?”

    低头只瞥了卷轴一眼,杜可风当即也愣住了,画卷上赫然是那日他躺在房外树上的模样,“那个,这说明王爷才艺了得,是件好事儿啊。”

    面对开始油嘴滑舌的杜可风,姚贵妃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你个腌臜东西,教唆王爷,秽乱宫闱,你可知罪!”

    前一秒还不声不响的姚贵妃,下一秒竟然就直接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来,吓得杜可风浑身一哆嗦。金淮和安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会儿姚贵妃找到他又说这样的话,杜可风要再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那就是真的傻了。

    “你放心,你母亲本宫会替你照顾好的。”打一巴掌给颗糖,不得不说姚贵妃这招实在用得巧妙,若是旁人这事也就结了。

    但偏偏杜可风是从地里头蹦出来的命,姚贵妃再答应照顾得也是富顺的娘,不是他杜可风的。

    “不是……娘娘……”可姚贵妃没给杜可风把话说完的机会,招呼进来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就要将杜可风带下去关起来,等到了晚上再用他换南平王出来。

    杜可风没了法术,在宫里真就如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眼下被人抬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娘娘,揽芳阁的那位来了,说是您带走了她宫里的大太监。”就在杜可风即将被弄出房门的时候,一个稍微有些能耐的公公匆匆忙忙地从外面小跑进来。

    “慢着,你们先将他在这儿看好了,不要出什么差错。”要是放在往日,就算十个如妃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可眼下情况特殊,不得不让姚贵妃打起几分精神去亲自会会她。

    开始看见杜可风是个太监的时候,姚贵妃还觉得他来路不明,是不是个真太监也未可知,眼下如妃亲自上门要人,那无疑是坐实了杜可风的身份。

    要是真被如妃发现自己找人带走了杜可风,到时候皇帝有心追查此事,如妃只需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就不难看出是自己使了调包计。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抓住把柄,姚贵妃深吸几口气,被人搀着一步一步地朝如妃等候的偏殿走去。

    “妹妹怎么来了?”姚贵妃脸上挂着不远不近的笑容,而嘴里说出的话就远没有那么客气了,“这宸华宫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放行了?李公公,你是年纪大了,办事越发不利索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说着被点名的大太监立马跪到一旁,“还请娘娘责罚。”

    看着他的样子姚贵妃轻笑出声,“罢了,本宫今日乏了,只将你的小尾巴收好,别再让本宫看见它。”

    “是是是。”大太监胆战心惊地叩首谢恩,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戏,看得宫里众人皆是自危,不知道姚贵妃接着又要挑谁的茬。

    谁知斥责完后,姚贵妃竟然又转脸看着站在一边,自打进门起就未开过口的如妃,“妹妹可得学着点,这才该是个大太监该做的事。”

    “姐姐教训得是,只是富顺是臣妾宫中的人,眼下被姐姐带走,怕也不符宫中规矩。”从姚贵妃匆匆忙忙的样子看,杜可风应该还在她宫里,如妃暗自庆幸,从宸华宫带走人可比从牢里带走容易多了。

    “妹妹说的话听得本宫好生糊涂,我几曾抓走过你宫中的大太监。”姚贵妃秀眉微皱,怎么看现在这个如妃都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你……”如妃话音未落,便听见房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是杜可风无疑。

    同样也听见了声音的姚贵妃低声骂道:“一帮蠢货。”

    “娘娘!”当初为首抓杜可风的护卫冲进了侧殿,“那个太监……”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如妃竟还坐在另一侧。

    如妃见状也知道再在这里和姚贵妃耗时间已经没用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妹妹也就不打扰姐姐了。”

    姚贵妃则是刚从护卫的噩耗中反应过来,就又被如妃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你不是那个小贱人,你是谁!说,你是谁!”

    和如妃打了好几十年的交道,她一直都是软软弱弱,逆来顺受的性子,什么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姚贵妃甚至觉得从她敢来宸华宫要人,眼前这个女人就已经透出一股子不对劲了。

    听见姚贵妃的质问,如妃并未回答,她现在只一心想着要将到处闯祸的杜可风给送出宫去,再任他胡来,丢掉小命是迟早的事。

    发现如妃竟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姚贵妃的心火算是彻底烧了起来,“你若是真敢救那太监,我一定让李松往后在宫里过得生不如死。”

    果然听见李松的名字如妃脚步顿住了,姚贵妃心里一阵得意,看吧,世间总归是一物降一物的。哪料如妃回头却是轻飘飘地一句,“富顺我是救定了,若执意要找他麻烦,还请姐姐去向皇上要人。”

    完了多一秒都不想再停留地出了宸华宫。

    可是如妃回到揽芳阁,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着杜可风回来。原来当时在宸华宫内,并非是杜可风自己从众人手中逃出去的,而是安宁来将他救了出去。

    “你……你……干什么!”一路上杜可风既怕被宫里的人瞧见,又担心安宁真就这样将他带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做掉,忐忑之下没想到安宁竟然直接将他逮到了大牢。

    看上去像是已经被打点好了,安宁带着他畅通无阻地到了关押金淮的牢房外,好家伙,皇子皇孙待遇果然就是不一般,看着金淮身下几尺厚的软垫褥子,杜可风有些傻眼。

    “人我已经带来了,宫外的马车也备好了,走吧。”

    安宁说完,杜可风就眼睁睁地看着金淮解开腰间的铁链,来到牢房唯一的通风窗口边,用手拔起了从左数的第三根铁闸。顿时在房间里的东北角上传来一串细碎的声音,接着便有一块地砖像是活板门一般地打开了。

    杜可风不知道金淮是什么时候想出的这个逃跑计划,听刚才安宁的话,这下面应该是有一条直通向宫外的暗道。那么长的路,就算是正常修建,没个一年半载也完不了工,可金淮这次回宫时间不足一月,那这暗道应该是他早前就着手在建的。

    往昔只当金淮是个吊儿郎当的武夫,现在来看,他在宫中的布置应该比起两个哥哥也是只多不少的。

    照例杜可风不想淌这浑水,但眼下以一敌二,诚然自己不弱,可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三人一前一后地跳入密道,密道修得极粗糙,只能说是勉强能过人,约摸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从地下出来。

    谁知杜可风刚从漆黑一片的地方上到地面上,眼睛都还没适应刺眼的日光,脖颈间就传来一阵冰凉。

    一个稍微有些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六弟,父王有请。”

    守在出口处的人并非来接他们回南平关的亲卫,而是带着一队兵马的三皇子金晖,“看来我放你一次,你到底还是要死在我手上。”

    杜可风看着金晖带着些许暴戾的笑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出门前没看黄历,走哪儿,哪儿不顺。

    耀武扬威地喊完话,金晖便命周遭的侍卫上前将金淮一行捉拿起来,准备押送回宫,等皇帝亲审。

    哪知人还没带上车,从身后的野林中又杀出一队人来,比较起金晖从宫中带出来的侍卫,对方这次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人数不多,间距分明地以少围多,将金晖困在其中。

    众人站定,才见从最后冲出一辆马车来,“假传圣旨,金晖你可知罪!”

    听见这个声音,杜可风若不是还被五花大绑着,这会儿应该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车上的其余两人也同样听出了来人是谁。

    金淮冷哼一声,瞧着杜可风的模样有些不悦,倒是安宁没做什么表示,看不出喜怒。

    接着便是一长串刀光剑影,可惜没人来帮他们将车帘撩开,杜可风极可惜地错过了这场打斗。半晌之后,车帘动了动,屈芒进来将他们身后的绳子解开,边解边说:“太子让我来将二位护送出城,车子马匹都已备好,太子还说王爷到达南平关后,无论得到怎样的旨意,都不要再回来了。”

    果然下车之后就看见了一队由暗卫假扮的行商车队,从货物到通关文牒一应俱全,而另一侧则是已经被迷晕倒的金晖众人。

    “我们就在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金淮拉住杜可风的手就要上车,却被屈芒给拦了下来。

    杜可风也极力挣脱,奈何金淮力气太大,竟然闹腾一阵也没将他甩开,“王爷,杜公子正在跟随贫道修行,只怕您这么做于情于理都不对。”

    “修行?”金淮听了屈芒的话后差异地盯着杜可风,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不是妖吗,怎么会要修行。”

    终于在金淮分神的瞬间,杜可风死命挣开了他,火速退到屈芒身边咋咋呼呼地喊道:“怎么着!瞧不起人啊,你问问你旁边那位他修不修行!”

    闻言金淮还真侧头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的安宁,杜可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噢!他才不用,他都是拿你练功的,让你离他远点自己还不信!”

    意识到杜可风越说越过分,屈芒赶紧将他拉到身后,企图捂住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

    “随我修道是他自愿的,王爷定也不想看他百年之后仍旧是个不入六道的妖孽吧。”屈芒拿捏住了金淮的软肋,一击即中,果然南平王没再坚持要将杜可风带走。

    眼见着上车要走了,金淮还冲杜可风嚷嚷,要记得常写信,要是实在想他了就到南平关来看看。暗卫们不了解其中缘由,只当杜可风是南平王的旧友,见状无不感慨原来铁血将军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而杜可风呢,表面上乐得答应,全都好好好地应承下来,实际上心里早已开始骂骂咧咧了,当初让他离安宁远点,何来今日的境况,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眼下精力都在腹诽金淮上,所以杜可风没有注意到安宁在上车前也同屈芒有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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