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听了七八场公开课,从东边的甲字讲堂走到西边的戊字讲堂,从一楼爬到三楼,又从三楼转回一楼。

    脚底板走得发酸,小腿也有些胀,但劳尼觉得值。

    每一堂课都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推开之后,里面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有些专业的公开课还是比较好理解的。

    哲学课是在甲字讲堂上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先生坐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讲义,不紧不慢地讲着。

    他讲的是古代先哲的思想观念,讲“仁者爱人”,讲“无为而治”,讲“天人感应”。

    台下坐着几十个学生,有的认真听讲,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听得昏昏欲睡。

    劳尼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些道理都对,但有些太深了,像隔着一层雾,摸不太透。

    经济学课在乙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看着像是做过生意的。

    他不讲大道理,直接拿算盘和账本做例子,讲怎么记账,怎么算成本,怎么定价,怎么赚钱。

    他说商业是国家的血脉,钱不流通就是死水。

    台下有几个高丽的世子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现在就去做买卖。

    劳尼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草原上的部落要是能学会做生意,互市的时候就不会总被奸商坑了。

    法学课在丙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从刑部退下来的老官员,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清晰。

    他讲大乾律法的基本框架,讲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讲违法了要受什么惩罚。

    他说律法的目的是让人不敢做坏事,也不想做坏事。

    台下有几个南洋的学子听得频频点头,他们那边律法混乱,豪强横行,急需一套完善的律法体系。

    教育学课在丁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先生。

    他讲怎么教书育人,怎么因材施教,怎么培养学生。

    他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一个国家有没有未来,看它的学校就知道了。

    劳尼听了,想到草原上的孩子连书都没得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文学课在戊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年轻,三十出头,说话文绉绉的。

    他讲诗歌散文,讲文学著作,从《诗经》到《楚辞》,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他说文章是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台下有几个学子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作诗一首。

    劳尼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好听,像听歌一样。

    历史学课在己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老学究,手里拿着一本《史记》。

    他讲历史是镜子,可以知兴替,可以明得失,从三皇五帝讲到当今盛世。

    台下有几个学子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问题。

    理学课在庚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年轻的算学天才,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他讲数理,讲天文历算。

    劳尼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那些数字和符号像天书一样。

    农学课在辛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从农桑司退下来的老农官,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不讲大道理,直接搬了几盆庄稼到讲台上,指着说这是麦子,这是水稻,这是豆子。

    他讲土壤改良,讲作物育种,讲病虫害防治,讲节气农时。

    他说庄稼也是有生命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回报。

    默罕听得入了迷,恨不得现在就下地去种两垄。

    医学课在壬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太医院的太医,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他讲人体经络,讲五脏六腑,讲望闻问切,讲汤药针灸。

    他拿了一具人体模型,指着上面的穴位一一讲解。

    台下有几个学子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穴位,觉得神奇。

    管理学课在癸字讲堂,讲课的是一个做过知县的官员,有实际经验。

    他讲怎么组织,怎么领导,怎么协调,怎么决策。

    他说管理是一门艺术,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劳尼听了,觉得这个对自己当部落首领很有帮助。

    艺术学课在最后一间小教室,听课的人最少。

    一个中年画师在台上画了一幅山水画,又在旁边弹了一曲古琴。

    他说艺术是陶冶情操的,是修身养性的。

    劳尼看了两眼,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转身走了。

    一上午的时间,劳尼看了一大圈,感觉有些眼花缭乱。

    他感觉这些专业都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农学可以教部落里的人怎么种地养牲畜,法学可以教他们怎么遵守规矩,管理学可以教他怎么当好首领,经济学可以教他们怎么做生意,就连哲学和文学,他也觉得应该懂一点,不然跟人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他对这些课程都十分感兴趣,几乎都想报名。

    这可有点难办了,除了那个艺术学外,劳尼几乎都想选。

    就这么逛了一大圈子,劳尼还是没有决定下来。

    “怎么样,劳尼,有没有心仪的专业?”

    默罕问道,手里已经拿着一张报名表,上面写着“农学”两个大字,墨迹还没干。

    他显然已经决定了。

    劳尼则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实在是太难抉择了。大乾的学问真是博大精深,我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全部学通。要是能把农学、法学、管理学、经济学都学了,那该多好。”

    默罕则是安慰他说:“不要急,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吧。吃完饭下午还有一个工学的公开课呢。看完再说也不迟。听名字,‘工学’应该和‘农学’差不多,都是实打实的本事,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劳尼只能点了点头。

    中午,一行人前往学馆的食堂。

    食堂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堂,摆了几十张长条桌,能同时容纳八九百人同时就餐。

    二楼是雅间,供老师和招待时候使用。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排着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食堂的菜品很是丰富,从简单的包子馒头到各类肉食蔬菜都有提供。

    劳尼简单吃了三菜一汤的一份套餐——一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菜炒得脆嫩,清爽可口;汤鲜而不腻,喝完暖洋洋的。

    劳尼觉得,光是这个食堂,就比大部分饭馆都强。

    他和默罕边吃边聊,聊上午听的课,聊各自的想法,聊未来的打算。

    饭后,他们一起动身前往下午工学的公开课地点。

    工学公开课设在学馆最深处的一间大讲堂里,比其他的讲堂都大,少说能容纳两百人。

    劳尼和默罕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往里走。

    劳尼跟着人群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然而这一去不要紧,去到现场,默罕和劳尼等人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讲堂很大,前面是一个半人高的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上什么都没有写。讲台的左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铁疙瘩。

    说它是铁疙瘩,是因为劳尼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它。

    它通体由铁铸成,黑漆漆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高度差不多到成年人的胸口,宽度约有两臂张开那么长。

    底座是一个巨大的铸铁箱子,箱子上面是一个圆筒状的物体,圆筒前端有一个粗大的管子,管子上有好几道箍。

    圆筒的侧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轮子和手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整个机器看起来笨重而复杂,像是从某个神话故事里搬出来的怪物。

    造型十分奇特,劳尼和默罕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不一会儿,也有不少准备听公开课的学生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这个大铁疙瘩的瞬间,也愣住了。

    好奇的人围了上来,围着铁疙瘩转圈,上下打量,还有人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面,又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大炮?”一个高丽王世子猜测道,他没见过大炮,但听说过。

    “不像。大炮没这么复杂。”旁边一个安南的学子摇了摇头,他也只是猜测。

    “会不会是什么新式的农具?用来耕地的那种?”一个草原少年插嘴。

    “你家的农具用铁铸这么大一坨?那得多少斤铁?一家农户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另一个少年反驳道。

    众人纷纷猜测,有的说是攻城器械,有的说是天文仪器,有的说是工匠用的什么机器,还有人说这会不会是某种刑具。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猜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棉袍,不是官服,很朴素。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拎着一个小东西,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讲台。

    人群里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大乾的文渊阁大学士许光启,许大人吗?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一个之前在京城的驿馆里住过的学子惊呼道,他见过许光启一面,印象深刻。

    许光启也是听到了人群里的议论声,站在讲台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莫慌。老夫去年年底已经致仕了。现在已经无官位在身,和大家一样,都是白身。诸位不必拘束,叫我许先生就好。”

    他说着,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幸得皇帝陛下垂爱,认为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处,便安排我为工学院的院长,负责给各位授课。老夫虽然年迈,但教书的力气还是有的。”

    许光启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那个小东西拎了起来,放在讲台上。众人定眼一看,许光启拿着的居然是一个铁皮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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