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曲晨的石屋外,渐渐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这雾气很是奇异,居然仅仅是环绕这一座小院,其余之处都不可见。

    “咦?怎么回事?难道是管代大人弄的?我就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悄悄话都不行啊。”黑子挠挠头,一脸不乐的嘟囔着。

    他原本躲在院外,此刻却如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任他如何,都是无法再靠近分毫。

    尝试多次,他只得放弃,满脸失望的晃悠回自家院子。

    城主府内,正闭目盘坐的秋崇猛然睁开眼睛,目露惊疑时身形刹那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城主府上空,遥遥看向曲晨小院方向。

    淡淡的雾气,仿佛来自虚空,被一股奇异接引而来,直入寒渊城城西。

    “都传漪音得云泽大世恩泽体质无双,这难道是……”秋崇喃喃自语,眼中的不安却渐渐散去,露出思索之色。

    石屋之内。

    赤幔红烛摇曳,将原本简陋的住所映得温馨无比,而比这满室红色更夺目的,是榻边坐着的绝色佳人。

    秋漪音已经换上一袭红裙,衬得肌肤胜雪,炉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暖调。

    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出什么神呢?”

    曲晨回神在她身侧坐下,两人衣衫相触,他甚至隐约闻到秋漪音身上淡淡的体香,“直到刚刚,我才忽然间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仿佛曾经那些修行所历的一切都如虚幻。”

    “嗯?为什么会这样想?”秋漪音主动伸手握住曲晨。

    “或许因为你!这半年时间,我重新体验一次在时光流逝中等待的感觉,与修行无关,就是心的历程,像是一种缓缓的沉淀,让我变得变得纯净。”曲晨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温度和柔软,越加感觉心中宁静无比。

    “我感觉找到了自己心的港湾。”

    “港湾……那我这里永远只有你这一只船。”秋漪音深情凝视,最终缓缓靠入曲晨怀中。

    烛火摇曳,荡出道道柔和光晕,映在秋漪音的脸上,乌发散开,铺在红枕上,黑与红交织,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白皙到近乎通透,眸中也是水光潋滟。

    一股奇异的气息开始弥漫,仿佛有某种无人可以察觉的意志开始集结,在世人的感知中,这座小院逐渐消失,甚至是化阳亦不可察。

    室内。

    淡淡的烟气光影中,渐渐演化出奇异景象,似有龙影飞舞纵横于九天,俯掠人间大地震颤。

    烟气光影之中,伴随着点点金色,如同光雨坠落润物有声,万物开始复苏,宝花绽放神梅啄印。

    神龙俯首间气吞山河,击碎了九天坠落的青色瀑布,迎风四散玉珠生辉,惊得空谷莺啼久久缭绕于世间!

    烛火摇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截,那些奇异光影也渐渐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屋内,只余炉火生温。

    曲晨轻抚如丝似缎般的柔弧,只觉这一切都如在梦中一般,发丝幽香流入鼻间,他忍不住再次搂紧怀中佳人。

    “漪音,有些事,我一直没有详细告诉过你。”

    秋漪音没说话,只是又稍稍贴紧了曲晨的身体。

    “关于我的全部经历。”

    黑暗中,秋漪音的呼吸似乎顿了一顿。

    曲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从那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说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机械革命爆发,电子时代崛起,人工智能潮起潮落,航天探索步入瓶颈,从无依无靠的独行,到独舞的初涉情感,直至踏上玄武一号……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那些遥远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同昨日。

    秋漪音静静听着,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心口,像是在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我听闻秋荥叔祖说过小世界,按说你的确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但你来了,让我从深渊中解脱,你就是我二十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的人!”秋漪音轻抚曲晨眉心如在呢喃。

    稍稍沉默一息,她又问,“你很想回去?”

    曲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尤其是在最初,可在这个世界经历过诸多之后,那个答案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不是不想找回地球,而是有些不敢想象,当自己真的有能力并返回之时,看到的会是什么。

    正如数月前秋崇对黑子所言,一旦踏上修途,必将会失去一些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会将最初的梦想遗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以前的确很想。”他如实道,“现在……反而有些不确定了,意外来到这个世界,我又经历了很多……”

    山芒,如同自己这场游戏的新手村,他一步步从那里走出,对于灵昭楚清,曲晨也没有丝毫避讳的如实道出,一直说到再次苏醒于寒渊城。

    “能够遇到你是我的幸运,灵昭与你擦肩而过,楚清成为你的过客,而我也不奢望占据你的全部,我只陪你这凡人一生时间,只希望你将来你的心中能给我留有一席之地。”秋漪音将脸缓缓下移,贴在曲晨胸口,轻声道,“但你会是我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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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会与你一起走到最后。”曲晨心头一颤,他无法回避这个现实。

    在半年前返回神弃的途中,秋漪音已经再度数次尝试过引三魂破关,然而他们最终的判断却是依旧很难,至少想要真正打破始位壁障,那或是百年千年的事情。

    秋漪音,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这如同一个无解的死环,他无法破开始位壁障,真我就无法贯通大世而出,也就无法为秋漪音解除乱识之危,秋漪音寿元也就限定在了那个诅咒般的时间里。

    修为被废,想要重复当初,这一点秋崇曾经在返回主族时已经请教过秋氏族中太上长老,答案是绝对不可能!

    灵力微巢是修者之本,如修者初骨,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即便精血重凝看似无损,却已经不是最初的原始天成躯体,在一位诸天强者看来,重复修为没有任何机会。

    如当年第三药师那种情况,也或许只有在养壳匣中滋养才能恢复如初,只是养壳匣已经被自己送还了百骨。

    所以,曲晨已经放弃了寻找其他办法的念头,认定两个人的命运已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十多年了,你躯体里面的特别让你容颜未改丝毫,这说明你还未到绝境,如果你可以控制自己进入空灵,即便将来我先一步离开,你也还是有机会的!”秋漪音低语。

    曲晨感觉到,一滴凉意滑落在胸前。

    “我试过很多次了,但是我做不到,更重要的是……”曲晨感受着秋漪音柔软的心跳,已经无法继续。

    即便自己将来有奇迹发生,秋漪音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我会帮你,但你只有三年时间!”秋漪音似乎明白了曲晨所言,沉默许久之后才低声道。

    “三年?你这是何意?”曲晨猛然侧身,双手捧住秋漪音的无瑕脸庞。

    “这次返回主族,大长老与星皇自农神禁地出来之后,曾再度为我确认了状况,我的生机流逝速度在加快,或许只有三年时间了……”秋漪音美眸之中露出黯然,避开曲晨的目光,缓缓开口。

    “炫裕星皇也这么断定……”曲晨的心如同瞬间坠入冰渊。

    “你听我说完。”秋漪音按住曲晨的双手轻声道,“星河宝经中有言,夫妻之行映合大世之道,其实是可以相互改化很多潜在的特质的,这就是修者中双修之法的根源,只可惜我仅仅是一个凡人,否则会对你帮助更多一些,但我会尽力!”

    “双修……”曲晨内心深处微微一颤。

    当年在暗墟之中,楚清以玄女之身相托,的确让自己从死亡的边缘回归,没想那居然也是星河宝经中的相关秘法。

    当初的楚清是凌日中期,而此刻怀中的秋漪音,却是实实在在的凡人女子。

    他忽然又想到刚刚,整个人都如同遁空一般,仿佛世间只剩下自己和秋漪音,缠久绵长忘乎一切,两人似乎已经融为一体,同呼吸,共律动。

    这就是双修之中的特别?

    “你之前是不是已经隐隐有些感触?再细细体验一下……”秋漪音软软伏在曲晨身上的身体,微微向下一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穿过雾气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院中,落在这一室旖旎之外。

    秋漪音在曲晨怀里蜷缩着,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处的倦鸟。

    “三年……”

    曲晨眸光依旧明亮,望着黑暗中的某处,久久未眠。

    他在思索,明明是两个人的世界,为何感觉如同还另存有一缕似曾相识的感觉存在?

    除了自己和秋漪音,还有什么……

    ……

    雾气已散。

    阳光洒落小院时,曲晨才扶着秋漪音走出内屋。

    “咦?昨日似乎不是这样啊?”秋漪音忽然一声轻呼,曲晨目光扫过小院四周墙角,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但一夜之间,墙角各处居然泛起了一丛丛新绿。

    “寒渊城的环境与以前不同了,如同春回大地,就连原本每年只有两三个月可见的西涧,如今因为冰雪持续消融,已经持续流淌了近半年时间,而且那已经宽度倍增。”曲晨口中这样说着,心中忽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那个他昨夜一直在思索的那个问题。

    世间!

    这是谁的世间?

    “是么?那西涧最终也许会汇聚成一条大河!”秋漪音闻言,却似乎是被转移了注意。

    “应该吧!百川汇聚归湖纳海,这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变的规律。”曲晨点头。

    西涧,是寒渊城外的一条小流,当初修缮西城墙时曲晨曾经见过,事实的确如他所言,只不过随着寒渊城之外的巨大阵法破碎,阳光重回大地冰川雪原稍稍消融,那曾经大部分时间都断流的小河,据说如今已经数月奔腾不息。

    “我们要不要出城走走?”秋漪音忽然露出期待。

    “你想出去看看?”曲晨轻搂秋漪音的纤细腰肢,问道。

    “嗯,神弃星陆虽然已经处于末世,但这冰雪初融的变化,也许会焕发另外一股生机,我想去亲眼见证一下这种变化!”秋漪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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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倒也可以,但是我们得带上一个人!”曲晨想了一下道。

    “黑子么?”秋漪音眸光流转,忽然妩媚一笑。

    “没错!”曲晨刚要继续,院门却被推开,郦婆端着一个汤锅出现在院门前。

    “你们可终于起来了,这早餐我早已准备好了,快来趁热吃吧。”郦婆笑眯眯的看着二人。

    “多谢郦婆,今天这是什么啊,这么香?”秋漪音快步迎去,只是行走间却略显一丝异样。

    “这几个月黑子猎回了不少蛮兽,我把那些雄兽的好东西都留下攒着,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郦婆看着秋漪音满脸笑意,还特意给了曲晨一个眼神,“你可得多吃点儿啊!”

    “额,郦婆,这个真没必要!”秋漪音微怔,还没反应过来,曲晨却已经瞬间懂了,露出一丝尴尬。

    难道郦婆担心自己不行?

    “有必要,有必要的!”郦婆连连招手,“婆婆年纪大了,要是能看到你俩有了孩子,这辈子也就没遗憾了!”

    秋漪音闻言一呆,瞬间又面红耳赤低头不语,没办法,郦婆这言辞太犀利,她终究还是与凡人接触太少,有些招架不住。

    “郦婆,这事我们有分寸的。”曲晨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但他是真正明白郦婆的那种期待。

    当一餐结束,郦婆心满意足的离去,曲晨看向依然低着头的秋漪音,“你……觉得郦婆的提议如何?”

    这是曲晨真心在征询秋漪音的意见,他绝不怀疑炫裕星皇和秋氏大长老的判断,秋漪音生机正在远超常人的快速消散中,这一点他在驾驭勒羯那无主残身时同样也能感受得到。

    如果秋漪音真的有那种想法,他不会拒绝,即便秋漪音会离去,即便自己无法恢复修为,他也会把孩子养大,因为秋漪音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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