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公主府。</br>云安回来已经三日了。</br>这三日里，她谁也没见，连皇兄派来的人都被她挡了回去。</br>她就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br>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记得前些年这个时候，子裕还在。</br>“公主。”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白公子……怎么安置？”</br>云安沉默了一会儿。</br>“安排在客院。”她说，“让他先住下。”</br>“是。”</br>脚步声远去。</br>云安望着窗外的梨花，忽然想起王子裕第一次来她府上的样子。</br>那时候他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喊她“阿愿”。</br>她那时候嫌他烦。</br>客院。</br>白墨站在窗前，打量着这座院子。</br>比苏府的偏院大了，也很雅致。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br>他深吸一口气。</br>京城，他终于来了。</br>苏萱娘让他跟着这位李姑娘，他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差事。可一路上，他渐渐发现不对。</br>那些护卫对李姑娘的态度，太恭敬了。</br>那种恭敬，不是对寻常商户小姐的恭敬。</br>他想起那日在驿站，一个护卫不小心撞到了李姑娘，吓得当场跪了下去。</br>李姑娘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起来。</br>白墨当时就疑惑。</br>什么样的商户小姐，能让护卫吓成那样？</br>后来他悄悄打听，才知道。</br>她本名叫李时愿，云安公主。</br>大唐的长公主，皇帝陛下的亲妹妹。</br>是一个在大唐百姓口中的传奇女子。</br>他想起苏萱娘让他模仿的那个画像，想起她一遍遍纠正他的神态、笑容、走路的姿势。</br>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故人。</br>原来那是这样。</br>门外传来脚步声。</br>白墨回过神，看见一个侍女走进来。</br>“白公子，公主说了，您先住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br>白墨点了点头。</br>“多谢姑娘。”</br>侍女退了出去。</br>白墨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br>他忽然有些明白苏萱娘的用意了。</br>可他不明白的是——</br>云安公主那样的人物，真的会需要一个替身吗？</br>三日后，长公主府正厅。</br>云安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br>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站在那里。</br>看见他真的让云安感觉子裕没有死。</br>“白墨。”她开口。</br>“草民在。”</br>“你说你是读书人，想来京城求取功名？”</br>白墨点了点头。</br>云安把玩这子裕送他的簪子。</br>“草民想科举。”</br>“天下才子都来争那几十个名额。”</br>白墨抿了抿唇。</br>“草民知道。”他说，“可草民还是想试试。”</br>云安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认真的表情。</br>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子裕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br>“阿愿，我要考状元，等我考上了，就求陛下赐婚娶你。”</br>她那时候嗤之以鼻。</br>“你需要参加科举吗？太原王氏的嫡长孙？”</br>他认真地看着她。</br>“需要。”他说，“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不是靠家族，是靠自己。”</br>云安闭上眼睛。</br>“公主？”白墨的声音响起。</br>云安睁开眼。</br>“你住的那个院子，叫竹院。”她说，“以前也有人住过。”</br>“他叫王子裕。”云安继续说，“太原王氏的嫡长孙。他也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也喜欢竹子。”</br>白墨的手，微微收紧。</br>“公主……”他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br>云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br>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脸。</br>“我不需要替身。”她说。</br>白墨的心一沉。</br>“可我也不讨厌看着你。”云安继续说，“所以你留下，好好读书。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我这里也有一口饭吃。”</br>“公主。”白墨道。</br>白墨深吸一口气。</br>“草民会好好读书的。”他说，“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不辜负公主收留。”</br>云安轻轻颔首然后走了出去。</br>当夜，御书房。</br>李承瑞批完奏折，看向坐在一旁的云安。</br>“那个白墨，你打算怎么办？”</br>“皇兄消息倒是灵通。”</br>“你带了个男人回府，我能不知道？”</br>“他长得像子裕。”</br>“我知道。”</br>“苏萱娘送他的目的不纯，想借我开皇家商路。”</br>“我也知道。”</br>“皇兄都知道了，还问？”</br>“妹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拿白墨怎么办？”</br>云安不做答。</br>“妹妹，子裕走了两年了。你不能一直这样。”</br>云安抬起头。</br>“皇兄，我只是偶尔看看他。”</br>“看看一个长得像他的人？”</br>“阿愿，他是他，子裕是子裕。你分得清吗？”</br>“一直都分得清。”</br>“皇兄，你知道我今天跟他说什么吗？”</br>李承瑞摇了摇头。</br>“我说，我不需要替身。”</br>“可我也不讨厌看着他。”</br>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br>“皇兄，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子裕，可偶尔看看那张脸，能让我想起他，我不想让时间磨淡了他的影子。”</br>“皇兄，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困在过去。”</br>她顿了顿。</br>“可我也不想忘记他。”</br>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br>“好，我们大唐最厉害的女战神，不忘就不忘吧。”</br>次日，竹院。</br>白墨起得很早。</br>他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翠竹。</br>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br>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书，开始读。</br>读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br>他抬起头，看见云安站在院门口。</br>“公主？”</br>云安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看他手里的书。</br>“《九章算术》？”</br>“是。”</br>云安沉默了一会儿。</br>“他也曾看过《九章算术》。”她道。</br>白墨有些拘谨。</br>“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回忆的。”</br>“我来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去国子监读书？”</br>国子监？</br>那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br>“公主，草民自然是想的，可是这太贵重了……”</br>云安摆了摆手。</br>“不是什么贵重的事。”</br>“公主，草民……”</br>云安打断他。</br>“别急着谢。”她说，“我不是白帮你的。”</br>白墨看着她。</br>“公主有什么条件？”</br>云安想了想。</br>“好好读书，考个好名次。”她说，“考上之后，给子裕争口气。”</br>白墨愣住了。</br>“争口气？”</br>云安点了点头。</br>白墨看着她，明明可以利用他做很多事。</br>可她什么都没要。</br>“公主。”他跪了下去，“草民一定不负公主期望。”</br>“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br>白墨站起身。</br>“白墨。”</br>“草民在。”</br>“你长得像他，是缘分，可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把你当成他，你也不用想着代替他。”</br>白墨点了点头。</br>“草民明白。”</br>云安大步离去。</br>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九章算术》。</br>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王子裕会那样喜欢她了。</br>因为这个女子，值得。</br>三日后，国子监。</br>白墨入学的事，很快就办妥了。</br>他站在国子监门口，看着那座巍峨的建筑，心里感慨万千。</br>一个月前，他还是苏州城里的一个普通书生。</br>如今，他站在了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地方。</br>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脸。</br>那张和王子裕相似的脸。</br>“白墨！”</br>身后传来喊声。</br>白墨回过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书生跑过来。</br>“你就是新来的白墨？”那书生打量着他，“听说你是长公主府的人？”</br>白墨点了点头。</br>“长公主！云安公主！”他激动道，“那可是咱们大唐的英雄！你见过她没有？她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br>白墨愣了愣。</br>他想起那张清冷的脸，想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br>想起她站廊下，说“我不会把你当成他”的样子。</br>“好看。”他轻声说，“好看极了。”</br>那书生更兴奋了。</br>“真的吗？快给我讲讲！”</br>白墨问他</br>“你叫什么名字？”</br>那书生挠了挠头。</br>“我叫张文，苏州人氏。”</br>白墨点了点头。</br>“张文，走吧，进去再说。”</br>两人一起走进国子监。</br>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br>云安说了要白墨争口气。</br>他深吸一口气。</br>会的。</br>归义城，王宫。</br>“云安公主从江南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男子。”</br>“男子？”</br>“是。长得据说很像王子裕。”</br>“像王子裕？”他喃喃道。</br>“继续盯着。”他说。</br>“是。”</br>千升退了出去。